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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夫人了”話音方落,有軍士自廳外而來,向他報了些軍中事宜,夏侯淵帶了夏侯霸自往軍中去了,留下兩個兒子在家。說是讓他們休息幾天,實則是讓夏侯稱看緊阿瑣。丁氏是家中女主人,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盯著阿瑣,夏侯衡有制造‘私會’的案底,信不過。還是留下夏侯稱,幫忙看著點的好。既然大兒子和小兒子都留家裏,“仲權你也在家歇著吧!”

可夏侯霸不願,梗著脖子硬聲道“霸願隨父親到軍中去”你們都不信我所說的,我何苦要在這裏自討沒趣。與其在此要替那妖孽瞎操心,還不如到軍營中去,眼不見心不煩。

夏侯淵見他如此也不勉強,與夫人道了別,帶上夏侯霸一同往軍中去了。

魏瑣一覺醒來,出了小院,只見夏侯稱站在那兒神色古怪地看著她,不由奇道“你今天沒吃藥?”

夏侯稱疑惑道:“好好的我吃什麽藥”

“好好的你擺這麽副怪臉給誰看?”

“我哪裏怪了?”

“下巴指天,歪嘴獠牙,眼白對人,皮笑肉不笑,就是你現在的樣子,你要不要找個鏡子照照?”魏瑣認真建議道。

他故作傷心道“真有你說的那麽醜?”夏侯稱臉色是有些古怪,可絕對沒有她說的那麽誇張,他如此相問自是明白阿瑣在誇大其詞,一時也起了玩鬧的心思,想看看這個妹妹接下來會如何說。

魏瑣也知他是在開玩笑,卻仍是壞心眼地正色說道“還好,只比我說的要醜上一點點”說完卻繃不住臉,‘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夏侯稱作勢向魏瑣的腦袋上打去,笑罵道:“好你個狠心的丫頭,有你這麽氣人的嗎?”

魏瑣不偏不躲,伸手去撓夏侯稱的咯吱窩“阿稱你這小子,莫名其妙地擺出一張臭臉給我看,此刻倒還說起我來了”魏瑣手下加勁,癢得夏侯稱哈哈哈大笑。

夏侯稱邊笑邊喘道“我說……哈哈……你這麽……膽大妄為……欺辱兄長……哈哈……待會子桓見了……哈哈……看他以後還睬不睬你”

魏瑣聞言住了手,退開一步警惕地盯著夏侯稱:“你小子知道了什麽?”

夏侯稱整了整被魏瑣扯亂的衣襟:“哼。你跟子桓在宴席間眉來眼去,你當別人都是瞎子啊!大家都知道你們有貓膩了”

魏瑣眉毛一擰,如此說來,叔父和叔母豈不是也知道了“叔父叔母怎麽說?”就是互相扔了幾把秋天的菠菜,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母親說你若是中意子桓,便早早地把親事定下來好了”說完壞笑著看向魏瑣。果然見這妮子喜上眉梢地追問“真的?”

“是真的”夏侯稱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微笑,朝魏瑣點了點頭。

噢也,本來還在擔心被夏侯淵和丁氏發現了會跟她灌輸禮法啊名聲啊什麽的,從而阻止她追求曹丕。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啊,現在的情況是,在除了夏侯衡外,自己又地收編了兩個助攻?

在魏瑣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兒的時候,夏侯稱涼涼地說道:“可父親說了,還不知道司空大人是怎麽想呢,定親之事就先不要提了,為了防止你們私下相會一不小心鑄成大錯丟盡家族臉面,特地讓我留在家中看著你們,連軍營都不用去了,嘖嘖嘖”

汗!怎麽忘記這茬了,這舊社會婚姻的真諦奧義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家長輩是同意了,可曹丕那邊是個什麽情況還不知道呢?這追到曹丕還不算完,還得擺平他爹他媽。可這曹操是那麽好擺平的嗎?天將降大任於她魏瑣,必先追到曹丕,再死磕曹操……

魏瑣甩了甩頭,這等任重道遠的事還是等以後見到曹boss再慢慢想對策吧,此刻還是先鞏固好與曹丕的感情基礎再說。

“你說‘待會子桓見了’,難道曹丕今天要來?”她可沒漏聽夏侯稱剛剛‘嬌喘’的關鍵。

“是啊”

“他不是昨天才來過嗎?”雖然曹丕能來她挺高興的,可他這樣天天往夏侯家跑真的沒問題嗎?

