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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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急救室前醫生就下了一次病危通知書,搶救中途,又下了一次。

趁著護士拿著好幾份單子讓段志宇簽字的時候,虞洛悄無聲息回了頂層病房。

她是恨段星澈,想他去死,想讓他用命給晗月去贖罪。

但她不想眼睜睜看著他死,她不願意再看到任何人在她面前死去。

韓家的護工阿姨帶著行李和一大盒燉好的排骨湯來了。

虞洛沒有照顧人的經驗,向她請教了很多,然後就讓她離開了。

她去買了熱水壺,回來熱了一壺水,買了嶄新的洗漱用品,還買了玻璃花瓶,插了幾支向日葵和品種玫瑰,放在病床旁的櫃子上。

窗戶敞開通了會風,讓陽光透過一大片玻璃照進來曬了曬。

回家拿了充電器、睡衣和換洗衣物,打包到一個小行李箱裏,差不多小搬了一次家。

她剛到病房沒一會,病房門嘎吱響了聲,韓許易就回來了。

虞洛看他一眼,說:“你家阿姨給你帶了排骨湯,很久了,我去給你熱一下。”

虞洛把排骨湯倒到一個小瓷碗裏,端著準備去微波爐裏熱一下時,韓許易擋在她面前,紅著眼看著她。

頭部受傷太嚴重,送醫也不及時,剛才星澈被醫生宣布了腦死亡。

除了奇跡發生,幾乎沒有再醒過來的機會,只能依靠儀器維持生命。

看著他的眼神,虞洛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什麽都沒說,往左邁開一步,朝廚房的位置走去。

熱好排骨湯,她盛了一碗到旁邊晾著,對韓許易說:“有點燙,我去給靜希打個電話,一會餵你吧,你別自己亂動了。”

韓許易“嗯”了聲,看著她的眼睛:“我現在是個殘.廢,你必須記得回來。”

虞洛斂眸:“知道了。”

又問他:“太陽曬不曬?用不用給你遮一下。”

韓許易其實覺得不曬,他喜歡曬太陽,喜歡明亮的環境,但知道虞洛喜歡光暗一點,就說:“遮半邊吧。”

“行。”

虞洛過去把窗簾扯了半邊遮上,然後邊撥電話邊推開門走了出去。

在樓梯口碰上晏琛,她讓開半個身子,讓他先進,然後擦肩從他身邊走過,往天臺的方向走。

晏琛看著她的背影,動了動唇,垂眸朝病房走去。

聽著動靜,韓許易以為虞洛回來了,說:“我就知道你——”

“舍不得我”幾個字還沒說完,他轉了話音,叫了聲:“晏琛哥。”

晏琛來得急,什麽都沒準備,剛才出去買了點水果。

事情已然發生,他也不想把氣氛搞得太悲傷,微微挽起襯衫袖口,從果籃裏挑了個顏色飽滿的蘋果,問他:“水果刀在哪,給你削個蘋果吃。”

韓許易推了推,搖頭:“你削的我不吃,我要等虞洛給我削。”

晏琛暗嘆了聲氣,把蘋果扔回了果籃裏。

“晏琛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晏琛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他一句:“如果我告訴你呢?你會選擇怎麽做?和她分開?你做不到,從見她第一眼,你就覬覦了她兩年,你提前知道只會一邊心裏偷偷痛苦,一邊又舍不得拋開她,因為你不能也不會問,我說得對不對?”

見韓許易沈默不語,晏琛又說:“許易,我有在電話裏提醒過你,我說過我沒辦法告訴你,更沒辦法替你做選擇,你如果把我的話聽在心裏,只要稍微動手深入查一查就能知道一切,我作為一個前男——”

他頓了頓,倏地自嘲笑了一聲:“作為一個連前男友都算不上的人,我沒資格替虞洛把她心裏的傷疤轉述給你聽,就為了提醒你,即使你是我朋友,我也不會那樣傷害她。”

韓許易不是怪他,更也不可能怪虞洛,他只怪自己。

他那時候已經是成年人,如果那時候的他勸一勸,而不是無動於衷冷眼旁觀,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晏琛哥,我知道,等我好了,她就會走,我想一輩子都別好,可又不想右手這輩子都不能牽她。”

他低喃,眼淚一顆顆無聲的掉在手雪白的被褥,暈染成一片深色。

他什麽都知道,又自欺欺人的騙自己虞洛會一直陪著他。

他憑什麽要求她會一直陪著他,他有什麽資格。

“許易,她也愛你。”

話音未落,韓許易搖了搖頭:“晏琛哥,她不是愛我,她只是覺得我不一樣,比對其他人來說,多上心了一點,她不缺人愛,很多人愛她,我不怕等,但我怕被替代,我也沒那麽好,我不特別,我怕她不見我的日子就把我忘了。”

“那是你自己覺得,不代表她的想法,再說,都有些事強求不來,關在牢裏的罪犯還得每天出去見光放風呢,她最好的朋友在她面前跳下去,她壓抑了五年,你總得給她個釋放口,讓她用時間去消化。”

“許易。”

晏琛耐心勸撫他:“這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韓許易不說話,晏琛就知道他這次把話聽進去了。

過了會,韓許易擡眸問他:“晏琛哥,那你當年是不是就是因為發現她秘密,用這件事威脅她了?”

