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斯坦福監獄實驗,餘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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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

當他們拐過轉角,看見鄧布利多時,他們真的大聲地叫了出來。

這不是因為校長憑空冒了出來,表情嚴峻地瞪著他們。鄧布利多一直都在幹這種事。

但現在這位巫師身上穿著正式的黑袍,看上去非常古老,非常強大,用銳利的眼神看向他們。

“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鄧布利多用強有力聲音說道。

“是,校長!”他們說,這兩個人猛地挺直了身子,然後幹脆利落地向他行了一個他們在老照片裏看到的軍禮。

“聽好了!你們是哈利·波特的朋友,對嗎?”

“是的,校長!”

“哈利·波特有危險了。他決不能走出霍格沃茨的結界。聽我說,韋斯萊之子,我懇請你們好好聽我說:你們知道我和你們一樣是格蘭芬多,我也知道有高於規則的規則。但是這件事,弗雷德和喬治,這件事太重要了,決不能有例外,無論是大是小!如果你們幫哈利離開霍格沃茨,他可能會死的!他要是派任務給你們,你們可以去,他要是請你們幫他帶東西,你們可以幫忙,但要是他請你們偷偷把他自己帶出去,你們必須拒絕!你們明白了嗎?”

“好的,校長!”他們想都沒想張口就答,隨後交換了一個不確定的眼神——

校長明亮的藍眼睛專註地看著他們。“不,不要想都不想就答應。如果哈利請你們把他帶出去,你們必須拒絕,如果他請你們告訴他怎麽走,你們必須拒絕。我不會要求你們向我匯報他的行動,我知道你們絕不會做這種事。但如果真的有那麽重要的事,代表我請求他來找我,我會貼身保護他。弗雷德,喬治,我很抱歉像這樣對你們之間的友誼施壓,但這事關他的性命。”

他們倆面面相覷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交流,只是在同一時間裏想著同一件事。

他們回頭看向鄧布利多。

他們說,在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感到一陣惡寒,“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

“你們可以安全地假設,”校長說,“情況至少有那麽糟。”

“好的——”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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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阿拉斯托·穆迪與西弗勒斯·斯內普:

當阿拉斯托·穆迪失去他的眼睛時,他曾經強行征用過一名學識極為淵博的拉文克勞為他服務:塞繆爾·H·萊爾,穆迪對他的懷疑要略微少一點,因為穆迪沒有將他上報為未註冊的狼人;他付錢讓萊爾整理了一份清單,列出所有已知的魔眼,以及所有魔眼所在地的已知線索。

當穆迪拿到清單後,清單的大部分他都懶得看;因為清單的第一項是萬斯之眼,起源可以追溯到霍格沃茨之前,目前在某個強大的黑巫師手裏,這個黑巫師正統治著某個被遺忘的小小地獄,位置不在英國,也不在任何他必須擔心某些愚蠢規定的地方。

阿拉斯托就這樣失去了他的左腳,拿到了萬斯之眼,而烏魯拉特[2]被壓迫的靈魂解放了大約兩個星期,直到另一個黑巫師搬進這個權力真空區。

他曾考慮過接著去搞萬斯的左腳,但後來放棄了,因為他意識到這就正中他們下懷了。

現在瘋眼漢穆迪正在緩緩轉身,他一直在轉,審視著小漢格頓的墓地。這地方本應陰暗得多,但在大白天,這裏看上去只是一片點綴著普通墓碑的草地,用鎖鏈隔了出來,鎖鏈由脆弱的金屬構成,很容易攀爬,麻瓜用它們代替結界。(穆迪無法理解麻瓜在這件事上是怎麽想的,他們是在假裝有結界還是什麽,然後他決定不問麻瓜的犯罪分子會不會把這種偽裝當回事。)