夏侯稱白她一眼,子桓能來這不正合你心意嗎,問那麽多幹嘛“子桓的弓落下了,來信說今日朝食來取”

朝食?難道曹丕還要來再蹭一段飯。由於上一輩子不好的相親記憶,魏瑣總覺得飯桌不是個談感情的好地方,昨天的宴席上有夏侯淵丁氏在,她和曹丕兩個人也僅限於眼神交流,這才沒有出什麽烏龍。要是等會飯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她又犯二了怎麽辦?

“那個,曹丕他會不會在我們家用朝食?”如果在的話,要不自己就先吃了,等會曹丕來就不用吃了,他們還是直接進入花前月下的戀愛環節吧。雖然餓著肚子不好受,但是……管他呢,反正自己吃飽了。

“這個,倒也沒聽子桓說起”見魏瑣一副別別扭扭,欲言又止的樣子,夏侯稱好笑道:“先前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害羞了呢?”

額,雖然不好意思跟害羞是個近義詞,但此刻魏瑣的不好意思開口,絕對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這事兒說出來有些掉份兒“要不我們先吃了吧,他昨天就來我們家吃了一頓了,今天就別讓他來蹭飯了,能省一頓是一頓啊”

這話才說完便聽見一個清越的聲音沒好氣地說道:“阿瑣妹妹恁地吝嗇,竟舍不得予丕一頓吃食”

這尼瑪需要來得這麽巧嗎?魏瑣鬧了個大紅臉,也不知該怎麽跟曹丕解釋。後世有個俗語叫‘說曹操曹操到’,可那說的不是你老子嗎,曹丕跟著湊什麽熱鬧。你說說,他們老曹一家的體質怎麽就那麽特殊呢。魏瑣在心裏吐槽著,貝齒輕咬下唇,想不到合適的說辭來化解這樣尷尬的場面,只得紅著臉站在原地,急得幾乎跳腳。

便在這時夏侯衡自曹丕身後走了出來,笑著說道“阿瑣說得沒錯啊,子曰‘禮尚往來’,子桓你整天來我們家蹭吃蹭喝,也不見你回請一頓,”夏侯衡說完,眼神在曹丕與魏瑣之間轉了幾轉,笑得暧昧,偏頭小聲對曹丕道:“什麽時候阿瑣也到你府上做頓朝食呢”

他說得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三個人聽見,夏侯稱聽罷眉毛一擰,雖說父親並不反對子桓與阿瑣來往。可阿兄這話還是說得太輕佻了些。曹丕如何聽不出夏侯衡的言外之意,卻是面色不改,眼梢向那吝嗇的少女瞥去,但見她雙頰飛滿紅雲,低頭不語。自識得她以來,她都是莽莽撞撞直來直去的,何時有過這等小兒女情態。曹丕唇角溢出淺淺的笑意,似回答夏侯衡的話又似喃喃自語:“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主動

魏瑣在聽到夏侯衡的聲音初始,第一次覺得其實談戀愛的時候有那麽一兩個電燈泡存在,也還是好的,起碼可以幫你解圍。待聽到後來一口老血自胸中噴薄而出,以為來的是神助攻,原來卻是豬隊友啊!你一上來就那麽說,萬一曹丕拒絕了怎麽辦?你看阿稱那眉毛都快擰出一朵蝴蝶結了,他絕壁在想你們這兩貨實在太不矜持了。

妹妹垂眉俏立,好友笑而不語,夏侯衡的眼神在這二人之間又巡梭了幾個來回,心下了然,上前對好友說道“那便請子桓移步側廳用膳吧”

