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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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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和西秦約為君臣之國,名義上西秦有納貢的義務,大周則有危難之時救助的義務。

這是宗主國和附屬國各自的義務。

但兩國均心知肚明,君臣之國的名頭不過是西秦的權宜之計。

近兩年送來的“良馬”也證明了西秦心思不純,大周怎麽可能要當冤大頭。

唐清站出來,表明草原大旱,民眾難以為繼,渴求大周救濟時,不等葉斂說話,朝臣便踴躍發言。

“廣南兩路入夏後,接連有臺風,毀損民宅無數,還在等戶部的撥款。”

“陛下繼位後擴修官道,去歲因雪災停滯,也到了覆建的時候,不可半途而廢,胡大人莫忘了。”

“兩湖水旱交替,戶部要早做打算……”

“工部營建水利……”

沒給唐清再次開口的機會,朝臣率先“內訌”了,紛紛“指責”胡大人,欺壓朝臣。

總之就是戶部連該發的預算都再三克扣。

雖說現在是半真半假,但諸位朝臣對戶部的怨念委實是真情實感,不摻一點水分。

連一開始半信半疑的西秦使臣,都逐漸相信了。

眼見話題轉成戶部□□大會,葉斂不得不出聲。

“胡大人,戶部到底怎麽回事,你解釋一下?”

胡大人既委屈又心疼。

自他那日說了六大糧倉全部是滿的後,同僚都換了一副面孔。

二府六部九寺,除去戶部,全是各部長官來找他要錢。

戶部往日哭窮的招數全部沒了用。

胡大人一說沒錢,對方就咬牙切齒回一句“六大糧倉”。

銀子嘩啦啦地批出去,雖說和府庫總數比不值一提,但依舊堪稱胡大人的至暗時刻。

府庫的錢怎麽能因為小事花出去呢?

銀子不就該存進來,攢起來。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淚。

但那只是未到傷心處。

胡大人只要想到府庫的銀子要被同僚“敗光”,不禁眼含熱淚。

“微臣冤枉,陛下體恤百姓,十五稅一,府庫銀兩委實是不寬裕。”

官吏俸祿、軍費、營修工程、實驗撥款、賑災救濟等等,朝廷上下花錢的地方可太多了。

胡大人張口就來,最後算出了個天文數字。

他不扣一點,怎麽可能存下銀子。

府庫能有銀子餘下,全憑他操持有道。

其餘朝臣見胡大人這幅委屈的模樣,不由得懷疑自我。

難不成真是他們他們太過分了?

唐清袖中的拳頭卻是越捏越緊。

大周朝臣沒說拒絕救助,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戶部沒錢,大周自己“多災多難”還顧不上來,救濟不了西秦。

但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層面的炫耀。

唐清無力地松開拳頭,大周十五稅一,災害頻繁,朝廷依舊有應對之策。

西秦卻因為一場旱災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唐清不由得反思。

在他推著西秦大步向前走的時候,是不是太著急了,才有了如今進退兩難的境地。

但唐清依舊不相信所謂的戶部沒錢。

大周的朝廷敢將稅率降到十五稅一,就說明戶部不缺錢。

要知道大周早就不是僅靠征收賦稅維持開銷的時候了。

饒是西秦遠在西北,唐清也聽聞過市舶司繁榮的海外貿易。

戶部的官員剛剛算賬,並沒有將商稅算到裏面。

唐清心中諷刺一笑。

清楚又如何,他還能逼著大周皇帝拿銀子不成。

眼見太極殿的氣氛凝重,鐘離熙開口緩和道,“欽天監算出今年是多事之秋,西秦大旱,唇亡齒寒,大周縱然身為鄰國也不可能坐視不管,陛下您說呢?”

葉斂面露難色,“皇後所言,朕自然是同意。戶部撥出十萬兩白銀,算是大周略盡綿力。”

胡大人不情不願領下,順便瞪了西秦眾人一眼。

“丞相莫怪,大周稅賦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陛下和本宮也是有心無力。”鐘離熙打圓場道,“西南歸順後,朝廷將之與諸路一視同仁,戶部支出了大筆銀子。”

言下之意,西秦百姓不是大周子民,就不要想一樣的待遇了。

唐清聽得懂大周皇後的暗示。

十萬兩白銀。

足夠平常人家一夜暴富,但放到偌大的西秦,則是於事無補。

近百萬的人口,每日消耗的糧草難以想象。

不然唐清也不會迫不得已要動王室的私庫。

前朝末年,中原混亂,顧不得邊防。

戎狄聯手頻頻南下劫掠,從前朝的中都搶過不少價值連城的寶物。

之後,大周建朝後,也沒能攔下戎狄的腳步。

百年來積累下來的財物,數目可觀,足夠西秦度過危機。

可現在西秦王逃走,王室私庫不知所蹤。

……

太極殿覲見後,葉斂跟著鐘離熙回了鳳儀殿。

鐘離熙問葉斂,“唐清會同意歸順大周嗎?”