實際上,穆迪不需要轉身審視墓地。

萬斯之眼無論指向哪裏,都可以看見他周圍所有方向的整個世界。

但是他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讓像西弗勒斯·斯內普這樣的前食死徒知道這一點。

有些人會說穆迪“神經質”。

穆迪總是會告訴他們,先在追捕黑巫師的百年生涯中活下來,然後再回來和他談這個。

瘋眼漢穆迪曾經算過,回頭來看,他花了多長時間才達到了現在的自己認為尚可的警戒等級——估算他經歷了多少才將一切都納入了考量,而不是靠運氣——然後開始懷疑大部分人在到達這個等級之前就死了。穆迪曾經和萊爾說過他的想法,萊爾做了些計算,然後告訴他,一個典型的黑巫師獵手在變得“神經質”前平均會死上八次半。這解釋了很多,如果萊爾沒有撒謊的話。

昨天,阿不思·鄧布利多告訴瘋眼漢穆迪,黑魔王使用了一些不可言說的黑暗儀式在身體死亡之後繼續活了下來,而現在他覺醒了,開始行動,試圖取回他的力量並發動新的巫師戰爭。

其他人的反應可能會是難以置信。

“我真不敢相信你們這群人一直沒有告訴我有覆活這檔子事,”瘋眼漢穆迪說,語氣十分尖刻,“你們知不知道把我殺掉的那些聰明到可能會制作魂器的黑巫師的祖墳挨個搞定得花多長時間?你們不是現在才來搞這個吧?”

“我每年都會重新下藥。”西弗勒斯·斯內普冷靜地說,打開了第三個燒瓶——這個男人宣稱一共有十七瓶——然後開始在燒瓶上揮舞魔杖。“我們在找到的其它祖墳中只下了能長期維持的毒,因為我們中的有些人沒你那麽閑。”

穆迪看著液體旋轉著從瓶中流出,消失了,出現在骨頭裏原本是骨髓該在的地方。“但你們認為值得費心思去下陷阱,而不是把骨頭摧毀了事。”

“如果他意識到這條道被堵住了,他確實還有其它覆活的途徑,”斯內普冷淡地說,打開了第四個瓶子,“然後在你發問之前先回答你,必須是原來的墳墓,第一次埋葬的地方,骨頭必須在儀式進行期間取出來,不是之前。因此他無法提前拿到骨頭;用關系遠一點的祖先的骨頭代替也沒有意義。他會發現那些骨頭已經失去所有效力了。”

“還有誰知道這個陷阱?”穆迪質問道。

“你。我。校長。沒有其他人了。”

穆迪輕哼一聲。“呸。鄧布利多告訴阿米莉亞,巴蒂·克勞奇和那個叫麥格的女人覆活儀式的事了嗎?”

“是的——”

“如果老伏發現阿不思知道覆活儀式的事,還告訴了他們,老伏就會知道阿不思告訴了我,然後老伏就會知道我會想到這一點。”穆迪厭惡地搖了搖頭,“老伏覆活還有哪些其他辦法?”

斯內普的手停在了第五個瓶子上(是在幻身狀態下,當然,整個任務都是在幻身狀態下進行的,但這對穆迪來說毫無意義,在他的眼裏,這只會成為你想藏起來的標志),然後前食死徒說,“你不需要知道。”

“你有在吸取教訓,孩子。”穆迪微微讚許道。“這些瓶子是什麽?”

斯內普打開第五個瓶子,用魔杖比了個手勢,讓裏面的東西流進墓地,然後說,“這個?一種叫LDS[3]的麻瓜毒品。昨天有一場談話讓我想起了麻瓜的東西,而迷幻劑看上去是最有趣的選擇,所以我趕快搞了一些來。如果把這種藥混進覆活藥水,我懷疑效果是永久性的。”

“什麽效果?”穆迪說。  ”據說向沒有用過的人描述它的效果是不可能的,”斯內普拉長了調子說,“我還沒用過。”

穆迪讚許地點點頭,與此同時,斯內普打開了第六個燒瓶。“這一瓶是什麽?”