“罷罷罷”曹丕擺手拒絕“令妹都說了今日不許丕在此蹭吃蹭喝,丕又怎好拂逆佳人之意?”說完笑睨著魏瑣,且看她有何話說。

魏瑣擡起紅得滴血的臉,硬著頭皮道:“適才阿瑣胡言亂語,不識大體冒犯了公子,還請公子雅量不計,到側廳略用膳食”說完覆又低下頭來,不屑地撇了撇嘴,這貨真是小氣,那麽大點事也值得他記著來奚落自己,真是個小心眼的男人。魏瑣心裏正腹誹著曹丕,忽覺頸後有溫熱的氣息灑下,溫溫癢癢,不由伸手去摸,卻聽耳邊有人低語:“如此,那便多謝姝子擡愛了”。驀地擡頭,一張俊臉近在咫尺,眉似墨裁,眸若點漆,曹丕正似笑非笑地低頭瞅著自己。二人距離如此之近,她只要再稍稍向前,便能碰到他挺直的鼻子。她佇立原地不敢妄動,任他身上的幽幽熏香鉆入鼻端,叫她心生慌亂。

魏瑣呆楞地瞧著眼前之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是不是什麽地方出錯了,他們之間的進展是不是太快了些?這就像在看一部電視劇,片頭曲還沒放完進度條就被biu地一下,從片頭拖到了劇中連個緩沖都沒有,自己現在為什麽變得如此被動?在建安二年冬十二月的某一天,魏瑣在追美男的道路上由主動變為被動,喪失了戀愛進度條的控制權。也是在這一天,魏瑣忽然發現,對於曹丕這個人,自己了解得太少了,除了知道他愛吃葡萄,其他的真是一無所知。

夏侯稱不動聲色地上前,將魏瑣扯到身後,恭敬地低頭對曹丕說道“阿瑣既已向公子賠禮,還請公子移步側廳用膳”。微低的頭顱,讓人瞧不見他臉上的不悅。

眼珠在夏侯稱身上掃了一圈,曹丕臉上笑意不減喜怒不辨,只淡聲應道:“好”。

丁氏與夏侯淵懼不在家,側廳宴席上,魏瑣跪坐在夏侯稱身旁,腰背挺得筆直,小口吃著自己簋中的飯食,簋旁放著三足青銅觚爵盞,著侍女往裏註了葡萄酒,魏瑣端起酒盞輕啜幾口,努力裝作怡然自得的樣子,努力忽視那道粘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目光在那雲髻烏發上稍作流連輾轉,移向雪肌面龐,皓齒丹唇。飲一口杯中之酒,坐在上首的人目光不住,一路向下。但見頸項蝤蠐,腰背筆直似竹纖細若柳,纖纖素手把盞輕啜。曹丕飲盡杯中酒液,小案上的飯食卻未動分毫。看著侍女為她倒酒,為她布菜,看她目不斜視故作鎮定。曹丕唇角一勾,也不使喚侍女,自己執起酒壺向杯中註滿,遙舉向魏瑣“昨日走得急,未能嘗到阿瑣妹妹備的好酒,丕滿飲此杯,向阿瑣賠罪”言中已有微醺之意味。

魏瑣聞言,斂袖執起自己的酒盞,對著上首的曹丕“公子言重,賠罪之言阿瑣斷不敢當”言畢仰頭飲盡,滴酒不留。又讓侍女倒滿酒,再次舉向曹丕:“此杯乃是謝公子”

“哦”尾音玩味地上揚,曹丕隨她連飲兩杯,盯著魏瑣悠悠問道:“何事謝我?”

