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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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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鈺急匆匆來請罪,北燕內部只怕也不安穩。”葉斂道。

大皇子原本就不是燕帝屬意的繼承人,蕭太後雖然力保他登上帝位,但也不一定看得上他。

蕭太後勸蕭鈺回國,或許有兩分私心,但主要還是為了北燕。

蕭鈺是先任智者,對大周了解最深,也是燕帝原本準備給繼承人的輔佐之人。

“北燕太後掌權,繼續推行新政,是個厲害人物。”葉斂不吝讚賞,“她兒子鬥不過她。”

大皇子心胸狹窄,無容人之量。

兩年前蕭鈺身敗名裂,背後大皇子一脈沒少出力氣。

按理說太後是當時大皇子一脈的幕後老大,不該對蕭鈺毫無芥蒂,畢竟當初蕭鈺身為智者可是和大皇子一脈站在對立面。

但蕭太後厲害就厲害在此處。

鐘離熙了然,“蕭太後的身份變了,自然敢用蕭鈺,求賢若渴。”

大閼氏到攝政太後。

前者要保全的是自己的利益,爭奪大位。

後者大權在握,在乎的就不再是個人恩怨。

“皇後聰慧看得清楚,新任的燕帝可沒有如此慧眼。”葉斂笑道。

處高位者心胸狹窄,妒忌賢能本就是大忌,偏偏大皇子無所覺,沒有大局觀念。

難怪身為皇帝,卻被蕭太後壓得死死的。

不過明明知道蕭鈺與大皇子不和,蕭太後還是選了蕭鈺,足見兒子在她心中的地位也沒有多高。

“刺殺一事果真是燕帝的手筆?”鐘離熙好奇道。

葉斂道,“八九不離十。”

鐘離熙不理解,“燕帝難不成要毀約?”

兩年前北燕元氣大傷,現在也不過剛剛恢覆,卻也沒有重新開戰之力。

畢竟幽州天險歸了大周,經過整頓的禁軍和廂軍也不可同日而語。

燕帝哪裏來的勇氣。

葉斂吐槽,“大概是無知者無畏。”

聰明人如蕭太後和蕭鈺,不就安安分分的。

依現在的形勢,西秦和北燕,無論誰先按捺不住,便宜的都是對方。

“燕帝被西秦煽動,加上自己沒有斤兩,可不是腦子一熱,打著建功立業奪權的主意。”葉斂嘲諷道。

他這神來一筆直接破了北燕太後隔岸觀火的大局。

妥妥的豬隊友。

“蕭太後怕是忍不了他多久了。”葉斂冷聲道,“等蕭太後找到合適的傀儡,北燕皇位恐怕要換人。”

鐘離熙微微皺眉,“陛下的意思是……”

葉斂點頭,“蕭太後現在估計已經後悔了,年齡大的皇帝不好操縱。”

只要大皇子一天是燕帝,就一天對蕭太後有先天的優勢。

北燕的民風是比大周更為開放些,但也不會願意一位太後長期執政。

迂腐頑固的大臣可不只出現在大周。

不然燕帝也不能瞞過蕭太後的耳目,和西秦勾搭上,參與到刺殺之中。

“陛下想要燕帝下臺,可蕭太後野心勃勃,豈不是大周勁敵?”鐘離熙憂心道。

西秦有唐清,北燕有蕭鈺,都不是省油的燈。

現在再加上一個蕭太後,對大周更加不利。

“蠢人有蠢人的用處,聰明人也有聰明人的好處。”葉斂說道,“蕭太後是聰明人,所以懂得審權度勢。”

不然遇到楞頭的,拼著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他豈不是要多無謂的損失。

何況葉斂也有更深的用意。

“蕭太後當權,對大周利大於弊。”葉斂耐心解釋道,“皇後想要扶持女官,蕭太後是個不錯的選擇。”

鐘離熙一楞,“陛下的意思是?”

“大周暫時不用派使臣出使南詔西秦,但北燕是要的。”葉斂提醒道,“蕭太後是女子,自然是女官出使更為便宜。”

鐘離熙眼前一亮,“臣妾定將此事安排地妥妥當當。”

恨不得拍著胸脯保證。

葉斂見她如此鮮活的一面,不禁微笑道,“朕自然是相信皇後。”

年後,女官候選人已經陸續趕到汴梁。

女官名義上是為治理後宮,填補中常府空缺。

鐘離熙全權負責,葉斂都沒有出面。

這倒是讓某些抱著麻雀飛上枝頭心思的人大為失望。

道不同不相為謀。

鐘離熙雖然清楚這些人的心思,但也沒有給聖上拉人固寵的意思。

後宮安定要緊,經過一番考察,最終選定了五十人,將心術不正剔除了出去。

聽到聖上要攻打南詔,鐘離熙還擔憂了一瞬,畢竟她還推薦了梁施芊。

豈料柳暗花明又一村。

鐘離熙太清楚葉斂的意思了。

出使北燕的使臣團要以女官為主!