“迷情劑。”

“迷情劑?”穆迪說。

“不是普通的那種。這個魔藥會開啟一條雙向連接,和一個名叫薇兒丹蒂[4],一個可愛到無以覆加的媚娃女人綁在一起,校長認為如果他們是真心相愛,即使是他也能被救贖回來。”

“哈!”穆迪說,“那個該死的多愁善感的傻瓜——”

“同感。”西弗勒斯·斯內普冷靜地說,他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手頭的工作上。

“告訴我你至少往裏面放了軟爪陸蝦的毒液[5]。”

“第二瓶就是。”

“伊卡尼粉[6]。”

“第十四還是十五瓶。”

“巴勒的麻醉藥。”穆迪說,提出了一種成癮性非常強的迷幻劑,這種藥劑對有斯萊特林傾向的人來說有些有趣的副作用;穆迪曾見過一個有藥癮的黑巫師費了多得離譜的工夫讓受害者把手放到一個特定的門鑰匙上,而不是隨便叫個人在受害者下次進鎮的時候丟給他一個下了陷阱的銅納特;而在把一切都設計好之後,這個癮君子還多花了點心思,下了第二個門托斯,在同一把門鑰匙上,結果,受害者在第二次碰到門鑰匙後被安全地送回了原地。對那一天來說,就算把毒品的效力考慮進來,穆迪還是無法想象這個男人在施展第二個門托斯時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第十管。”斯內普說。

“蛇怪的毒液。”穆迪提出。

“什麽?”斯內普罵道,“蛇毒對覆活藥劑有正面作用!更別提它會溶解骨頭和其它所有的材料!而且我們到底要去哪裏才能搞到——”

“冷靜點,孩子,我就是檢查一下你值不值得信任。”

瘋眼穆迪接著繼續(其實並無必要的)緩慢旋轉,審視著墓地,魔藥大師接著倒藥。

“等等,”穆迪突然開口,“你們怎麽知道這裏真的是——”

“因為在這塊很容易被移動的墓碑上寫著’湯姆·裏德爾‘。”斯內普冷淡地說,“而現在我從校長那裏贏了十個銀西可,他賭你在第五瓶之前就會想到這件事了。保持警惕也不過爾爾嘛。”

停頓。

“阿不思花了多久才發——”

“在我們知道儀式的三年後。”斯內普說,他的口氣不太像平常那樣諷刺地拖長調了。“回頭一想,我們真應該早點咨詢你。”

斯內普打開第九瓶。

“我們也用有長期效果的材料給所有其它墓地下了毒,”前食死徒評論道,“我們還是有可能在正確的墓地的。他在屠殺自己家人的時候可能還沒想那麽遠,也無法移動墓地本身——”

“真正的地點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像墓地了,”穆迪斷然道,“他把所有其它的墳墓都移到了這裏,然後修改了麻瓜的記憶。直到儀式剛剛開始前,就連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都不會被告知。現在除了他,沒人知道真正的地點在哪裏了。”

他們繼續做著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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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布雷斯·紮比尼:

把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形容成火拼區[7]是非常準確的;你一從肖像的洞口踏入就會發現,左半邊的人絕不和右半邊的人說話,反之亦然。這非常明顯,不用任何人解釋,你沒有不站隊的餘地。

而在屋子的正中間,布雷斯·紮比尼獨自一人坐在那裏,一邊做作業,一邊假笑。他現在是有聲譽的人了,他想維持這個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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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和特雷茜·戴維斯:

“你今天做了什麽有意思的事嗎?”特雷茜說。

“沒有。”達芙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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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哈利·波特:

如果你走到霍格沃茨足夠高的地方,就不會遇見多少人,只有走廊,窗戶,樓梯,間或有幾幅肖像,時不時會有一些有趣的景象,比如一種毛茸茸的生物的銅雕,就像是小小的孩子,手裏拿著一根奇怪的扁平長矛……

如果你走到霍格沃茨足夠高的地方,就不會遇見多少人,正如哈利所願。

被困住的地方本有可能糟糕得多,哈利想。實際上,與一座有著會持續改變的分形建築——意味著你永遠都不能把所有的地方都探索完——並載滿了有趣的人,有趣的書和令人難以置信、不為麻瓜科學所知的重要知識的古老城堡相比,你可能想不出被困在哪個地方會更好了。