魏瑣再次幹盡杯中酒,向著曹丕盈盈一笑,說道“一謝公子玉成家兄姻緣,二謝公子大度,不計較阿瑣屢次冒犯”今天的曹丕很不對勁,不似平日裏那般溫文爾雅,行止異常幾近輕薄。自宴席開始,他的目光便未從自己身上移開半分,她又怎會不知。看似親密的舉止實則更像對自己的調戲,她又如何不曉。曹丕的這些異常一開始確實叫她慌了神,有些琢磨不透。可仔細想想,又何必去琢磨他呢。自己接近曹丕,不就是為了嫁給他,從而保障自己後半生衣食無憂。既是如此,又何必去在意這些細節。雖然被調戲的感覺很不爽,可只要結果相同,兩人關系更進一步,誰更主動些,好像也不是那麽重要?往好處想,不如順水推舟,自己還可以省些力氣不是。反正以後總有機會調戲回來的,先不要在意這一城一池的得失。

曹丕聽罷哈哈一笑振衣而起,手持杯盞向著下首的夏侯衡走來,步履已見踉蹌,於小案前站定,輕轉酒杯低首向案後之人道:“吾為伯權求得好姻緣,倒是令妹代你來謝”

夏侯衡握了酒壺自席上起身,拿過曹丕手中的酒杯斟滿酒遞與曹丕:“阿瑣代我相謝,不比我親自謝你要好嗎?”說罷挑眉一笑看向魏瑣,話外之意不言自明。

曹丕聽聞此言也朝魏瑣方向看來,魏瑣朝他舉杯示意,輕瑉一口,笑生媚靨。杯中酒滿,微一晃動便即灑出,持酒之人卻渾然不覺,笑意深深,只向夏侯衡道:“確實”。說罷,轉身朝魏瑣的坐席走來,尚距一兩步時,一旁的夏侯稱執壺而起,出席向曹丕走來,堪堪擋在魏瑣案前。

夏侯稱不由分說,拿過曹丕的酒杯,註滿酒塞回曹丕手中“子桓遠來是客,稱敬你一杯”曹丕喝下,還未及說句客氣話,夏侯稱又奪過他的酒杯:“子桓玉成阿兄好事,稱再敬你一杯”再次喝下,酒杯再次被奪“子桓騎射無雙,稱佩服,請滿飲此杯”

“子桓劍術高超,稱敬仰萬分,來,幹了這杯”

“子桓彈棋之藝了得,稱也是佩服的,請喝下此杯”

“子桓文采斐然,下筆成章,天縱英才……”

“子桓相貌姣好……”

……

夏侯稱勸酒的借口精彩紛呈,花樣疊出,說到後來竟連曹丕養的兩只貓他都是欣賞至極,為此又幹了一杯。待曹丕喝下十數杯酒後,夏侯稱還只堪堪添上第三杯。曹丕本就有些醉意,哪經得住夏侯稱這樣灌,眼瞅著眼前的叔權從一個變成兩個又變成三個,曹丕手持杯盞晃了兩晃,終於醉倒在地。魏瑣朝夏侯稱豎起了大拇指致敬,牛人啊,以後喝酒絕對要叫上這小子,瞧他這勸酒的實力,任放哪一個酒桌上都是能以一敵百的。

魏瑣簡單粗暴的戰略——灌醉拖走,就這樣經由夏侯稱之手得逞了。她正糾結著要不要上前將戰略進行到底把曹丕拖走時,只聽夏侯稱向侍女吩咐道:“來人,扶二公子去廂房”某人剛提起的爪子又縮回了案後。

曹丕醒來的時候已過了申時。侍女慌忙自榻上爬下,服侍他穿上深衣曲裾,取玉冠束了發後半跪在地,紅著臉為他系腰間的玉帶。曹丕雙臂平伸,目視前方,偏斜的日光自軒窗外灑入,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光斑。廂房昏暗,穿戴整齊的曹丕推門而出,自始至終不曾看一眼地上的侍女,也不曾與她說一句話。昏暗中她(赤)(果)著身子,躬身跪在冰冷的地上,不敢擡頭看一眼那離去的身影。他自廂房走出,室外冰雪晶瑩,耀目生輝,所有的晦暗都被留在了身後,看不到的身後。

檐下早有兩名小奴等候,見曹丕出來二人交首低語幾句,一人飛奔往外跑去,一人上前向曹丕行禮,恭敬道:“三郎君早有吩咐,請公子醒後到園中一敘,還請公子隨奴下過來”

聽說是叔權相邀,曹丕沈吟片刻,道“天色將晚,替我準備鞍馬去吧”他又怎會不知叔權想說什麽,宴席前的不悅,宴席上極力灌醉自己,叔權這小子當他是傻瓜嗎。

“可三郎君吩咐奴下……”小奴話未說完,只聽夏侯稱的聲音遠遠傳來:“子桓走得如此急,都不等再見阿瑣一面了嗎?”

