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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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有了意識,第一感覺就是頭痛得要命,太陽穴像是有把電鉆嗡嗡作響,像是要鉆開腦袋。我無力的“哼”了一聲,虛弱的挪動了一下身體。

“盈盈,醒了啊?”一個男人的聲音由遠及近的靠近。

心裏咯噔了一下,一桶涼水從頭而灌。

用力睜開眼睛,隱隱綽綽是楊輝的影子,在我“驢耳朵”的閣樓。

楊輝?驢耳朵?

記起了昨天我喝了酒,似乎還玩得挺嗨,我抱歉的笑了一下,抱著沈重的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低頭看到自己穿著是那套剛買的真絲吊帶睡裙,透明,丁字褲……

擡頭再看楊輝,懶洋洋的坐在我的轉椅上,叉著雙腿,短褲,背心……

“哎呀,謝盈盈啊,你這一晚上精力可真夠旺的啊,可把我整的,我真不知道你是這麽放得開的人啊……”

我尖叫了一聲,抄起枕邊的一本書朝楊輝扔了過去,他正半閉著眼睛和我說著話,絲毫沒留意迎面飛過來的精裝硬皮書,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額頭上,帶著慵懶笑容的臉瞬間變得驚恐萬分瞪著我……

“你昨天晚上對我做了什麽?”我抓起枕頭下的剪刀抱在胸口厲聲望著他。

“我做了什麽?我昨天不就抱你……”

床頭櫃上的玻璃杯被我抓起來扔向了楊輝。玻璃渣子應聲碎了一地。

楊輝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我,面色猙獰,聲音顫抖。

“你……你……你……這個女人,我不抱你回來,難道你睡大馬路上啊!”

“睡大馬路上也比被人趁人之危的好!”

我用毯子盡量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中的剪刀還是握得緊緊的。

楊輝憤怒的叫囂:“什麽趁人之危?你以為我是什麽人啊?”

他憤怒的想上前一步,突然又往後彈跳了幾步,跌坐在了轉椅上,抱著腳掌嗷嗷的叫了起來,“巫雲……巫雲……巫雲你給我上來……”

很快門口就有了敲門的聲音。

“敲什麽門啊,我都快被這個女人搞死了,你還可以這樣不急不慢的敲門……”

表情一向清淡的巫雲看到屋裏的情形,嘴角微微往上翹。

“有什麽好笑的,是不是我今天被這個女人搞到橫屍街頭,你也不會為我掉一滴眼淚,對嗎?”楊輝沒好氣的對著巫雲吼。

巫雲索性低下頭眼睛瞄著腳下,細聲細語說,“若沒事,我先下去了……”

“怎麽沒事,你看我像是沒事的樣子嗎?”楊輝喘了口粗氣,指著我繼續說,“巫雲,你跟這個女人說說,我昨天怎麽地她了,我楊輝再沒女人,也不至於饑不擇食……”

巫雲看看我又看看楊輝,不急不慢的說:“老板娘你昨天喝醉了,是他把你抱進來的。”

巫雲說完這句就沒了下文。

“然後呢?”楊輝著急的問。

巫雲面無表情的望著楊輝,楊輝楞了一下,馬上轉過臉對我說,“然後我就把你抱到床上,可是你卻怎麽也不肯睡,嘴巴裏一直嘟囔著,‘要洗澡,要洗澡,一身臭哄哄的,梁周承肯定不喜歡……’我哄了你半天可是你怎麽也不肯睡,還吐得到處都是,你昨天到底吃了多少東西啊,又臭又酸嘔吐物源源不斷啊,我看這不洗澡也不行了,只能把巫雲叫上來,幫你洗澡。”

我看著巫雲,巫雲微微的點點頭。

我無語的捂著腦袋,這次真的糗到家了,從小我連公共浴室都沒進過,奶奶和媽媽都是思想保守的人,再拮據再冷的天都是一大桶熱水沖了去,這次竟然喝醉了,被一個毫不熟悉的女人幫忙洗澡,梁周承知道了肯定會罵我的。