如果哈利沒有被告知他不能離開,他也許會爭取在霍格沃茨多留些時候,並為此處心積慮地制造機會。霍格沃茨毫不誇張地說,就是最優選項,也許不是在所有可能性的範圍裏,但在地球這個真實的星球上,這裏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在哈利被告知他不能離開這裏的瞬間,這個城堡和它的土地怎麽會突然變得那麽狹小,那麽局促,世界其餘的部分怎麽會突然變得那麽有趣,那麽重要?他在這裏過了幾個月都沒得幽閉恐懼癥,現在卻變成了這樣。

你知道關於這方面的研究,他的某一部分觀察道,這只是普通的稀少性效應[8],就像曾經某縣宣布含磷洗滌劑為非法,於是之前從未關心過這件事的人們開車跑到另一個縣,屯上一堆含磷洗滌劑;調查顯示他們評價說含磷洗滌劑更柔和,更有效率,甚至更容易倒出來……而要是你讓一個兩歲的孩子在一個放在外面的玩具和一個放在孩子能繞過去的屏障背後的玩具之間做出選擇,他們會忽略那個放在外面的玩具,跑去看屏障後的玩具……商人知道只要他們告訴顧客商品可能會買不到了,就可以把東西賣出去……這些在西奧迪尼[9]的著作《影響力》裏都寫了,所有你感受到的這一切。禁地的草坪總是要綠些。

如果哈利沒有被告知他不能離開,他也許會爭取在霍格沃茨過暑假……

……但不是餘生。

這就是問題,真的。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還存在一個黑魔王伏地魔等著他擊敗呢?

誰知道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是不是還真的存在於一個可能不僅僅是在裝瘋的老巫師的想象之外呢?

伏地魔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都被烤焦了,靈魂這種東西不可能真的存在。伏地魔怎麽可能還活著?鄧布利多怎麽知道他還活著?

而要是黑魔王不存在,哈利就不可能打倒他,他就會被永遠困在霍格沃茨了。

……也許在他七年級畢業後,他可以被允許合法地逃出這裏,離現在還有六年四個月零三周。從時間的長度來看,這段時間並沒有那麽長,只是看上去像是長到可以讓質子都衰變[10]。

只是不僅僅是這樣。

受到波及的不僅僅是哈利的自由。

霍格沃茨的校長,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師,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會長,悄悄地拉響了警報。

一個錯誤警報。

一個被哈利觸發的錯誤警報。

你要知道,精煉他技能的那一部分自己說,有一次你不是思考過,每個不同的專業是怎樣擁有不同的變得傑出的方式,一個傑出的老師和一個傑出的水管工有多麽不同;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讓自己不要犯蠢的特定方式;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技巧不就是在你的小錯釀成大錯之前面對你犯下的錯誤嗎?

……雖然,實際上,這看上去已經是大錯了……

重點是,他內心的監視者說,這件事是字面意義上的每分每秒都在變糟。間諜利用人們的方法就是,他們先讓人們犯點小罪,然後用這個小罪訛詐人們犯下更大的罪,然後他們用這個罪讓他們做更可怕的事,然後這些人的靈魂就都歸訛詐者所有了。

你不是曾經想過,如果那些被訛詐的人們能預見到整條道路的話,他們會就這麽接受第一步的沖擊,接受他們所犯下的第一宗罪被暴露時的打擊?你不是決定過,如果有人試著訛詐你,要你犯大錯來掩蓋小錯時,你就會這麽做嗎?你看不見這其中的相似之處嗎,哈利·詹姆·波特-伊萬斯-維瑞斯?

可這不是小錯,這個錯誤已經不小了,會有很多非常強大的人對哈利非常生氣,不只是因為錯誤警報,還有把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從監獄裏放出來,如果真的有黑魔王存在,之後真的要沖著他來,那這場戰爭可能已經輸了——

你不覺得他們會驚嘆於你的誠實,理性,和讓雪球越滾越大前將其停在這裏的遠見嗎?

