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出口

關燈
“哎呀不說了,不說了,說了心裏就煩躁。”說完她從包裏掏出一個漂亮的盒子,恢覆了往日歡快的語速,飛快的在我臉上啵了一口,“親愛的,生日快樂。”

“我還沒到生日呢,這也太早了點吧。”

“早是早了點,可是我知道晚了你肯定是沒有時間的,生日就更不用提了,趁今天記得,給你提前準備了。”

“你不會又給我送那玩意吧?”

“怎麽著還上癮了不成了啊,這可不好啊。”文靜一臉的壞笑,“自己打開看看不就行了唄。”

我打開一看果然和前幾年的生日禮物是不一樣了,梁周承不在送女性自/慰器,梁周承要回來了送避孕套,果然是好閨蜜。

“親愛的,您可真費心啊。”我也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那是,就俺對你老上心的啦,我告訴你啊盡管用,給你提供免費的……”

文靜說著調轉車頭就離開了名品街。

跟文靜出去我永遠都屬於三不管人物,不管做什麽,不管付錢,不管時間。

還好文靜也是個老套的人,永遠都是美容、按摩、美發、吃飯、逛街,連次序都不會變,我就只要跟著她一樣樣做就是。

剛才還說了,“不說了,不說了,”可是一停下來言語間都是“豪門恩怨”。

“老張其實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總覺得虧欠了她女兒,又一個人在外面,有什麽好的呢就盡量想著那個大囡囡,我也能理解啊,我從來就不過問這些的,可是我們現在有小囝囝了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女兒一回來就不一樣了,好像小囝囝不是他親生的,要他抱一下,還不要打擾他和姐姐聊天,這是當爸說的話嗎……”

“你知道嗎?老張女兒長得隨老張,不好看,要身材沒身材要相貌沒相貌,可是他那個男朋友長得那叫帥啊,跟看韓劇一樣的,韓劇怎麽著也是帥哥配美女啊。對了盈盈你知道嗎?今天早上我早起了,竟然在走廊上碰到他男朋友,一副好身板還光著膀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天哪,他就朝我拋眉眼,什麽意思?當我青春期懵懂嗎?這是色誘嗎?我現在都在想這男的是不是老張女兒找來的槍手,看這情形是不是對我不利啊……”

“盈盈,我大概能嗅出點味道來,女兒哪拖住老張,這個所謂的男朋友呢,肯定是攻破我這道防線,然後偷偷的裝了錄音錄像什麽的,若我有什麽暧昧的言行,全部都抓在他們手裏,到時候要我滾蛋就滾蛋,要我妥協就妥協,都是些嘴上無毛的黃毛小兒,怎麽著,老娘都比你們多看幾年宮鬥劇豪門劇,人家都是這麽演的……”

“盈盈,你說我要不要暗示老張立個遺囑什麽的啊,我怕他們在我這裏得不到任何他們想要的東西,那會不會對老張有什麽不利呢?還有我家小囝囝,他們會不會對我家小小囝囝不利啊?我家阿姨可是我親阿姨,我一定要叮囑她要註意飲食,我還是要想辦法叫老張讓他們回美國去,我倒是不怕他們,可是他們有心就會防不甚防啊……”

文靜一直在滔滔不絕的講述著她的豪門生存狀況,我也沒辦法插嘴,在祥林嫂般的咒語中,我竟然隨著他轉戰了三個戰場,睡了三了無夢的好覺。

“你到底是不是我閨蜜啊,我這麽艱難你竟然還能睡得著覺?”文靜氣得把我拼命搖醒。

“要不這樣,你把我放你家,我幫你把那塊小鮮肉解決了?你覺得我這個資本比你如何?”我睡眼瞇瞪的擺了個撩人的姿勢。

“你?”文靜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我,“幹癟是幹癟了點,但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

“風韻還是在的,就是老梁要回來了,要不這真的不失為一個妙計……”

“……”

“就為你謝盈盈這麽為我兩肋插刀,我們今天吃西餐,要牛排,吃頓好的,才可以有力量繼續戰鬥……”

“牛排就不必了吧,晚飯我就蔬菜沙拉……”

“蔬菜沙拉你就留著你一個人的時候慢慢吃,今天我們吃牛排,你啊要多吃點肉類,堆積點脂肪,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太幹癟了沒有手感……”

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忍受著文靜的“豪門恩怨啟示錄”。

“其實這事明擺著她女兒就是來搶錢的,搶什麽錢啊?她以為老張這幾年好過啊,外強中幹啊,他那些親戚啊,當他是什麽啊,能咬一口就咬一口,在公司裏占著高位不辦實事就不說了,私下裏還掛著老張的名號賺外快,老張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跟老張講過好多次了,他總是說心裏有數有數,這次她女兒回來,肯定也是他這些親戚在裏面攪屎,老張不下手啊,我看我啊,必須要先下手了……”

我放下刀叉靜靜的聽她講。

“盈盈你見過的世面比我多,你看我先發致人這招如何啊?”

