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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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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高麗自然是沒有必要的,與大周不搭界,也沒什麽好東西。

但不妨礙葉斂演戲。

於是,朝堂上出現神奇的一幕。

聖上固執執意跨海北征,朝臣拼命阻止。

說來也是葉斂的理由和時機找的好,由不得朝臣不相信。

理由:北征高麗。

大周建朝之初,先祖南征北戰統一全國上下後,將目光放在戎狄身上,想要奪回幽州。

高麗國王熱情來信,表示願意改降大周,與大周合謀進攻北燕。

先祖喜不自禁,約定互謀大事。

然而戰事當前,高麗反戈相對,反咬一口。

不僅將大周的戰略布局洩露,還汙蔑先祖苛待外族人。

結盟之時,大周為拉攏高麗所饋贈的典籍經書、藥材寶物,全部打了水漂。

堪稱除戎狄外,吃過的最大一次虧。

結果不出意料,大周敗退,先祖抑郁而終。

因此幾代大周皇帝對高麗都沒好感,國仇家恨皆有。

理由完美,時機也不差。

外部打退戎狄,內部黃河水患消弭。

最起碼朝臣都被葉斂的演技騙過去,只當聖上年輕氣盛,被戎狄的功績迷住眼。

誰年輕的時候不認為自己是“不世之才”,只是後來才認清自我。

聖上繼位後雖然波折不斷,但最後結果都不錯。

換句話來說,這些麻煩事反而促成了聖上的功績。

如此想來,聖上“自信”也很正常。

考量這兩方印象,朝臣們慌了。

話說什麽樣的王朝最容易短命?

皇帝征伐無度的絕對算。

戰爭可是最燒錢的玩意兒。

他們寧願聖上造個別宮避暑,沒準他們也能跟著享受。

這要是戰爭引發民變,別說皇帝有難,他們這些朝臣也要切號重來。

朝臣:我們拒絕。

“朝野內外初定,經黃河水患,府庫一空,此時越鄰國越海而戰,不智。”

鐘相站出來,大義淩然。

戶部尚書胡大人連連點頭,恨不得揣著府庫剩餘的銀子潛逃。

葉斂似是被鐘相勸動,一臉為難,還是不想放棄的樣子。

子夜看著宿主演戲的投入程度,覺得之前的世界,宿主沒拿個影帝真是屈才了。

還有殿中的鐘相,眼都不眨地跟著宿主飆戲。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老話果然蘊含哲理。

宿主這個黑心的害人不淺啊,把原世界中純潔無暇的鐘離微都帶偏了。

眼見朝臣和聖上相持不下,鐘相“不得不”軟了口氣。

“越海討伐高麗難度高,船隊和水軍初建,不妨先行實驗一番。”

鐘相的話在其餘大臣看來就是緩兵之計。

“實驗?”葉斂揚眉。

見聖上似乎認同這個說法,大臣們將期盼的目光放在鐘相身上。

鐘離微察覺到聖上略帶著揶揄的視線,以及同僚的期待,暗嘆一口氣,按劇本演了下去。

“不妨從汴梁出發,南下試航,增強水軍的實力。”

鐘離微說完,剩下的就靠同僚的“配合”。

於是,同僚頗為給力地接過“重擔”,“成功”將聖上征討高麗的想法延後了。

朝臣摸摸胡須很是欣慰。

他們這也算是犯顏直諫,後世沒準名留青史。

葉斂達到目的,心情也不錯。

換而言之,雙贏!

下朝後,葉斂還沒傳召,鐘相就自覺留下了。

很是自覺。

“此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鐘離微無奈道。

數十萬石的糧食,不是好藏的。

等船隊南下“順便”把秋糧運上汴梁,朝臣估計也該明白聖上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屆時阻力依舊不會小。

這種招數偶爾用一次才效果好。

用多了,朝臣對聖上沒有信任,就是得不償失了。

鐘離微同意配合,也是看在聖上革新漕運是為民謀福祉。

“鐘相放心,朕明白。”

葉斂又不是不知好歹。

科院有袁崇和自己的圖紙,造出的海船葉斂沒什麽好操心的。

只待海船出發,將糧食運送回來,對比一下運輸成本,好名正言順地改革漕運。

改好漕運,北上遷都才有基礎,。

但這些都暫且不是葉斂現在要考慮的問題。

鐘相留下,主要也不是為了這個,而是攤丁入畝一事。

黃河諸路試行攤丁入畝,效果如何,鐘相無疑是最有話語權的。

“自試行攤丁入畝後,百姓登記戶籍的意願大大增強,就濟寧府而言,攤丁入畝前魚鱗冊人口約為三十萬,現在清查後,數量為三十五萬。”

僅僅濟寧一府就有五萬的隱民。

更重要的是,濟寧府剛剛經過水患和疫病,縱然朝廷救治及時,遇難失蹤的人數也有數萬人。

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洪災過後,魚鱗冊上的戶籍人數不減反增,這個數據已經夠心驚了。