“會的,他是聰明人。”葉斂很篤定,“西秦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饒是唐清再聰明,硬實力拖後腿,一力降十會,也改變不了大局。

到如今的局面,已經不是心計能夠解決的問題。

鐘離熙放下心,但又很好奇,“若陛下面臨如此境地,會怎麽做?”

葉斂笑了,“大概是和唐清一個選擇。”

他便是站在西秦的角度布局,若連自己都難不住,更談何對付別人。

鐘離熙沒有失望,但很肯定笑道,“逸之很看重唐清。”

不然也不會費勁心思將西秦的路堵死。

某種程度上,全力以赴也是重視。

葉斂剝了顆葡萄放進碗中,“是個有意思的對手。”

同為天之驕子的北燕智者蕭鈺,大抵是出身大族,便少了唐清銳氣。

葉斂說要給十萬兩白銀,戶部的效率很高。

隔日請了禁軍大搖大擺地將幾箱銀子送到了西秦使館。

送走禁軍,唐清臉上的笑容淡了,只吩咐道,“將銀子擡進去。”

下屬見到這銀子,心思又活躍起來,“大周帝後看上去不像是小氣的,我們再磨一磨,說不準能再得些銀子。”

唐清卻沒有他這般樂觀,“大周送來這銀子不過是堵住悠悠之口罷了。”

一點不幫,到底容易被詬病不留情面。

不輕不重的十萬兩拿出來,便是仁至義盡。

西秦接下來想不掏東西,白拿好處,是不可能的事了。

唐清的視線掃過茫然的百姓,落在一個小孩身上。

小孩穿著藏青色的衣袍,頭發綁成一個個小辮,中間還有彩珠,手上端著一個冰碗,並不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麽。

唐清抱起他問道,“你這冰碗好吃嗎?”

小孩脆聲應答,舉起勺子要餵他,“好吃!丞相嘗一口。”

乳白色的碎冰,上面澆了顏色濃郁的果醬和小粒水果。

碎冰入口即化,牛奶的味道很濃郁。

唐清笑道,“往日草原產那麽多牛奶也不見你喝。”

小孩扭扭身子,認真反駁,“不一樣,牛奶不好喝,這個好吃。”

草原的牛奶煮開依舊有股膻腥味。

這冰碗中,卻在牛奶加了東西,去除了這股味道,加上酸甜的配料,最討小孩歡心。

草原哪裏有這般精致新奇的東西。

唐清收斂笑容認真問他,“你覺得這裏好,還是草原好?”

一旁的母親想要出聲,卻被唐清制止。

只見小孩思考了後還是拿不定主意,“這裏好,草原也好。”

“要是草原也和這裏一樣熱鬧就更好了。”小孩目露向往。

唐清將他放到地上,“會有這麽一日的。”

就是不知他還能不能看到。

等丞相離開,孩子的母親伸手就要打在他的屁股上。

小孩大約察覺到危險,抱住母親大腿撒嬌。

巴掌高高揚起,輕輕落下。

“草原才是我們的家,這裏不好,記住沒有。”

“哪裏不好,娘不是還想著這裏掙錢給阿爸買吃的?”

“阿娘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要我說,咱們就跟他幹,大不了魚死網破。”

一皮膚黝黑,體壯如牛的大漢呼哧呼哧地捶著桌子,“老子就沒受過這麽大的委屈。”

求著借銀子不行,就直接搶。

唐清冷冷盯著他,“糧草從哪裏來,留在草原的老幼婦孺全部餓死不成。”

更何況……

“你確定能打的過大周的火器。”唐清質問道,“你怕是不懂什麽叫今非昔比。”

大周現在不是任由索取的國家了。

人家的拳頭硬得很,西秦招惹不起。

大漢頑強地挺著腦袋,不服氣道,“那就搶北燕,見死不救,該死。”

唐清冷笑,“等兩敗俱傷的時候,大周坐收漁翁之利。”

大漢的呼吸聲更重,“那丞相您說怎麽辦,我們就等死不成?”

“對,等死。”唐清輕聲道。

他們所作的一切,多像獵物的垂死掙紮。

唐清閉上眼睛。

良久,他才重新睜開。

丞相府屬臣都被丞相突如其來的放棄驚住,滿面頹然。

連足智多謀的丞相都束手無策,果真是天亡西秦不成。

唐清沒有心思安慰他們,“大周的意思是除非西秦歸附與它,才會伸出援手。”

“歸附?”屬臣皺眉。

“就是去國號,和南詔一般,成為大周的郡縣。”唐清淡淡說道。

屬臣聞言,第一想到的就是反對。

“這與亡國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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