實際上,哈利確實不這麽覺得;在沈思了一會兒後,對他說了這番話的無論哪個組成部分只得同意:這實在是樂觀過頭了。

他漫步的雙腳將他帶近了一扇打開的窗戶,哈利走到窗邊,將手靠在了窗邊,從高處向下俯視霍格沃茨的土地。

棕色的是枯木,黃色的是枯草,凍色的冰是凍結的小溪與河流……將其命名為“禁林”的學校官員真是不了解市場學,這個名字只會讓你更想到那裏去。夕陽西沈,因為哈利到現在為止已經思考了好幾個小時,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跑著幾乎同樣的想法,但每次都有關鍵性的不同,就好像他的思緒並非繞成了圈,而是以螺旋狀上升或下降。

他還是不敢相信他在阿茲卡班所經歷的一切——他在守護神咒完全奪走他的生命前驅散了它,他射暈了一個傲羅,他弄清了如何將貝拉從攝魂怪那裏藏起來,他和十二只攝魂怪對峙,還嚇跑了它們,他發明、還騎過了火箭輔助掃帚——他在經歷整件事的過程中一次都沒有用“我必須這麽做……因為……我向赫敏承諾過我午飯後就會回去!”這種念頭讓自己振作起來。這感覺就像是失去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機會;就好像,只要在那個時候錯了,他就再也沒辦法讓它對起來,無論下次他面對的是怎樣的挑戰,或者許下怎樣的諾言。因為隨後,為了彌補第一次的遺憾,他就會做得又難看又刻意,而不是發出——如果他當時想起了自己對赫敏的承諾的話——原本可以發出的英雄宣言。就好像只要拐錯一次彎,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你只有一次機會,必須在第一次就做對……

他本應該在去阿茲卡班之前就想起對赫敏的承諾的……

那麽再來一次,為什麽他決定這麽做?

我的有效假說[11]是因為你蠢,赫奇帕奇說。

這可不是什麽有用的故障分析[12],哈利想。

如果你還想多來點細節,赫奇帕奇說,霍格沃茨的防禦術教授簡直就像是這樣:“讓我們把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帶出阿茲卡班吧!”然後你就像是這樣:“好啊!”

等等,這不公平——

嘿,赫奇帕奇說,你有沒有註意到在這麽高的地方向下看的時候,單獨的樹多多少少都會模糊在一起,讓你切實看出樹林的形狀?

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是因為什麽成本效益分析[13],這是肯定的。他那時候沒好意思抽張紙出來計算預期效用[14],他在擔心,在幫助一位身陷困境的女士時,如果自己說不,甚至只是猶豫太久的話,會失去奇洛教授的尊重。

他那時在想,他心底深處的某個地方在想,如果你神秘的老師給了你第一個任務,第一次機會,一個冒險的號召,然後你說不,那麽你神秘的老師就會嫌惡地走開,你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成為英雄了……

……是的,事情就是這樣。回頭來看,事情就是這樣。他開始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個故事,這裏是故事情節轉折的地方,而不是,餵,有人提議把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劫出阿茲卡班。這才是真正的、最根本的理由。在他做出決定的剎那間,他的大腦直覺地感到說“不”所導致的情節走向是不協調的。仔細一想,這不是做決定的理性方式。相較之下,奇洛教授的隱藏動機——趁著貝拉特裏克斯還沒死,在知識被永遠遺忘之前,得到斯萊特林失落遺產最後剩下的部分——看上去合理得讓人驚嘆;在那時看來這的確是與回報成比例的小小風險。

這似乎不公平,這似乎不公平,如果他失去了對自己理性的掌控,這就是會發生的一切,哪怕他只失控了一瞬間。只消這短短的一瞬,他的大腦就決定了在隨後的討論中“是”這個觀點比“不”這個觀點讓它來得舒服。

