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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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微乘馬車,速度稍慢。

等他匆匆下車,才發現前方騎馬的聖上早就沒了蹤影。

衛聞早就派人等候,“聖上已經去見了皇後娘娘,鐘相不如喝盞茶等一等。”

帝後兩年不見面,沒準正是訴盡衷腸的時候,衛聞可不敢讓人打擾。

鐘離微腳步一頓,“聖上是什麽時候來的?”

衛聞估摸了一下,“比您早一刻多鐘。”

就差一刻鐘。

鐘離微不情願地坐在大堂,視線時不時落在某處。

然而等候的時候比想象的還要長。

又是一刻鐘過去,聖上已經和皇後聊了半個時辰。

一盞茶飲盡,衛聞只見鐘相的目光越來越涼。

若不是樓上的燈一直亮著,衛聞甚至懷疑聖上莫不是休息了。

畢竟聖上只讓準備了鐘相的房間,自己肯定是要與皇後同寢的。

鐘離微確實是在氣,聖上既是邀他結伴,讓他們父女相見,自己霸占著是怎麽回事。

終於樓上傳來動靜。

鐘離熙一眼便認出了父親,也顧不得葉斂,迫不及待地下樓。

葉斂摩挲著腰上“失而覆得”的荷包,“幸好他早來一步。”

否則鐘相在場,哪裏有機會來這一場坦誠的交心。

唯一的壞處就是,葉斂望著鐘相刻意避開自己的眼神,他可能又得罪了岳父。

“父親要來,怎麽不提前告訴我。”鐘離熙抱怨道,“明日我便到大都,父親何必奔波。”

見到女兒,鐘離微露出一絲笑容,“微臣參見皇後。”

“微臣跟著聖上而來,想早日見到娘娘。”

鐘離微見女兒雖然因一路奔波有些許消瘦,但面色紅潤,心中一定。

鐘離熙扶著父親坐下,“父親在大都一切可好?”

“家中一切都好。”

聽著父親慈愛的聲音,鐘離熙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次日清晨,葉斂和鐘相離開。

迎皇後入宮,他們要和朝臣站在一起。

幾十裏的路程,車隊就是再慢一天也足矣,更何況臨近大都,意味著難熬的行程快到了結束的時候,眾人都巴不得早點趕到。

七月流火,意味著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

但中午的大太陽依舊威力十足。

前方趕車的護衛謂嘆一聲,“今日可算是不用怕中了暑氣。”

“小點聲,讓將軍知道你這麽虛,把你趕出禁軍。”

“哈哈哈哈,男子漢大丈夫,連暑氣都耐不住,要不要你去車裏坐著。”

幾人說說笑笑,另一個眼力好的望著前方逐漸放大的城墻,無奈道,“你們還鬧騰,看看前面!”

前方城門站了好多人。

葉斂率領文武百官迎接皇後。

車隊停在城門前,車上的人跟著鐘離熙嗚啦啦地下車,朝聖上行禮。

鐘離熙就站在最前方。

葉斂快走幾步托起鐘離熙,看看鐘離熙頭上的鳳冠和身上明顯與昨日不同的衣服,使力給了她一個支撐,“皇後一路辛苦。”

鐘離熙的壓力一輕,“多謝逸之。”

葉斂輕笑,握住鐘離熙的手,“夫妻之間,不必言謝。”

這聲音很小,像是夫妻間的小話。

葉斂知道鐘離熙這一身冠服的分量不輕,簡略地說了兩句,扶著她去了龍鳳輦車。

剩餘的文武百官還在後面等著。

大都的百姓沿襲了汴梁愛看熱鬧的習慣,早就在猜聖上迎接誰。

這問題不難。

能使得動聖上出馬的大事,近來也就兩件。

一件事皇後北上,另一件就是船隊返程。

後一件勉勉強強,更何況確切消息,船隊還在路上。

如此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聖上愛之若珍寶的皇後到了!

大都百姓墊著腳尖,妄圖看清輦車中帝後的面容。

尋常帝後出宮,沿途往往要封道,百姓跪拜。

葉斂不愛這種排場,以致有了如此場面。

“百姓很好奇皇後。”葉斂捏捏她的手指笑道。

鐘離熙將手指從聖上手中拽出,嘆道,“還要托了陛下的福,否則臣妾要擔起禍國殃民的責任。”

葉斂幹脆挑起薄紗,“有皇後監督朕如何當得了昏君。”

葉斂指給鐘離熙,“這便是覆鳴學宮。”

鐘離熙擡眼望去,學宮其貌不揚,和大都其他建築比,也就新了一些,整體仍是大都的風格。

“從這個路口到官署都是學宮。”葉斂說道。

鐘離熙有些驚訝,“豈不是和汴梁的國子監面積相仿?”

規模大的超乎鐘離熙的想象。

葉斂笑道,“比國子監還要大些。”

事實上,大都的整體建築結構和汴梁就很相似。

不過是因地制宜,融入了北地的特色。

“大都當初荒涼得很,建都時便擴大了些。”葉斂解釋道。

輦車漸漸走進,鐘離熙發現了學宮的特殊之處。

“這窗子?”怎麽是透明的。

葉斂提醒,“瑩然可記得琉璃?”