晏琛有些難以啟齒,不過,還是點頭坦然承認,眼底劃過一抹懊惱的悔意:“我的錯。”

“幸虧你威脅她了,沒給她深入了解你的機會。”

晏琛怔了一瞬。

韓許易也不像在巴黎那會和他耍心眼故意顯擺了,變回平時那副單純又直來直往的性子,把話撂在明面上:“不然你這麽溫柔又強大的人,她真了解你之後,我還怕她愛上你,那我喝西北風去啊,我不是更慘了我。”

晏琛:“……”

晏琛有點尷尬,能這麽損得直白在人傷口上撒鹽的,也只有他了。

看著旁邊的排骨湯,晏琛伸手摸了下溫度,轉了話題:“虞洛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一會該涼了,我餵你喝?”

“你餵我我沒食欲,再說我還有左手,我自己其實能喝,兩個大老爺們餵來餵去像什麽話。”

晏琛看到一邊的小桌子,給他小心架到床上:“那你快喝吧,一會護士該來了,該輸液體了,這兩天多休息,知道你年輕身體素質也好,但也別謔謔,老了都是病根。”

不得不說,晏琛的話確實讓他豁然開朗了不少。

之前他總是悲觀想著虞洛離開了就是永遠離開,這輩子沒再有可能,被晏琛一開導,他驟然反應過來,誰說的是永遠離開。

一年釋懷不了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總有機會。

虞洛又不是那種一輩子守著那點舊回憶不放過自己的人。

她是享樂主義者,慣會給別人洗腦,為自己開脫。

不然她那些前男魚們也不至於分手後還都為她要死要活的。

“晏琛哥,你別和我媽一樣叨叨我成不,老了再說。”

想到什麽,晏琛笑一聲:“你們還真是一樣。”

都不喜歡被說教,都是有自己主意和想法的人。

***

這個電話打得並不順利,第三通才接通,然而她餵了幾聲,也沒有回應,她正疑惑要掛斷時,聽筒裏驟然傳出一道低抑的呻.吟。

經歷過情.事的人一聽就知道是什麽聲音。

她掛了電話沒再往過打,正要回去時,手機上進了個陌生號碼。

看著不像垃圾號,她就接了起來,是顧成言。

“虞洛,我是顧成言,我是問我老婆要的號,老韓讓我善後,我就直接和你說了啊,我知道你一直也只是想要個公正,所以這件事會依法移交法院處理,段志宇該是什麽罪就是什麽罪,一個都逃不了。”

“陳謹華主動向紀監委自首,交代了他和段志宇的勾結,我和晶晶姐承諾了他會幫他保全他的家人,沒有什麽比陳謹華最直接有力的證人了,沒有他的幫忙,很難定段志宇的罪,法律是有漏洞的,當年的證據也都已經處理的一幹二凈,段志宇不是吃素的。晶晶姐手裏還有他的經濟犯罪證據,會一並提交上去,我找律師朋友了解過了,他那麽大年紀基本上下半輩子就交代在裏邊了,至於星澈,他如果還有機會醒來,一樣會接受制裁。你很聰明,有些話不能說的太明白,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再多的懲罰和所謂包庇犯很難揪出來了,這個案子也不會公開放到公眾面前,這是我們在能力範圍內能給你最好的交代,行嗎?”

靜靜聽完,虞洛點了點頭,說:“好,我接受。”

顧成言也松口氣:“那我一會過去再看看星澈和老韓就準備飛北城探我老婆班去了,掛了。”

掛斷電話,虞洛如釋重負舒了口氣,垂眸看了看腕間的月亮手鏈。

她輕笑了笑,緩緩摘下,放到包裏,然後戴上自己喜歡的玫瑰手鏈。

想著桌上還晾著排骨湯,一會該涼了,她起身回了病房。

結果就看到晏琛在幫他收桌子,走過去一看,碗裏就剩了個底。

韓許易舔了舔唇角,腦子裏在組織語言,怎麽能讓虞洛和他再接觸接觸。

虞洛看出他的心思,抿了抿唇。

她朝晏琛點點頭,柔和笑了笑,也沒說話。

然後轉而又看向韓許易:“湯喝完了,那我給你削個蘋果?”

“嗯。”

韓許易重重點頭:“可以削了,切成塊,然後拿牙簽紮著餵我。”

虞洛看他一眼,不鹹不淡“噢”了聲,然後從櫃子裏拿出水果刀,挑了個個頭大的開始削皮。

護士也進來檢查了下他的傷口情況,叮囑幾句,給他掛上了液體。

晏琛找了個機會離開了。

虞洛拿了個椅子守在一邊,包裏還帶了幾本推理懸疑小說。

忘了是什麽時候買的,回去收拾東西時從犄角旮旯翻到的,想著打發時間,她就順道拿過來了。

“你休息會吧,我給你看著液體。”

“嗯,那我睡了。”

韓許易還真有點困了。

虞洛把他扶下後,翹腿靠在椅子上,隨意拿出一本翻開看了起來。

韓許易只能平躺著的,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虞洛書的封皮。

封面是一張歐美女人的臉,眼神透露著死寂和絕望。

大大的五個黃色的字體:《沈默的病人》。

下面那句話也很顯眼:多少看似完美的夫妻,都在等待殺死對方的契機。

這個角度看起來,封面上的那個女人就和在盯著他似的,他微有點發怵。

“虞洛。”

書後露出半張明艷的臉:“怎麽了?”

“你別讓我看到那個封面,這個角度,封面上那個女人在盯我。”

看了眼瓶身液體的量,心裏大概有個底,虞洛轉著椅子轉了個身,背對著他:“行,你安心睡吧。”

沈默了大概兩分鐘,背後韓許易的聲音響起:“虞洛,我沒事了,你轉回來吧,我想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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