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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女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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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外,驛站茶館。

皇太女繼位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大周。

身為兩都之一的汴梁,自然不會被蒙在鼓裏。

“聖上在位時間不算長,怎麽就突然退位了?”

天下至尊的位置,還能有呆膩了的時候不成。

一位藍色長袍蓄短須的中年男子,扇了扇手上的扇子,頗為可惜。

同行的白衣男子也是一臉遺憾,“傳聞聖上幼時受苛待,身體有恙,估計是不得已退位吧。”

可惜他們這屆進大都趕考的學子是見不到聖上了。

“皇太女剛及笄,聖上還真是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聖上繼位的時候也還沒加冠,皇太女推廣紅薯,安置益州,接種牛痘,樁樁件件那樣辦得不好,不負為聖上的血脈。”

趕路的學子聞言都露出笑容。

聖上退位,好在皇太女不是無能之人。

不,或許應該說新帝。

“我家孩子,若有一個能耐人,不拘男女,我都要把家業傳給她。”

“還是老兄你看得開啊。”

“皇家都不講究男女之別,我這點家業算什麽,都是隨自家的姓,一樣是傳宗接代。”

驛站茶館的話題發散轉化極快。

不得不說,皇家的表率作用尤為顯著。

這些年鐘離熙改善女子地位的功夫沒有白下。

織造局帶來的手工工場發展,女子的經濟地位提高,家庭地位自然也隨之變化。

經濟地位提高的同時,政治地位也在好轉。

梁施芊在隨船隊出海三次後,連同沈溪逐漸退出遠洋船隊。

她們已經將幾大航線摸清楚,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後來者的危險性大大降低。

沈溪回了科院,梁施芊則從理藩院提拔到了市舶司,改革進出口商稅,徹底擺脫了宮廷女官的標簽。

第一代女子襲爵的繼承人已經長大。

她們接受了覆鳴書院女學的教育,目睹皇太女在朝堂的動作,逐漸聚攏在皇太女身邊。

聖上器重皇太女,和儲君打好關系,各家各府唯有支持的態度。

隨著皇太女繼位,當初的伴讀和東宮屬官逐一封賞,占據了朝中不少的位置。

如今朝堂之上,女官雖然不多,卻隱隱擰成一股繩。

從女學中選拔得用之人,充實朝廷,儼然成為女子晉身的途徑。

海貿發達,外來的思想湧入。

覆鳴學宮的諸子更是在各地書院講學、傳教、辯論。

一灘死水容易發臭,唯有活水不斷註入,才會煥發生機,促進思想的解放。

政治、經濟、思想三管其下,民間傳統思想受到的沖擊顯然不小。

縱然仍有養兒防老的觀念,但女子頂立門戶也不再罕見。

往日溺殺女嬰的現象也大大減少。

一方面是糧食產量提高,家中不再缺女兒那一口飯。

另一方面就是養女不再是賠錢買賣,等七八歲能幹活,織布紡紗都能賺錢。

茶館眾人各自聊的熱鬧的時候。

角落的一對男女悄悄離開。

驛站茶館人員流動強,兩人的離開並未驚動任何人。

這兩人便是葉斂和鐘離熙。

“我如今可算清楚你為何不澄清自己身體不好的謠言了。”鐘離熙一上車便笑道。

除了幾個知情人,估計滿朝文武都認為是他身體有恙,不得不提前禪讓於皇太女。

誰能料到他拋下大都,在外游玩,自在得很。

葉斂不反駁,“瑩然不覺得走遍大周,盡賞美景風光才不枉此行嗎?”

他們現在還有精力,不趕緊享受就來不及了。

這一路風光,確實是鐘離熙之前沒有感受過的快樂。

“自然不虛此行,”鐘離熙承認,“但依我看,全天下都說你喜歡瑁兒才是誇大其詞,不然也不能把朝政丟給她。”

慈母嚴父沒錯了。

鐘離熙可沒有葉斂這般果決,說丟下女兒就丟下女兒,她還是免不了擔心。

葉斂揚眉,“兒女長大總要獨立。”

“瑁兒由我和兩位宰執親手教導,那些朝臣還不夠她一只手折騰的。”

他離開,也省得朝臣找他求情。

鐘離熙靠在他身上,“時間過得真快,轉眼瑁兒都長大了。”

葉斂捏了捏她的手心,“皇後容顏依舊如前。”

鐘離熙白了他一眼,“甜言蜜語。”

與其說她容顏未改,不如說聖上依舊是俊美如昨。

當然得了好處的還是她,鐘離熙的心情又好了。

畢竟葉斂不能日日攬鏡自照,她卻能時時欣賞。

“見過太皇太後,然後去蘇杭、建康、登黃山……”

葉斂和鐘離熙的旅程格外豐富。

作為親生父母,兩人雖然樂不思蜀,也沒忘記遠在大都的女兒。

各地的特產從經過郵傳驛站,送往大都。

葉瑁看著自己收到的紀念品,不由得抽抽嘴角。

“父皇母後如今在哪?”葉瑁問道。

暗衛:“剛剛離開泉州,去往益州。”