不得不說,鐘離熙的高興取悅到了葉斂。

葉斂笑道,“這麽高興?”

“陛下英明,不拘一格降人才。”鐘離熙由衷說道。

入宮的女官中,是有人抱著成為宮妃的念頭,但如梁施芊般為自己掙前程的女子也不少。

鐘離熙無比感激上天,使自己遇到了開明的陛下。

不光沒有“後宮不得幹政”的規矩,還願意給女子為官的機會。

“這便是英明,你對朕的要求太低了。”葉斂眼中泛起柔和,認真道,“你若入朝為官,未來定是不遜於鐘相的肱骨之臣。”

鐘離熙入宮不過半年,皇宮的變化卻顯而易見。

梁太後的手段不弱,但大概是先帝時謹小慎微慣了,難免會束手束腳,盡量不惹事。

鐘離熙則不同,看似溫柔,實則性子堅定,風風火火。

進宮後便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無論是底層太監宮女生活困難,死亡率高的問題,還是殿中省管事太監偷奸耍滑看人下菜碟,浮費甚多一事,鐘離熙都做的不錯。

就連葉斂都感受到宮中風氣一清,足見效果顯著。

更遑論中常府。

中常府的建立明面上沒有損失太監的利益,但到底是分走了不少權力。

看在聖上的面子上,不至於刁難陽奉陰違,但私下卻難免推諉。

鐘離熙卻能有條不紊地將中常府搭建好,調和好女官和太監的矛盾。

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鐘離熙卻做的很好。

這也是為何葉斂願意與她分享政事。

一撥就通的同伴,誰不喜歡。

鐘離熙對聖上的讚揚受寵若驚。

“陛下謬讚。”她如何能和父親相提並論。

鐘離熙抿了抿唇,嘴角輕微上揚的弧度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她忽然明白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意思。

父輩的光環既是榮耀也是壓力。

鐘離熙經常被人誇讚有“乃父之風”,卻無一人覺得她能與父親相提並論。

壓下心中那絲竊喜,鐘離熙覺得臉上一陣熱意,有些不自在。

“這蘭花是皇後種的?”葉斂突然問道。

鐘離熙忍住羞澀,誠實說道,“臣妾沒有這般手藝,是宮女在打理,不過是閑來觀賞一二。”

葉斂沒有失望,“親眼看著蘭花從稚嫩到開花已經是幸事了。”

一語雙關。

鐘離熙察覺出聖上這句話似有言外之意,但卻對其含義似懂非懂。

葉斂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又扯到其他話題。

織造局和撫孤院的效果一時半會還看不出來,葉斂倒不著急。

女工一事急不得。

“織造局的棉布不同於綢緞絲滑,卻比麻布柔軟。”

“棉布價格比綢緞低,更加經濟實惠。”

鐘離熙興致勃勃,棉布的市場大有可為。

未來大周若是多上一項織物,百姓不僅多了生計,還能穿的更加體面。

葉斂心思一轉,鐘離熙的話提醒了他。

棉紡織業。

“朕改日讓地方官員推廣棉花,既是如此,農官也要抓緊培養。”

大不了今年的科舉多出幾道農學題。

鐘離熙自然是不知道因為自己,科舉的題目大換血。

她正看著床榻上的一床被子扶額。

現今雖然已經立春,但因為倒春寒,汴梁早晚依舊有寒氣。

不蓋被子顯然是不成的。

黃嬤嬤大概是想要自己和聖上培養感情,將另一床被子收了起來。

可惜,黃嬤嬤不知道她和聖上清清白白,並沒有肌膚之親。

鐘離熙偶爾也會有些迷茫。

陛下不與她同房是什麽意思。

兩人成婚是形勢所迫,沒有感情。

在入宮之前,鐘離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包括同房、納妃、打理後宮等等。

聖上願意給她施展抱負的空間,庇護父親,她投桃報李也願意做一名合格的皇後。

然而入宮後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要自在得多。

大婚當晚,聖上並沒有順理成章地發生什麽。

之後留宿,兩人也不過蓋著被子純聊天。

每月初一十五,聖上必定會照規矩來鳳儀殿。

其餘時間,除了宿在太清殿,剩下的也是鳳儀殿。

她入宮近半年,聖上身邊也沒有其他女子。

皇宮上下都覺得她深得聖寵。

這也不怪他人。

就連她偶爾看到聖上縱容的模樣,都不禁懷疑自我。

可事實告訴她,聖上對她並沒有男女之情。

不然也不會躺在一張床上還心如止水。

廢儀王的流言,鐘離熙是不信的。

她親眼目睹聖上反殺刺客的英姿,身手比暗衛還要利落,何來身體不好。

兩人像是朋友,像是同伴,卻唯獨不像夫妻。

偶爾鐘離熙有一種沖動,覺得就這樣一直過下去也不錯。

鐘離熙從櫃中取出一床被子,微不可察有一絲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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