曹丕聞言開玩笑似地說道“我這不是怕叔權你來興師問罪麽?”

夏侯稱道:“稱如何敢向公子問罪,只公子今日舉止異於平日,且又有於禮不合之處。令稱好生不解,還望公子釋疑”二人邊說邊走,一起跨出小院往回廊上走去。

曹丕挑眉“還說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曹丕轉身緩步前行:“天下大亂,禮樂崩壞。身逢亂世之中,於禮不合之處還曾少了?”

夏侯稱似是責問,又似自語道:“天下大亂,難道連人心也亂了嗎?”烽煙亂世,群雄並起,有志之士求的是建功立業,升鬥小民願的是茍全性命,禮樂之事於此二者而言,確是輕比鴻毛了。他不是不明白此間道理,只是心底深處不願去信。

曹丕不語。他給不了夏侯稱要的答案,他只知道,若是人心不亂,天下又怎會亂?曹丕別開了頭,不去看夏侯稱,目光望向廊外庭中,忽而頓住了腳步,指著廊外道:“那是何物?”

夏侯稱隨著曹丕所指瞧去,但見庭中雪地上疊了兩個雪球,其上戴了一頂紙冠,像是個人的摸樣。侍女害怕地呆立一旁。身披紅衣的阿瑣拿了兩截枯枝正往上(插)去。看起來好像是在施行什麽魘咒之術。

二人往庭中走去,“這是何物?”曹丕指著兩雪球問道。

“雪人啊”魏瑣答道,見二人仍是目光疑惑地看著自己“難道你們以前沒有堆過雪人?”

夏侯稱鐵青這臉上前兩腳將雪人踢個散碎,厲聲呵斥道:“以後不許再堆這種東西”這要讓仲權見了,豈不是落實了她妖孽的罪名,到時候只怕父親也不會相信她。

“啊”魏瑣慘叫一聲,指著夏侯稱得鼻子,氣呼呼道“阿稱你幹什麽,我辛苦堆了半天的”

夏侯稱拍開魏瑣的手“不準堆這種妖邪之物”

“你才妖邪,你全家都妖邪”魏瑣罵完蹲下、身抓了一團雪朝夏侯稱臉上扔去,夏侯稱側頭避開,魏瑣再扔,夏侯稱彎腰一讓,打了個空。連續兩次都被他躲了過去,魏瑣氣得跳腳,又從地上抓了一團雪,狠狠朝夏侯稱丟去,夏侯稱閃身一躲,那雪球便正正地砸到了曹丕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弱弱地問一句,這文還有人在看嗎。如果沒有的話更到23章我就……

☆、春來

夏侯稱與魏瑣楞在原地,誤中副車,實非所願。魏瑣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見曹丕優雅地擡手擦去臉上的雪,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地上抓了一團雪朝夏侯稱扔去,正中鼻梁。

魏瑣哈哈笑了一聲,也抓起一團雪朝夏侯稱扔去。小樣,叫你囂張叫你躲。被打中的夏侯稱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抓了兩把雪,一左一右朝二人扔去……

夏侯衡找來時,三人已是滿身雪漬,鬢亂冠斜,累得精疲力盡各自坐倒在地,三人周圍各有幾名侍仆婢女。

夏侯稱道:“這‘打雪戰’確實有趣,子桓你明日再來,我們再戰一局”

夏侯衡奇道:“打雪戰?”

