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覆鳴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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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秀葽,五月鳴蜩。

汴梁的陽光有了炙熱的味道時,南詔最後一郡汝陽失守。

南詔王生擒,南詔滅亡。

輔國將軍邱挽卿即將班師回朝。

汴梁的百姓只覺的剛剛送走邱將軍,短短一月就滅了一個國家,言語間全是驕傲。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背後正是富強的國家給的底氣。

太清殿的氣氛卻是冷凝。

事情起因是南詔已滅。

今日朝堂之上談論的便是如何安置南詔王以及南詔舊臣,以及後續南詔的安排。

南詔王作惡多端,縱然生擒,葉斂都不會因為王位而放過他。

唯一需要討論的是讓他怎麽死。

誰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南詔王雖頑固不化,但我大周泱泱大國,不與計較,為顯寬宏,還應以禮相待。”

“陛下主動開戰是不義,理應厚待亡國之君。”

“臣附議,大周國力強盛,何必與螻蟻計較,不妨讓南詔舊臣當富貴閑人,以顯陛下恩德。”

朝堂頓時一靜。

熟悉當今風格的朝臣面面相覷,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哪裏來的楞頭青,在這裏大言不慚。

葉斂淡淡道,“南詔王魚肉百姓,貪婪成性,封王爵,諸位可真是大方。”

不知道的還以為南詔王有什麽功勞。

葉斂的目光落在幾名諫官身上,毫不客氣地說道,“你們是聖賢書讀多了,將腦子都讀傻了不成。”

“這都是誰的人,領走!”葉斂簡直要氣笑了。

難不成要時不時試探他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傻不成。

徐尚只覺得自己無妄之災,想要仰天長嘯。

他做錯了什麽,要給下屬收拾爛攤子,關鍵還不是他一派的。

但誰讓他是禦史中丞。

“微臣管教無方,陛下恕罪。”徐尚請罪道,努力咬著後槽牙。

直面聖上雷霆之怒的朝臣,忍不住心中罵人。

首輔尚書都沒說話,就顯著你了。

身旁的官員都不著痕跡地遠離了這些諫官。

腦子不好使可是能傳染的。

風暴中心的幾名諫官兩股戰戰,將希望寄托在前方的徐大人身上。

他們只想出個風頭而已,沒想惹怒陛下。

何況他們覺得自己說得也沒錯,南詔都亡了,陛下何必咄咄逼人。

歷朝歷代都要優待俘虜的,他們是為陛下的名聲著想。

徐尚若是知道這些人的想法,估計會氣吐血。

不怕傻的,不怕蠢的,就怕自以為聰明的。

也不看當今聖上需不需要這點名聲。

“徐大人挑人的時候眼睛還要放亮點。”葉斂嫌棄地說道,“別什麽人諫院都收。”

不過念在文人相輕,諫院更是難管的份上,葉斂沒多難為他。

徐尚起身忍不住苦笑,陛下在質疑他的識人之明。

一旦在聖上心中留下識人不清的印象,想改變就難之又難。

徐尚心中發了狠。

別說一個書院抱團,就是崔翰本人在,他都要好好掰扯掰扯。

“朕心意已決,南詔王斬首,南詔舊臣交大理寺審查,無罪者釋放,有罪者依律處理。”葉斂道。

“至於你們就先別上朝了,體會一下民生疾苦。”

大周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

百姓辛苦繳納的賦稅,可不是他們謀名聲的途徑。

徐尚率先拱手拜服,“陛下聖明,攻打南詔是救民於水火,南詔王身為罪魁禍首,罪不容誅。”