我揉了揉一個腦袋兩個大的額頭,這種理還亂的家務事,我的見地只限於“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嗯這個嘛,先發制人固然是好啊,可是若無差別的‘致人’死傷一大片的話,那會不會制你為不利的位置啊?你說一句話就會有人揣測是不是老張的意思,到時候老張會不會裏外不是人啊?怎麽說你也是老板娘,應該有母儀天下的風範吧。”

文靜端坐了一下身體。

“咳咳”,我清了一下嗓子,“若是我呢,再恨一個人也不會伸手打笑臉人,你對我呢,熱情的讓我無法拒絕……你對其他人為什麽不用這招呢?一個美麗溫柔的笑容完全可以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啊……笑裏藏刀,綿裏藏針,傷人與無形啊……”

文靜聽著漸入佳境。

我卻有點窘迫了,無奈得雙手趴在桌上:“你就饒了我吧,我就這麽單純得可以當白開水喝的人際關系,往上走三輩都沒你會兒覆雜。以上純屬紙上談兵,你就當我個屁放了吧。”

“說了這麽多,等於沒說。”文靜癟了癟嘴說。

“不說了,不說了,購物去,要把我胸口的汙濁之氣一吐而快,今天不把卡刷爆掉,就不回家。”文靜發表了總結性呈詞。

我神經一松,也忍不住歡呼雀躍起來。

我現在發自心底的喜歡購物,尤其是和文靜逛街,童裝,男裝,女裝,一路定定心心的挑,心肝情願的當跟班兼挑夫。

我承認我對她挑女裝的眼光不敢茍同,但對於童裝和男裝我是要豎起大拇指的,一般情況下我聽她的比較多,也能買到更多的物廉價美的東西。

一路殺過去,手裏拎不下了,放回車再拎一趟,那種不言累不言煩,把一連幾日伏案的腰肩疼痛給舒展開來了。

回到“驢耳朵”,門口已經掛起了“結束營業”的招牌。

手裏拎著,懷裏抱著,上面還頂著,我用後背用力的推開玻璃門,無力的呼喊著:“陽陽,搭把手……”

只見一位身穿白色T恤的男子敏捷的伸出了臂膀,剛想說聲“謝謝”,迎面而來的是雙含笑的丹鳳眼,多麽似曾相識啊。

如湖水一般的包裹著,洶湧著澎湃而來。

手一哆嗦,懷裏的東西滾了一地,吧臺後的歐陽陽沖了過來,望望我,望望那名男子,又望望灑落在地上的男士內衣褲和日用品,怔怔的舉起手中的書說:“老板……盈盈,《遠大前程》還回來了……”

那名男子迅速的蹲下來幫我把灑落在地上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歸攏起來,“真是對不起,沒想到還幫了倒忙……”

這名男子,更準確的說是這名年輕的男子,十指修長,皮膚白皙,身體高挑,略顯單薄,擡頭朝我莞爾一笑,一雙好看的眼睛,長在女臉上和長在男人臉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覺,我認識的那個女人目光略顯刁鉆刻薄,永遠都沒辦法吃虧的眼神,而他眼裏卻是盛滿了快要溢出來的暖暖笑意。

我連忙蹲下來收拾殘局,“多謝了,多謝了,我自己來吧,是我不小心……”

收拾完,歐陽陽幫我一起拿著,倉促的逃回了閣樓房間。

歐陽陽剛想說什麽,我連忙擺擺手,“你也辛苦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一個人癱坐在搖椅上不斷的轉著圈子,眼前出現著那雙眼睛,我承認我無所畏懼,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今日,為何會為一雙類似的眼睛而心跳加速呢?

努力平覆著心境,打開電腦,有來信。

白水教授的。

速回……

寥寥幾個字,像個巨大的黑洞。

我不斷不斷的轉著圈子,我倒是心甘情願被黑洞吞噬,可是轉圈只會讓頭暈,暈得屋頂家居都在轉圈,暈得晚飯吃的牛排湧到了喉嚨口。

耳邊還有文靜不斷重覆著:“這肯定是個陰謀,我已經把最好的都給她了,為什麽她還要把剩下的全部都奪走……”

我感到自己內心也有一個聲音在呼喚:“這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為什麽要拿走我的全部……”

全部和部分如何區分?我捂著胸口不讓那個聲音爬出來。

沖到陽臺上,外面無風,整個人都包裹著層層的汗水裏無法呼吸。我做了一個又一個深呼吸,可是心跳的頻率還是沒有絲毫的減緩。

為什麽?這麽多年我已經把所有的願意都降低到了最低點,努力工作,善待每個人,為什麽還要如此的欺辱我?

我無聲的指著昏暗的天空。

我只是個柔弱的女人,盡管裝著堅強無比,其實你應該知道我比誰都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得不到,我如此的小心翼翼,為什麽還要如此待我?

四周除了蟲鳴無人回應我內心的歇斯底裏。

低頭看我攤開的雙手,常年的握筆,指間的繭比我腳底的還厚,我努力的做一份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也努力的等一個自己真心想等的人,為什麽?為什麽到頭來,我什麽也抓不住,兩手如此的空空如也?

淚無聲的打濕面頰,胸口澎湃著悲慟。

天地間風雨交加雷電轟鳴。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我按捺著想狂奔洩憤的欲望,告訴自己冷靜,冷靜。

若人生是場賭註,沒到最後掀牌,我怎能如此被對手的恫嚇而徹頭徹尾的絕望?

再也不能讓任何事情打亂我每一天生活工作的節奏。

司徒老先生不是一直和我講,喜怒哀樂皆傷人嗎?是的,我不能把自己拖入這種莫須有的悲慟之中。

既然先進藥物和的器械都拿我沒辦法,我只是靠幾句高深的“境由心生心可造境”來過好每一天,那何必為了一句似曾相識的話來擾亂我平靜了很久的心境呢?

擦幹了眼淚洗了個滾燙的熱水澡,情緒雖然好轉了許多,但是工作和睡眠的情緒是怎麽也不會來了,呆呆的看著月影下婆娑的樹影,靜悄悄的路面,偶爾飛馳的車輛,比起白天來叫囂萬分。

這個世界有多少個出口?我不能把自己堵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