夏侯稱道“阿瑣起的怪名兒,倒也應景”

夏侯衡瞅了瞅魏瑣,有那麽好玩嗎?“明日叫上我,我也同你們一起”

曹丕待他兄弟二人說完,擡頭瞥了眼天色道:“時已近晚,丕就此告辭。明日能再與卿行此雪地之樂,嬉游之趣。”再不走,這宵禁的時間就快到了。

夏侯衡與夏侯稱作揖道“子桓慢走”,魏瑣說的是;“公子慢走”

曹丕聞言一怔,繼而走回來,輕聲在魏瑣耳畔說道:“子桓,願卿呼餘之表字,子桓”說完微微一笑,也不等魏瑣說話,便即轉身離去。夏侯衡與夏侯稱一起送他出門去。

子桓,魏瑣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讓自己稱他表字,這是什麽意思?唯一可以肯定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如她所願地更進了一步。魏瑣滿意地笑著,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心裏期待著明天曹子桓的到訪。昨天他是故意把弓忘記的吧,今天才有借口來拜訪嘛,只不知明天他會用什麽借口?

到了第二天早上,魏瑣早早地起來,梳妝完畢,略用了些朝食便到夏侯衡院中去了,說是與阿兄探討一下《史記》,眼睛卻不時地往院門處瞟去。夏侯衡瞧出了她的小心思:“阿瑣是在等子桓吧!”

魏瑣低頭喝茶,不作聲算是默認了。夏侯衡見她如此,笑著寬慰道:“朝時已過,子桓差不多也該來了。不必心急”話音方落便有侍女自院門外走入,想是來傳話兒的。魏瑣自席墊上起身,準備隨侍女同去見曹丕,卻見侍女跪下將一封信呈給夏侯衡:“丁夫人府上送來的,說是呈交郎君”夏侯衡接過信來拆開一看,原本飛揚的眉毛垂了下來,嘆了口氣,轉頭對魏瑣說道:“子桓回許都去了”

與曹丕一起回許都的除了卞夫人一行外,還有軍師郭嘉。

郭嘉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說道“公子有心事?”這人自打從潁川出來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曹丕端坐馬背手握韁繩,目光悠遠不知看向何方。聽到郭嘉的問話,他轉過頭來:“軍師何以如此相問?”

“我瞧公子自出潁川城出來便有些神思不屬,料想公子有心事,若嘉所料不錯,公子這心事可是與那夏侯氏女有關?”

曹丕斜眸掃了郭嘉一眼:“軍師認為如何?”眉梢眼角盡是笑意。

“公子指的是這人呢?還是公子的心事?”

“皆可”

“此女豐姿冶麗,男子見之無有不動心者,難怪公子牽掛”

曹丕聽罷狹長的鳳眸微微一斂,面上依舊笑道:“聽聞軍師想要娶她?”

“咳咳咳……”郭嘉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自己也就嘴賤客氣地多誇了她一句,竟叫這二公子生疑了?就那黃毛傻丫頭送他他都懶得要,也就你這破眼神看得上。

“此女看似瘋傻,行事出人意表。實則心中一片澄明,與之相處當樂甚於憂。然嘉所屬意者並非此輩。公子不必見疑”

曹丕聞言,執韁的手一緊“軍師何來見疑之說。不過就一女子,軍師要真屬意於此女向夏侯將軍求娶就是了。”說罷揚鞭打馬濺起碎玉無數,神色不悅縱馬朝前去了。

郭嘉搖搖頭嘖嘖感慨,不過就是一女子,何至於叫你忽喜忽怒,煩躁至此。騷年,你還是太嫩了。

冬去春來,冰雪消融。轉眼已是建安三年。

春三月

許都來人的時候,有樓燕銜泥,纖長的尾剪過風中,宿向梁間。宣旨的太監緩緩展開黃絹,尖細的聲音在太守府前庭響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潁川太守夏侯淵忠善賢良,其心可嘉……擢為督軍校尉。淮南袁術逆天而行,於壽春稱帝……,徐州呂布助紂為虐,又有張繡,劉表作亂,今命督軍校尉夏侯淵隨司空曹操南征討伐逆賊張繡,即刻赴軍,不得有誤”宣旨太監的身後跟了兩名家仆模樣的人物,手捧兩個托盤,上了封,瞧不出是何物。待夏侯淵接過聖旨,二人上前拜倒見禮:“此為司空府二公子送與夏侯伯權之禮,勞煩使君轉交”

