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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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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汴梁的女官名單初步統計出來,女官一時徹底推到風口浪尖上。

中常府這個新設的機構,也逐漸走到眾人眼前。

第一批女官。

若成功,便是第一批吃到螃蟹的,今後前程定不會差到哪裏。

但若失敗,自然也要承受流言蜚語。

汴梁的高門大戶舍不得嫡長女來試探女官的深淺,但未免錯過機會,一個庶女旁支總是舍得的。

因此呈報上來的名單,也稱不上寒酸。

只是,在一眾庶女之中,萊國公府嫡女格外顯眼。

這位可是皇宮的常客。

“萊國公府的那位縣主也要參加女官選拔,不是定好了人家?”

幾位打掃的粗使宮女和太監偷偷在角落著躲清閑。

這宮殿偏僻,少有人來,也不怕被人發現。

“怕不是對聖上情根深種,要搏一搏滔天的富貴。”一位圓臉的太監杵著掃帚,興致勃勃地猜測。

生活在宮中,或多或少知道些內幕消息。

最起碼,這位縣主是為了陪伴太後留在宮裏兩三年,硬生生錯過花期的理由,他們是不相信的。

不管是聖上不喜歡,還是真的孝心。

這位縣主反正是離宮了,卻沒想到還有再見的機會。

“那可不是,你沒聽說這位縣主都快要成婚了。”

穿著翠色衣服的宮女曾經接觸過梁施芊,開口反駁,“聽說是男方臨近婚期摔斷了腿,不得已報名女官。”

即將大婚,未婚夫摔折了腿,其他的宮女不免心生同情。

“這位縣主的運氣委實是不好。”

“身有殘疾,不可為官,這婚怎麽就不退了?”

“重情重義唄,不知道日後多艱難。”

封閉的皇宮都得到了消息,更何況汴梁。

一夜之間,禮郡王府的嫡幼子意氣摔斷了腿,斷了前程,萊國公府嫡長女重情重義,如期成婚的消息傳遍了汴梁。

要只是這個,禮郡王府縱然不舒服,也會松口氣。

好歹是保住了門當戶對的婚約。

但誰讓後面還有一句話。

萊國公府嫡長女為支撐門戶,不得已參加女官選拔。

“這不就是指著燃兒罵我們王府吃軟飯?”郡王妃陰沈著臉,一揮衣袖將桌上的東西掃了下去。

劈裏啪啦的瓷器破碎聲,混雜著幾聲咒罵。

不得已,好一個不得已。

“男兒支撐不起門戶,總要換人撐上,王妃有福氣了,日後能享到兒媳婦的孝順。”

和她不對付的幾家夫人的話還在耳邊。

禮郡王看著王妃發瘋的模樣,眼中閃過厭惡。

“鬧夠了嗎?鬧夠了就去萊國公府把婚退了。”禮郡王冷漠地說道,“王府丟不起人。”

“是誰將燃兒的病情洩露出去的,我明明都瞞得好好的。”郡王妃咬牙切齒道,“是不是西苑的賤人不老實,吃裏爬外。”

禮郡王聞言怒急,指著王妃罵道,“你簡直不可理喻。”

“本王再說一遍,把婚退掉,別在耍小心思。”禮郡王說罷就甩袖離開。

“你給我站住,什麽叫我耍小心思!”郡王妃怒急反笑,“王爺這甩鍋的技術爐火純青。”

明明當初瞞著燃兒的傷勢,照常舉行大婚是王爺默認的。

“王爺想要保住國公府的親家,怎麽就成了臣妾的主意。”郡王妃嘲諷道,“王爺真把自己當成純潔的白蓮花了不成。”

禮郡王鐵色鐵青,“不可理喻。”

郡王妃冷哼一聲,不再攔著惱羞成怒的禮郡王。

禮郡王看重臉面。

一個拋頭露面的兒媳婦,一個給王府名聲抹黑的兒媳婦,顯然不是他想要的。

至於嫡幼子的未來,禮郡王顯然沒有那麽在意。

反正他不缺兒子。

尤其這個兒子已經殘廢了。

郡王妃卻不一樣。

葉燃是從她肚子中出來的幼子,向來是寵愛有佳。

她決心瞞著萊國公府也是因此。

葉燃已經殘了,不可能找到更好的人家。

饒是現在,兒子被說“吃軟飯”,郡王妃依舊不願意退婚。

嫡幼子已經是這個模樣,只能當一個富貴閑人。

若再失掉得力的岳家,就更加落魄了。

落魄的宗室是何境地?

連普通的鄉紳富戶都不如。

不如忍一時之辱,趕快生下子嗣,培養下一代。

可惜,郡王府的嫡幼子並不理解郡王妃的慈母心腸。

自從腿傷後,葉燃變得愈發敏感易怒。

“母妃,您真要兒子連僅剩的臉面都沒有了嗎?”