這才只是濟寧府。

事實上,黃河諸路總共清查出的隱民上百萬。

按這個數量推算到全國,隱民的數量觸目驚心。

隱民大都倚靠租佃高門土地為生。

最後的糧食大都是□□或七三分,高門占大頭。

高門擁有政治特權免賦稅,被壓榨的佃戶依附高門而生,避戶稅徭役成為隱民。

黃河水患,高門顧不上百姓,爛攤子還要朝廷收拾。

朝廷和百姓都落不到好處,唯有阡陌縱橫的高門占便宜。

鐘離微試行攤丁入畝,免去戶稅,按田畝數量征收賦稅,換而言之類似於階梯納稅。

富者多交稅,窮人少交錢。

動了高門和地主的大蛋糕,鐘離微遭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這也是他為何遲遲不回汴梁的原因。

“一路辛苦鐘相。”葉斂感嘆道。

在濟寧府和返程途中,鐘離微一行的波折,葉斂都知道。

幸而有神機營相護。

高門的反應越激烈,越說明鐘相戳到了地方。

這場博弈,端看誰技高一籌。

談到高門,葉斂不由得想到崔翰。

以他對蘇家的了解,蘇家不會善罷甘休。

縱使崔翰聰明不摻和到朝廷的博弈,蘇家同樣能用理學為武器對付鐘相。

不過是效果可能稍差。

饒是葉斂已經使人邀各派學者來汴梁,也不敢說能壓下理學。

理學可是統治後世數百年的指導思想。

葉斂不喜歡僥幸,他要壓倒性的勝利。

“鐘尚宮在濟寧府的所作所為可圈可點,虎父無犬女。”葉斂誇獎完,話風一轉,“朕有件事要托付鐘尚宮,鐘相可願聽一聽?”

“陛下但說無妨。”鐘離微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鍛煉地足夠堅強。

葉斂想要開辦手工工場。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道理,葉斂再清楚不過。

女子地位一落千丈,不正是因為依附男子而活。

大周允許立女戶,但全國上下卻少有,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沒有生活來源。

當女子能夠賺到錢,養活自己甚至家人時,地位自然會發生變化。

恰好,葉斂找到了一個好東西——

棉花。

“此物就是棉布?”鐘離微撫摸著,沒有綢緞滑順細膩,但比麻布好的多。

要是足夠物美價廉,無疑比綢緞更實用。

棉花早在前朝就已經傳入,一開始是作為觀賞的花木。

鐘相之所以不知道,也是因為棉花並未廣泛種植。

甚至暗衛在得知聖上要此物時還很奇怪。

要知道現在的棉花還很原始,棉花別說一朵朵又大又白又軟了,簡直是前者反義詞。

樹枝高大,果實小,產量低。

科院與請來的老農看到此物簡直是一頭霧水。

在良田中種樹,簡直是糟蹋土地。

在葉斂的強硬要求下,原始棉花經過改良,終於有了幾分模樣。

經過改良的植株由三米高降到了一道兩米,產量也有所提高。

又經過一系列的步驟,才實現了鐘離微面前的棉布。

葉斂想開的就是紡織場。

棉花變成棉布的過程,就是創造出的勞動崗位。

而且紡織場不需要太大的力氣,要的是細心和耐心。

女子比男子更有優勢,絕對可以勝任。

“朕想將此事交予鐘尚宮。”葉斂明言,拿起棉布垂眸道,“鐘相不覺得天下女子困於閨閣太可惜了嗎?”

“鐘尚宮不遜男子,卻無法大展拳腳,這世間男女各占一半,讓男女之分重過才華,是不是有些狹隘。”

葉斂此言已經是和鐘相攤牌。

既然鐘離熙已經偏離“貴女”,要被俗世“評判”,不如更加大膽一些。

“鐘相不用急著拒絕朕,可以回去和鐘尚宮商量。”葉斂將棉布放下淡淡說道。

鐘相神情覆雜。

他太了解女兒的志氣,已經能猜到最後的結果。

這算不算另一種父女相似。

他站在整個官場的對面,改革土地制度。

鐘離熙“冒天下之大不韙”,挑戰男尊女卑。

兩人都選擇了最難走的路。

可要是拒絕,就是生生折斷女兒的翅膀。

鐘離微一路恍惚,不由得閉上眼睛。

“鐘相不要高看了自己,低估了鐘尚宮。”

聖上的話尚在耳邊。

鐘離微不由得想到濟寧府的時光。

他忙於治水,疫病發現時,他在視察堤壩,是女兒冷靜地封閉安置點,將進出的人員全部隔離,安定人心。

因為她動作果決,以身作則,才沒使疫情擴散到濟寧府之外。

在濟寧府時雖忙碌危險,但鐘離熙身上煥發的精神是汴梁不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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