從一個足以讓單獨樹木模糊在一起的高度,哈利盯向外面的森林。

哈利不想坦白,不想永遠毀掉自己的名譽,讓每個人都生他的氣,說不定之後再落得個被黑魔王殺掉的下場。他寧可被困在霍格沃茨六年都不想面對這一切。這就是他的感覺。因此,實際上,能夠抓住這麽一個決定性因素是一種幫助,一種解脫——如果哈利坦白,那麽奇洛教授就會被送去阿茲卡班,死在那裏。

(哈利的呼吸一滯,一陣屏息,一陣停頓。)

如果你這樣說的話……哎呀,你甚至可以假裝自己是一個英雄,而不是懦夫。

哈利的視線擡離禁林,轉向清澈透藍的禁林上空。

透過玻璃,看向那巨大明亮燃燒的事物,那些毛茸茸的東西,它們鑲嵌在神秘莫測、無窮無盡的藍色當中,那塊陌生的、嶄新的未知之地。

這……確實有所幫助,他自己的麻煩和那些身在阿茲卡班的人們相比不值一提,這讓他好受了許多。世上是有真正身陷困境的人的,而哈利·波特並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要對阿茲卡班做些什麽?

他要對英國魔法界做些什麽?

……現在,他到底要站那一邊?

在明亮的天光之下,阿不思·鄧布利多所說的一切聽上去確實要比奇洛教授的話明智許多。更好,更光明,更道德,更方便,這一切如果是真的該多好啊。要記住,鄧布利多相信這一切的原因是因為它們聽上去冠冕堂皇,但奇洛教授才是理智的那一個。

(他再次屏住呼吸,每當他想到奇洛教授的時候,他的呼吸都會停滯。)

但聽上去冠冕堂皇並不會讓這些話變成錯的。

而如果奇洛教授的理智中確實有瑕疵的話,那便是他對生活的看法太負面了。

真的嗎?讀過一千八百萬關於人們過度樂觀和自信的實驗結果的那部分哈利質疑道。奇洛教授太悲觀了?悲觀到他會習慣性地估低現實?把他做成標本放進博物館吧,他是獨一無二的。你們當中是誰計劃出完美犯罪,然後,為了以防完美計劃出錯的萬一,加入所有那些誤差容限和備用計劃,因此救了你們一命的人是哪一個?提示,那個人的名字可不是哈利·波特。

但是用“悲觀”來形容奇洛教授的問題並不正確——如果那真的是問題,而不是由經驗得來的高等智慧的話。但對哈利來說,奇洛教授似乎總是用最糟的一面來詮釋一切。如果你遞給奇洛教授一杯九成滿的水,他會告訴你空著的那一成證明了沒有人真正關心水。

在想到這個類比後,哈利感到它相當貼切。並不是整個英國魔法界都像阿茲卡班那樣,這杯水遠遠不止半滿……

哈利盯著澄澈碧藍的天空。

……雖然,順著這個類比來說,如果阿茲卡班存在的話,那麽也許這確實證明了那九成好的部分是另有原因,人們是在企圖裝出善意,就像奇洛教授所說的那樣。因為如果他們真的是善良的話,他們就不會建造阿茲卡班,他們會沖向這個堡壘,將它碾碎……對吧?

哈利盯著澄澈碧藍的天空。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理性主義者,你得讀上一大票關於人性缺陷的論文,有些缺陷只是單純的邏輯失效,而還有一些看上去就要黑暗多了。

哈利盯著澄澈碧藍的天空,然後想到了米爾格拉姆實驗[15]。

斯坦利·米爾格拉姆[16]的這個實驗是為了調查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成因,試著理解為什麽德國市民會服從希特勒。

於是他設計了一個實驗調查服從性,看看德國人是不是因為某些原因更傾向於服從來自權威人物的虐待命令。

首先,他在美國人身上進行了一次測試版的實驗,作為對照組。

之後他根本用不著在德國人身上試了。

實驗機制:有三十個擺成一行的開關,上面的標簽從“15伏特”一直上升到“450伏特”。每四個開關被標為一組。第一組的四個開關標的是“輕微電擊”,第六組標的是“極強電擊”,第七組上標的是“危險:劇烈電擊”,而最後兩個開關上只標示了“XXX”。