鐘離熙當然記得,她的嫁妝中還有一個琉璃盞。

“窗上裝的是琉璃?”鐘離熙反應過來,“陛下好妙的主意。”

鐘離熙對琉璃的造價一清二楚,也是在那時明白了父親為何不讓她將琉璃盞賣給自己人。

天靈玉的生意做不長久,葉斂也沒指望從一項上一直薅羊毛。

反□□庫逐漸寬裕,沒必要盯著戎狄那三瓜兩棗。

正巧營建學宮,葉斂便將這玻璃安在了覆鳴學宮。

往常封窗子,富貴人家用絹紗,平常人家用紙。

但無論是娟還是紙,都免不了讓室內變得昏暗。

春夏秋三季尚可以開窗,但北地的冬季更加漫長難熬,便少不得用蠟燭。

蠟燭傷眼有煙,有了這玻璃窗,白天陽光能夠穿透窗戶,冬天也不怕。

鐘離熙忍不住讚嘆,“看在玻璃窗的份上,覆鳴學宮也能吸引到一批學問淵博之士。”

燕昭王千金市骨以示求賢若渴,聖上此行也不遑所讓。

價值不菲的琉璃都安在學宮,足見聖上的誠心。

“這玻璃窗還在琳瑯閣售賣?”鐘離熙問道。

“自然。”葉斂道,“鳳儀殿和太清殿已經換上了。”

鐘離熙笑了,“有這覆鳴學宮在,琳瑯閣賣的想必不錯。”

這才是不著痕跡地打廣告。

葉斂笑道,“皇後深得我心。”

葉斂主動掀開薄紗,讓大都百姓將帝後看得清清楚楚,也讓本就激動地百姓更加熱情。

垂髫小兒被父母舉起,向前探著頭。

“別擠別擠,讓我看一眼。”

“誰推我,害的我站不住了。”

“皇後娘娘果然鳳儀萬千,雍容華貴。”

手持刀劍護衛路旁的禁軍,時不時將即將擠進來的百姓再塞回去,面目嚴肅,實則為自己被撞來撞去的腰流淚。

怪不得前輩要他提前準備好跌打損傷膏,大都果真是民風彪悍。

鐘離熙北上除去是來團聚,同樣也有正事。

經過快三年的研制,幾種常用藥總算是弄了出來。

“風寒、發熱、消炎止痛……”

留守汴梁的老太醫終究是故土難離,將成果打包交給了鐘離熙。

三年的成果,成就了這堆或是粉末,或是丸劑的藥品。

“臣妾和太醫已經在青山寺無償義診,試過藥,這是脈案。”鐘離熙一字一句道。

晴兒呈上幾本脈案。

葉斂揮揮手,他已經看過,“給諸位大人看。”

“皇後坐。”葉斂說道。

小太監飛快搬來一個軟凳。

脈案共有五本。

鐘相拿出一本,將剩下的分給同僚。

說實話,聽到皇後說的常用藥,眾位朝臣只覺得荒謬。

人各不同,病患不一。

大周百姓萬萬之數,僅用幾個藥就妄圖治好所有人,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請大夫為何貴,不就貴在藥方不同,甚至病情的不同階段還要增減藥材。

懷著這樣的想法,朝臣打開脈案。

朝臣看脈案的時候,葉斂捏起一枚黑色的藥丸。

這些藥是給平民,甚至窮苦人家所用,用的藥材都不是精貴之物。

譬如他手上的藥丸,主藥就是大蒜。

這些治療風寒發熱的藥,成本都極為低廉,幾文錢就夠了。

葉斂將藥丸放回原位。

脈案上記載的有效率僅有五成,但五成便已經足夠。

要知道在青山寺派藥,窮苦的人家才不管是治什麽病的,不管能不能治,先吃著試試。

不能對癥下藥,這五成的有效率已經足夠珍貴。

這還要感謝疑難雜癥到底是少數,多數的人都只是風寒發熱罷了。

雖然有偏見,但能到太清殿議事的朝臣沒有蠢人。

葉斂繼位後,幾次大清洗,能留在現在的都是有真材實料的。

凡上四品,眾人皆有外派的任官經歷。

五成的有效性,在偏僻的郡縣,已經比得上赤腳大夫或藥房的學徒。

從醫的門檻可不是一般的高,無祖上傳承,輕易學不到本事的。

很多聞名鄉裏的大夫,也不過是稍懂皮毛,能粗通藥理罷了。

“皇後娘娘,這脈案可當真!”他寒門出身,更加能體會這藥的重要性。

遭受質疑,鐘離熙面不改色,“本宮敢一力擔保,太醫院絕無弄虛作假。”

此話一落,翻書聲更大。

朝臣互相使著眼色,小聲交換想法。

治療常見疾病的藥物,還是廉價藥,若是成真,該會挽救多少性命。

也會有多大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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