往日風度翩翩的幼子變成了瘦骨嶙峋的陰郁模樣,求著自己退婚……

郡王妃心如刀割。

鐘離熙自然也聽說了這場事端。

下面人特意提出梁施芊的用意顯而易見。

皇後主管女官事宜,梁施芊的能力充當女官自然綽綽有餘,可若皇後不喜歡……

細細碎碎的條件,也能把梁施芊刷下去。

別的不說,只要加一條女官不可有婚約,梁施芊就當不成女官。

成與不成單看皇後一念之差。

鐘離熙聽完來龍去脈不禁皺起眉頭。

不是為梁施芊,而是為王府。

禮郡王府這事辦的太不講究了。

“一切照規矩辦事。”鐘離熙淡淡道。

她和梁施芊不算熟識,卻也是相識。

縱然關系平平,也不至於使絆子。

這便是不介意梁施芊入宮,下面人奉承了幾句話,見皇後寵辱不驚,才果斷退下。

等他們離開,鐘離熙對晴兒招招手。

“去請陛下過來,說本宮有事要談。”

葉斂晚間來了鳳儀殿。

兩人照例一同用了晚膳,而後屏退眾人。

開始……工作匯報。

鐘離熙將近來的工作娓娓道來,葉斂時不時提出一二點問題。

“臣妾想向陛下舉薦一人?”最後鐘離熙說道。

葉斂似是詫異地放下手中茶盞,“皇後要舉賢?”

“是有一人,臣妾覺得從頭熬起有些浪費。”鐘離熙坦誠道,“此人陛下也該知道。”

葉斂腦中湧現出幾個人選,“哦,是何人?”

鐘離熙道,“萊國公府嫡女梁施芊。”

這個名字雖然意外,但也在葉斂的名單之中。

葉斂很快明白了鐘離熙的用意,“皇後想讓朕把她加到名單之中?”

鐘離熙點頭,為葉斂續上茶盞,“陛下不是說使臣不拘男女。”

所謂名單,是出使南詔和西秦北燕的使臣團。

“確實不拘男女,”葉斂解釋道,“南詔土司繼承權男女一致,至今還保留了幾位女土司。”

至於北燕,當家的蕭太後更是“巾幗不讓須眉”。

正是有這些原因,葉斂才有了理由讓女子加入使團。

“西南多瘴氣,交通斷絕,十裏不同俗,語言交流是大問題,縣主與臣妾有過數面之緣,極為聰慧,尤其善於語言。”鐘離熙誠懇道,“臣妾認為她是不二之選。”

梁施芊身上好歹還有縣主的爵位,從宮廷低級女官做起,不如發揮優勢。

葉斂笑了,“皇後很看重梁施芊。”

“臣妾只覺得她適合。”鐘離熙扯了扯嘴角。

作為汴梁出名的“才女”,鐘離熙不忍她蹉跎。

女子生活不易,她能說上話就幫一把。

何況梁施芊擔得起這個位置。

葉斂拍拍鐘離熙的手,“朕相信皇後。”

不過話音一轉,葉斂提醒道,“世人不一定有皇後的通透的心思。”

陰謀論者,甚至會以為鐘離熙刻意將“對手”“放逐”到偏僻之地。

“乃至當事人都不理解。”葉斂有些冷酷地說道。

說句不好聽的,鐘離熙最後可能只是感動了自己。

星際上千億人口,葉斂見識夠了人性的覆雜。

鐘離熙心懷大志,對女子為官抱有無限期待,卻不是每個女子都有這般志氣。

相比前途未蔔的女官,自然是捷徑更加吸引人。

“報名的人中有多少人是將女官當作踏板,皇後心中想必清楚。”葉斂毫不留情地潑著冷水。

他想知道鐘離熙能走多遠,適合之時也會伸出援手,卻不會手把手幫扶她。

葉斂要看的是成長。

鐘離熙現在做的很好,但不妨礙葉斂直說。

鐘離熙擡眼,望向身旁之人。

“那陛下呢,為何要選女官?”鐘離熙問道。

這是她早就有的疑惑。

陛下是男子,明明知曉她的“不安分”依舊立了她為皇後。

鐘離熙最初認為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

然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卻是越發懷疑起來。

無論是撫孤院、織造局,還是現在的中常府,聖上像是真的扶持她,扶持起女子。

可為什麽呢?

宮人所說的寵愛,鐘離熙向來是不相信的。

兩人連圓房都沒有,談何寵愛。

葉斂面色未變,摩挲著手上的扳指,“天下人皆是朕的子民,無論男女。”

“天下一半女子,皆困在家中不為朕所用,很可惜啊。”葉斂笑道。

“朕沒有皇後想的好心,朕的眼中只份有用之人和無用之人。”

葉斂見鐘離熙若有所思,安靜的剝起瓜子。

星際的準則,實力至上,可沒有男女之分。

在大周,葉斂已經站在了金字塔頂端。

身為最大的“剝削者”,無論男女都是他的下屬,只要好用,便足夠了。

鐘離熙理解這個道理顯然需要一些時間。

鳳儀殿中只剩細細簌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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