然後有一名演員——也是實驗人員中的一員——出現在了測試對象面前,假裝是和他們一樣看了廣告,過來參加這個關於學習的實驗。演員輸掉了(有暗箱操作的)抽簽,然後被用帶子綁在了椅子上,身上還帶著電極。真正的測試對象會被用電極輕微電擊一下,這樣他們就知道電極是在工作的。

真正的測試對象被告知這個實驗是在測試懲罰對學習和記憶的影響,而這一部分是在測試如果給予懲罰的人不同,結果是否會有不同;被綁在椅子上的人會試著記住一組單詞組,每當“學生”答錯一個,“老師”就要給予越來越強的電擊。

到了300伏特,演員會停止試著叫出答案,開始踢墻,實驗人員會指示測試者將沒有回答當成錯誤回答,然後繼續。

到了315伏特,敲擊墻壁的聲音會繼續。

之後便不會再有聲音。

如果測試對象抗拒或拒絕按下開關,保持著冷漠舉止、身著灰色實驗長褂的研究人員會說,“請繼續”,然後是“這個實驗需要你繼續進行”,然後是“你繼續進行是絕對必要的”,然後是“你沒有選擇,你必須繼續”。如果第四次慫恿還沒有成功,那麽實驗就會終止與此。

在進行實驗之前,米爾格拉姆曾介紹過實驗計劃,隨後詢問了十四名心理學權威,在受害者停止反應之後,他們認為會有多少實驗對象一路按到450伏特,按下最後兩個標示著XXX符號的開關。

最悲觀的答案是百分之三。

真正的結果是,四十人裏出了二十六個。

測試對象會流汗,嘆息,結巴,緊張地笑,咬緊嘴唇,指甲深陷進肉。但在實驗者的督促之下,他們之中的大部分都接著給予了他們認為痛苦,危險,可能會導致死亡的電擊。一直到結束為止。

哈利可以聽見奇洛教授在他的意識中大笑;防禦術教授的聲音在說著諸如:哎呀,波特先生,連我都沒有那麽憤世嫉俗;我知道人們會為了金錢和權力背叛他們最寶貴的原則,但我還沒發現原來一個嚴厲的眼神就夠了。

如果你不是專業的演化心理學家,對演化心理學[17]進行猜測是很危險的;但在哈利讀到米爾格拉姆實驗時,他曾想過,像這樣的情況也許在古代出現過很多次,而大部分試著違背權威的潛在先祖都死了。或者他們,至少,比那些服從者們過得要差。人們自認為是善良而道德的,但當有外力推搡時,他們腦中的開關會被猛地打開,然後像英雄似地反抗權威突然就會變得比他們想象的困難多了。就算你做得到,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這可不是什麽毫不費力的英雄秀。你會顫抖,你的聲音會變得沙啞,你會害怕;即使如此,你也能做到反抗權威嗎?

隨後哈利眨了眨眼;因為他的大腦剛剛將米爾格拉姆的實驗和赫敏在第一節 防禦術課堂上的所作所為聯系到了一起,她拒絕射擊同班同學,就算在權威告訴她她必須這麽做之後,她顫抖了,害怕了,但還是拒絕了。這一切就發生在哈利的眼前,而他一直沒有把這些事聯系在一起,直到現在……

哈利視線朝下,盯向火紅的地平線,太陽沈得更低了,天空在褪色、變暗。即使天空的大部分還是藍色的,那也很快會變成夜晚。金紅的太陽和日落讓他想起了福克斯;有那麽一會兒,哈利想知道,當鳳凰是不是一定要那麽悲哀,啼鳴、吶喊和尖叫都無人留心。

但福克斯絕不會放棄,無論死上多少次,他都會重生,因為福克斯是光與火的生物,而為阿茲卡班感到絕望是屬於黑暗的,正如阿茲卡班本身屬於黑暗一樣。

如果給你的水杯是半空半滿的,那麽這就是現實的模樣,這就是事實,事實如此;但你還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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