“還有,還有巫雲你繼續說。”

“哦,老板娘你還說,要穿那條米色的透明吊帶裙子,說是誰會喜歡……”

“梁周承會喜歡。”楊輝連忙補充。

我把毯子深深的蒙住腦袋,酒能亂性,梁周承說過他不在的時候不能喝酒,這次肯定會被他狠狠罵死過去。

“還有,還有,我再補充啊,我看你睡著了,怕你還會嘔吐什麽的,叫巫雲在這裏守著你的,可是巫雲這個實心眼,非說歐陽陽說過這個房間除了我能進其他人是不能進了,這是什麽規矩啊,我怎麽不知道啊?那好吧,我也只能受累點,幫你把被你嘔得跟豬圈一樣的房間收拾幹凈,我自己都被你嘔得更從糞坑裏撈出來的,洗個澡換身衣服總是可以的吧,你跟老梁買的衣服怎麽全是背心短褲啊,我知道他身材好,可是也不至於就穿這個吧,你這是什麽癖好啊?”

我被楊輝的最後一句話忍不住笑了,指指邊上的衣櫃說,“那裏面有的。”

楊輝狠狠的瞪著巫雲,“叫你找,不肯找,我被人冤枉,你很舒服對嗎?”

巫雲淺淺的笑了一下,“沒事的話,我下去了。”

楊輝轉眼哀憐的望著巫雲:“我記得一樓吧臺有個急救箱,幫我拿上來啊,我額頭被書砸破了皮,胸口被玻璃杯砸得到現在都喘不過氣來,腳底下還踩到了玻璃渣子……”

巫雲咚咚的往樓下跑。

看著對面額頭貼著創可貼,胸口噴了雲南白藥,腳底用酒精消毒後翹得老高的楊輝,正低著頭猛舀巫雲做的稀飯。

我忍不住又說了聲,“對不起啊……”

“好了,好了,今天說了十幾次了,再說吃下去的早飯我都要吐出來了。你是正好趁我一夜未眠,要不然怎麽能夠得逞啊,我左手接本書,右手接玻璃杯……”

我無限抱歉的望著他。

“怪不得,老梁以前和我說過不能讓你喝酒,果然你喝酒後太可怕了,應該是酒醒後太可怕了,幸虧我有證人,要不然如此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瀟灑單身狗,就要被你整得跳進黃河也說不清了,搞不好,我現在就是胸口插把剪刀橫屍在你閨房咯。今天我終於見識到了,原來單身女人枕頭底下是放剪刀的,是不是老梁要求的啊?”

“現在來勁了,剛才嗷嗷叫著可憐裝給誰看啊?”

“我有嗎?我那是正常反應,好不?你不知道你剛才那個樣子,母老虎下山哦,嚇得我小心臟現在還在跳呢。”

“你想不跳嗎?不跳你就掛了。既然梁周承都跟你說了不能讓我喝酒你還讓我喝,昨天幹嘛不攔著點我啊。”

“天地良心啊,我這小身板攔得住嗎?對了,你昨天有啥不開心的事情嗎?”

不開心的事?我想了一下,酒真的是好東西,昨天在胸口壓得重的喘不過氣來,今天居然沒什麽感覺了。

“沒事,大概馬上要告別單身生活了,有點新生的恐懼癥吧。”

“不會吧,這也有恐懼啊。”楊輝不容置否的望著我,“恐懼的應該是老梁才對吧,酒後小綿羊,酒醒母夜叉……”

楊輝看我舉起的筷子,連忙鼓起腮幫子低下頭拼命舀面前的稀飯……

恐懼當然是有的,第二天,我買了點水果日用品,決定打車去廣源寺。

剛剛搬進“驢耳朵”的時候,我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堅強,夜不能寐,除了抽煙,塗指甲油的惡習外,還會駕車夜游。