聽旨時夏侯衡便站在父親身後,此時聞此二人說有禮物轉交自己,忙上前道了聲:“不敢,衡在此,有勞二位了”一邊令家奴接過托盤,一邊向二人道謝。兩人見禮物送到,也不多說廢話,逗留了片刻便隨宣旨太監一起走了。

夏侯衡回到院中細細查看了兩件禮物,氣得眼角直跳,面色不愉地叫侍女收拾好,也不封裝直接放托盤裏一起送到魏瑣院中去了。

夏侯衡跨進院門的時候,魏瑣正歪靠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翻著書,等萱草取熱水來沐浴。見他進來,魏瑣連忙放下手中的書,起身招呼道:“阿兄你怎麽來了?”

夏侯衡朝身後的侍女招了招手,兩個托盤被端了上來。撇了撇嘴指著托盤中的物件,沒好氣說道:“說是給我的,可你看看這兩樣東西像是給我的嗎?”

不是給你的,難道是給我的?魏瑣好奇地向盤中瞧去,一個盤中放了件雪白狐裘,另一盤中放了個卷軸。那狐裘毛色純白,不含一絲雜色,是由上等的狐皮縫制而成。魏瑣上前自托盤中取出狐裘,輕抖開來,長三尺有餘,肩窄腰細,分明不是做給他這種七尺男兒穿的。

“誰送你的?這尺碼明顯不對啊!”這分明是做給女人穿的。

夏侯衡朝她翻了個白眼:“還能有誰,自是曹子桓那忘恩負義之徒,你倒試試看穿著合不合身?”過河拆橋,見色忘義,重色輕友的曹子桓。

魏瑣有些猶豫:“這樣不太好吧,不是說送給你的嗎?”

夏侯衡不答她話,直接走過去拿起托盤中的第二樣禮物,‘刷’地一下展開那卷軸,這樣一來這個傻妹妹應該能明白了吧。魏瑣但見一個杏眼櫻唇的美人栩栩如生地印在畫紙之上,手握三足青銅觚爵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神態氣質入眼看來異常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魏瑣瞅了半天得出一個結論。“這女人看著挺眼熟的”

夏侯衡被她一噎,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良久方扶額嘆息:“傻子,傻子”連說了兩個傻子,將手中的卷軸一卷,扔在托盤中再不發一言走出門去了。侍女將托盤放到案上,朝魏瑣瞄了眼,捂嘴偷笑著告退了。

魏瑣拉住走在最後的一名侍女,問道:“娟兒呢,不是說她被調到阿兄院子裏去了嗎,這回怎麽沒跟你們一起過來”自己好歹也是她的故主啊,阿兄帶侍女出來怎麽也不把帶她過來呢。

侍女躬身道:“石姐姐已被郎君納入房中了,不與我等一處”說完行了一禮,自退出門去了。

魏瑣僵在原地,納入房中就是當了夏侯衡的小妾,阿兄尚未娶妻卻已經納了小妾。娟兒和曹家女究竟誰更可憐一些?魏瑣端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算了,可憐個毛啊,這個時代婚姻觀念本就是這樣,人各有命,何必替他們操心這許多。忽然茶杯滾落在地,茶水濺起打濕了腳上的羅襪。人各有命,這命的區別又有多大,夏侯衡尚且如此,那曹丕呢?他現在又有幾房姬妾?

魏瑣俯身拾起地上的茶杯,撫摸著杯沿嘆了口氣。自己這三觀還有待退化啊!對於三妻四妾的話題,什麽時候自己才能做到泰然處之,心緒無波。在想到曹丕可能早已納了姬妾後,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設竟忽而崩塌了。

魏瑣正努力掰歪自己三觀的時刻,有敲門聲傳來,是萱草的聲音:“士女,熱水來了”

魏瑣將茶杯往案上一放:“送進來吧”

家奴將木桶擡進屋內,又註滿了熱水,萱草上前請示道:“士女可是要現在沐浴嗎?”