其餘朝臣稍慢一步,同樣拱手稱是。

只剩殿中幾人失魂落魄。

諫官清貴,位卑權重。

能上朝堂的大臣,多為四品以上。

唯有諫官例外,饒是六七品的諫官,也能出入朝堂,上彈劾皇帝,下監察百官。

諫官直達天聽,所以權重。

現在聖上雖未說貶官,卻直接免了這幾人上朝的機會。

還背著“不懂民生疾苦”的帽子,今後仕途直接毀了大半。

可不是失魂落魄。

然而朝臣卻沒有覺得他們無辜的。

反而是對徐尚異常同情。

有知道這幾人背景的,不禁暗自搖頭。

“不得聖心,知行書院往後怕是要沒落了。”消息靈通的朝臣心想。

崔翰雖然在十餘年前辭官,專心教書育人。

但他所在知行書院是四大書院之一,素有“小國子監”之稱,足見其鼎盛。

這十餘年,出身知行書院的學子邁入仕途,隱隱形成一派。

大逆不道的蘇家想借崔翰之手對付葉斂,未嘗沒有利用書院一派的想法。

只是崔翰也不是傻白甜。

受蘇家邀請前來汴梁,理由用的是交流。

崔翰沒有參與到蘇家謀逆一事,雖然青山寺的論戰敗了,稍稍影響了他的聲望,但沒有傷筋動骨。

崔翰桃李滿天下。

只要他的學生一直入朝為官,崔翰的地位便不會受到動搖。

天下學子寒窗苦讀數十年,為的是“貨與帝王家”,倚靠才學造福一方

可眼下,陛下明顯不喜知行書院的風氣。

知行書院能走多遠就未可知了。

葉斂沒將這些人放在心上。

直到盡職盡責的暗衛將這些人的祖宗八代調查出來,葉斂才反應過來竟與崔翰有關。

只是看過後,葉斂便放到了一邊。

但鐘離熙卻又提出一個主意。

“春秋齊國有稷下學宮,吸引天下諸子,形成稷下學派,造就百家爭鳴,聖賢頻出。”

“朝堂門生弟子本就親近,易形成派別黨爭。陛下不妨效仿稷下學宮,招賢為國取士。”

葉斂轉了轉手上的扳指,明白了鐘離熙的用意。

“皇後大才,解決了我的困擾。”葉斂笑道。

身為皇帝,葉斂確實能用自己態度遏制理學。

但後世皇帝卻不一定如此。

畢竟理學能夠顯達,也有自己的優點。

理學著實是控制人心、維護統治的好手段。

只要理學傳承下去,就有可能重新受到重視。

這也是葉斂一直擔憂的。

可斷絕傳承,焚書和文字獄就大可不必了,弊大於利。

葉斂的想法和鐘離熙的相似,那便是不立官學,自由發展爭論。

崔翰是個聰明人,或許存有幾分私心,卻也是有真才實學的。

理學之所以在後期飽受詬病,正是因為理學獨大,官方思想,顯赫的同時也逐漸腐朽。

聖人言:“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同樣適用於理學。

當一種思想無法從外界汲取新鮮營養後,就不免走向滅亡。

葉斂一直隱隱綽綽有些想法,無論是召集墨家門人,還是搜尋農家等百家,都有這種意思。

經過鐘離熙的提醒,葉斂越發清晰。

“大周的學宮就建在大興府如何?”葉斂道。

等兩都並立,學宮恰好也可以收攏人心。

鐘離熙自然沒有意見。

葉斂道,“學宮一事是你的主意,就由你來命名。”

鐘離熙想了一瞬,“覆鳴學宮,如何?”

意在鼓勵諸子發聲,光覆百家爭鳴的盛景。

“好,那便是覆鳴學宮。”葉斂撫掌定下。

國子監教弟子。

覆鳴學宮培養師長。

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說到大興府,就不得不提遷都。

遷都一事進展並不順利。

幾位重臣勉強同意並立兩都,卻無法接受常駐大興府。

“大興府改名大都,日後便是朝廷常在地。”葉斂堅持道。

他大費周章營造新都,為的正是將朝廷中心遷往幽州。

防止內輕外重或內重外輕的局面。

將朝廷留在汴梁,他遷都的意義何在。

平白兩地奔波,勞民傷財不成。

葉斂甚至有些後悔,早知道他便先斬後奏。

他原本就打算借避暑之機遷都,等朝廷到大興府,再提常駐一事。

反正都到了,他這個皇帝不走就是了。

耍賴這件事葉斂駕輕就熟。

不過,經過鐘相和鐘離熙兩人的勸說,葉斂遺憾放棄了這個想法。

於是本該出現在大興府的場面提前出現。

“朝廷常駐大興府,汴梁都城名存實亡,陛下三思,不必急於一時。”

幾位重臣也是絲毫不讓。

他們的忠心天地可鑒。

陛下和朝廷都跑到大興府,汴梁只剩一個空殼,能騙得過誰。

做官做到朝廷重臣,他們可不是容易哄騙之人。

陛下明顯是要棄汴梁,幾位重臣心知無法阻攔,卻依舊要提前表明態度。

如此操之過急,萬一汴梁生變,他們可不願承擔責任。

陛下不在意身後名,他們在意。

人非聖賢,孰能無私心。

葉斂不在意他們的小心思,卻厭煩了所謂的圓滑。

這些人若是直說,葉斂反而會讚嘆一聲。

但明哲保身是千百年官場形成的風氣,不是葉斂短時間能改變的。

每每如此,葉斂便更加體會到鐘相的可貴。

“鐘相留下,”葉斂不耐煩地揮手,“你們先退下吧。”

反正也討論不出什麽。

鐘離微見聖上皺眉,不由得心中嘆氣。

遷都本就不是小事,諸位大人謹慎些也是情有可原。

鐘離微剛想開口勸勸陛下,卻見內殿走出熟悉的身影。

“光光,你怎麽在這?”

鐘離微壓低聲音,難掩震驚。

葉斂輕咳,“皇後來幫朕餵貓。”

子夜恰時“喵嗚”叫了一聲,很給面子。

鐘離微將目光落在女兒懷中的黑貓,臉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不相信。

他看起來這麽好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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