有一次開著開著就來到了蔣老師的敬老院,等到了天亮,在門口買了些東西拎進去看老師,她還是默默的看著那面空白的墻壁,我打開隨身帶著的《瓦爾登湖》靜靜的念給她聽,老師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可是我的心情卻慢慢的變得和她一樣平靜。

半年後的一天我再去看她,床位卻空了,小王告訴我,蔣老師走了,很安靜,在睡夢中……

我一個人坐在老師每天坐的位置上,把最後十幾頁的《瓦爾登湖》念完……

有一天夜游歸來天還沒亮,我停在望港小區樓下,等著逍遙醒來去看他們,聽到邊上的樓道哀樂陣陣,又有人走了,進進出出的都是望港的老街坊。

我也跟著進去拜望一下,是張奶奶,不盡哀從心來,老人家給我們封了一個關於幸福的紅包,而卻沒有討到一杯喜酒喝,現在更是永遠的失信了。

我把身上所有的錢封了個信封,寫上了我們一家四個人的名字,跟著隊伍送了老人家最後一程……

我的夜游總想找到那條通向梁周承那天帶我看日出山頭的道路,可是至今未找到,廣源寺倒是路過了好幾次,我明白菩薩觀音未必能聽到我的心事,可還是虔誠的跪拜了。

這座深山的小廟,地處偏僻,平日裏香客也不多,到處綠樹成蔭,黃墻灰瓦,倒有壺中天地的超凡悠然的境界。

坐在後殿的菩提樹下喝水,飄渺的的煙香,裊裊的的在空氣中散開,悠揚的鐘聲,一聲聲深深沈沈的敲打著耳膜,滿天飛揚的不安心緒也飄飄撒撒的落地了。

一位身穿白褂雞皮鶴發的精瘦老者在邊上輕輕掃著樹葉,口中緩慢的念著:“……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我仔細的聽著,細細的體會。

“小姑娘啊,看看你臉色不好,我幫你把把脈吧。”

老者坐到了我對面,冰冷堅硬的手指輕觸著我的手腕,他輕捋著雪白的胡須,晃動著腦袋,幾分鐘後輕吐出幾個字:“心病自需心來醫,解鈴還需系鈴人……”

我還未回味過來這兩句話的意思,老人家就消失在了後面的禪院。

登山頂的路到現在都沒找到,但路過廣源寺我都會到那棵菩提樹下坐一會,老先生都會替我把把脈,說一兩句禪機的話,然後就消失了。

我也曾把持不住向方丈打聽老先生的來歷,年過半百的方丈也只知道老先生姓司徒,在他還是小沙彌的時候司徒老先生就已經住在寺裏了,老先生很少和人接觸,不要說是寺外的人,寺內的人都很少能看到他,而我卻能連著見到司徒老先生,那只能說明是有緣人。

有緣人?善緣還是惡緣?我苦笑。

今天一進後殿,就看到司徒老先生獨自在菩提樹下圍棋,那種恬然無為的神態,更像是在等人。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坐了下來,雖然這些年也讓自己耐心靜心了許多,可是這滿盤的黑子白子,卻讓我心底毛糙煩躁頓生,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它們全部變白,或變黑。

我本來就是個以守為攻的人,幾個白子一落,棋盤上黑子就多了一大片,老先生搖搖頭,伸手替我把脈。

我聽見頭頂有清脆的鳥鳴,空氣中已經有丹桂脈脈在送香。

“睡能養精,睡能養神,等你真正睡著了,你所煩惱的一切也都煙消雲散了。”老先生說完對我微笑頷首。

“怎麽樣才算是真正睡著呢?”

“放下所有。”

“所有是什麽?生死?希望?未來?好奇?勇氣?對錯?堅持?”

他笑而不語的看著面前的棋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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