魏瑣點點頭,遣退了家奴侍婢。輕解羅衫,往桶中望去,只見悠悠晃蕩的水面上一個杏眼櫻唇的美人正望著自己,眉眼之間很是熟悉。魏瑣一怔,立即沖到案邊,急急展開夏侯衡拿來的卷軸細細看去,那畫上之人可不正是那水中之人。又拿起那狐裘往自己身上披去,肩胸腰臀,無一不與自己貼合。

魏瑣披著狐裘,狠狠罵了句“混蛋”,夏侯衡與夏侯稱你們兩個混蛋是誰把老娘的三圍洩露出去了,這皮草怎麽做得這麽合身的?

作者有話要說:

☆、滑坡

潁川城門開,十來輕騎在前,若幹仆婢在後,中間護著輛青帷騾車軋軋駛出城門,沿著官道往北而去。時近清明,官道兩旁的雜草汲了連日來的雨水,瘋長到齊腰那麽高。間綴有野花數朵,紅紅紫紫,望來煞是喜人。夏侯衡單騎策馬在前,一路風馳電掣疾跑出三四裏,這才打馬回頭慢行在騾車邊,伏低身子向車裏人說道“母親放心,前方還算太平”

丁氏掀起車帷輕聲責備道:“探路而已,差個兵士去看看不就行了嗎?非把自己累成這樣”邊說邊伸出手來替兒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日頭這樣大,瞧瞧你出了多少汗。也別騎馬了來車裏坐著吧”

夏侯衡笑道“無妨,順道練練筋骨也是好的”

丁氏身旁的魏瑣湊過頭來“叔母就別替他操心了,下了這麽久的雨,阿兄悶也悶壞了,你若不讓他多練練,到時鞍馬生疏,阿稱他們不得笑話他嗎”自聖旨宣後,夏侯淵披甲執劍,囑咐長子夏侯衡照顧母親與妹妹,便帶著次子與三子奔赴前線去了。夏侯淵父子三人一走,丁氏便命家奴婢女收拾行李,準備回許都去,將要啟程的前一天卻下起了大雨。七十二陣暴風雨趕清明,這雨一下便整整下了半個多月,直到臨近清明才算是放了晴。

聽魏瑣提到夏侯稱,丁氏蹙眉擔憂道:“說起阿稱,也不知戰事如何,你叔父他們三人在戰場上可有恙否?”丈夫每次出征都叫她擔足了心,每每食不安寢輾轉難寐,更何況這回還帶上了兩個兒子,叫她如何安心得下。

“張繡兵寡糧少,所率之人大多是些烏合之眾。母親且放心,父親不會有事的”

“上回不就是這個張繡反水,大公子與典將軍才死掉的嗎?你父親此刻也不知安危如何?”

她雖不會打戰,這番話也說得夏侯衡無從辯駁,只有勸道:“征戰沙場,建功立業本就是父親平生所願,無論多危險父親還是要去的,你擔心也是沒用,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魏瑣聽到這裏趕緊說道:“阿兄說得沒錯,叔母你就不要再為阿稱他們憂心了,這不都走了那麽久了嗎?也許這戰早打完了,他們已經在許都等我們也說不定”

丁氏擦了擦眼角,笑點著魏瑣的額頭:“就你會哄人開心,你以為這打戰像你吃飯啊,哪有你說的那麽快”魏瑣努努嘴,她當然知道打戰沒那麽快,可叔母你這用的這都是什麽鬼比喻,說得她好像只飯桶一樣。

“阿瑣說得不無道理,母親你就放寬心吧”

丁氏道:“我如何不想寬心,又怎不知討除逆賊,為國盡忠是他平生之願,可這殺場變幻刀劍無眼,每回他披甲出征我都害怕那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想到曹昂之死,阿姊的瘋病全由此而起,又想到丈夫和兒子此刻正在戰場之上,丁氏說著眼角不由濕潤起來。

夏侯衡見勸她不住,嘆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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