葉瑁咬咬牙,還真是快樂啊。

想想自己沒批完的奏折,還要和朝臣扯皮,難怪父皇要早早將皇位傳給她。

葉瑁在這一瞬間突然想有一個繼承人。

葉斂和鐘離熙在泉州品嘗到了剛剛打撈上來的海鮮。

縱然皇帝九五至尊,但受限於路途,依舊很難吃到鮮活的海貨。

從這點看,還不如海邊的漁民。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泉州是海鮮,益州則是山珍。

從北到南,再由南到北。

葉斂和鐘離熙吃喝玩樂,當然也沒忘記“行俠仗義”。

後來,兩人甚至跑到了北燕。

恰逢北燕邊城謀劃試探大周軍民。

葉斂還化名鐘逸之,真正上了前線,將北燕打得落花流水。

邊城表功的奏折遞到大都。

鐘逸之的名字赫然在列。

母後的姓,父皇的字。

葉瑁要是察覺不出來異常就怪了。

得知事情原委後,大都的葉瑁徹底坐不住了。

她父皇母後這生活得太“豐富多彩”了。

“傳信過去,就說朕要立皇夫了,讓父皇母後回來喝喜酒。”

她原本不打算這麽快立皇夫。

但葉瑁擔心,她父皇現在敢上戰場,下一步就敢拐著母後去海外游玩。

畢竟,大周兩人已經逛遍了。

女兒成婚,葉斂和鐘離熙驚訝過後,決定回大都一趟。

畢竟是親生父母,女婿總要看一看。

就這樣兩人收拾行囊,不緊不慢地回了大都。

繼位後,葉瑁早在一年內便掌握了上下大權。

兩年以後,名正言順地開創了女子科考一科。

至於感情方面,葉瑁繼承了父親的性格,寧缺毋濫。

她想立的皇夫葉斂並不陌生。

“萊國公府的小公子,”葉斂扶額,“你怎麽就看上他了?”

葉瑁無辜地眨眨眼,“梁原他長得好看,能哄我開心。”

“很好,隨了皇後的顏控。”葉斂心想。

只不過鐘離熙是婚後的顏控,他閨女時間提前了。

萊國公府可不是熟悉。

當年他繼位的時候,就想抱大腿。

他的沒抱上,抱上他女兒的了。

鐘離熙了解得更細致些,“世子夫人不是就一個嫡子?”

作為萊國公府未來的繼承人,怎麽能進宮呢?

葉瑁解釋道,“萊國公已經決定嫡長孫女繼承家業了。”

太皇太後和梁施芊都出自萊國公府。

萊國公府下一代依舊是一脈相承的男弱女強。

梁施芊如今已經身處戶部侍郎之位,為女官的領頭羊。

她的父親和弟弟,如今的萊國公和世子,繼承了老國公的位置,還在朝堂上當吉祥物。

下一代嫡脈中,嫡長孫女已經科舉入仕,唯一的嫡孫梁遠還是文不成武不就的。

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心寬。

連家中放棄自己,扶持姐姐為繼承人都不覺得生氣。

關於萊國公府舍棄嫡子,選了嫡女為繼承人的法子,葉斂和鐘離熙覺得很合理。

萊國公府的傳承確實如此。

但是,葉瑁立梁原為皇夫,葉斂總覺得莫名其妙的怪異。

鐘離熙提醒,“還是傳承?”

萊國公府除去男強女弱,還有走裙帶關系抱大腿。

只不過原本用來聯姻的是女子,現在成了……

葉斂輕咳,問葉瑁,“你真是看中他了?”

葉瑁:“和他在一起我很輕松。”

反正她是女皇,什麽都不缺,能讓她高興的人立為皇夫也不錯。

“欽天監算好日子了嗎?”葉斂很是開明。

鐘離熙也不遑所讓,“母後的聘禮也給你準備好了。”

聖旨一下,皇夫的人選就這麽定下。

萊國公府一下又重新成為焦點。

皇夫的位置,盯著的人可不比皇後少。

偏偏居然被萊國公府給得著了。

想想萊國公府不聲不響地當著吉祥物,偶爾幫聖上罵罵人,吹吹彩虹屁,安安穩穩。

當初萊國公府裏的女子崛起,站到朝堂上,多少人還嘲笑公府無人。

現在人家女官在前朝風風光光,草包美人的梁原竟然成了皇夫。

這難不成就是術業有專攻?

朝臣有些恍惚。

致仕的老國公拿到聖旨哈哈大笑。

他們萊國公府果然是有運道在的。

“以後進宮嘴甜點,好好伺候女皇。”老國公對重孫語重心長道,“還有你這張臉也記得保養好。”

他們不求內涵勝人,只求外表迷住女皇。

畢竟前者梁原是真的沒有。

操持完女兒的婚事,葉斂和鐘離熙又繼續兩人的旅程。

不負葉瑁的猜測,兩人出海了。

如今遠洋航海安全性已經足夠有保證,葉瑁阻攔無果,只能同意。

兩人的身體一直很好,直到八十歲。

葉瑁將皇位禪讓給皇太女,親自帶人去“抓”,才讓兩人停下。

當然主要原因是鐘離熙的身體不允許長途跋涉了。

鐘離熙的離開悄無聲息。

葉斂也隨後離開。

他已經沒有遺憾了。

葉瑁對著皇陵,流淚道,“我就知道你們夫妻情深要丟下我。”

父皇在她幼時就說過,孩子只能陪著走一段路,唯有夫妻生死相隨。

梁原拉住她的手,“你還有我和孩子們。”

葉瑁擦幹眼淚,“我們也出去游玩去,不管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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