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河鵲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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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陽托著下巴表情陷入了回憶,仿佛那個男人剛剛從門外走進來……

“那是下午我剛上班的時候,店裏沒有幾個客人,裏面雖然冷氣十足,但是外面的日頭白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他進來的時候我正站在吧臺後有點昏昏欲睡了,門一推裹挾著室外的熱浪就進來的,我連忙睜開眼打起精神,可是迎面是他緊蹙的眉頭和冰封的臉,我不自覺得打了個寒顫,他兩三步就走到了我面前,開門見山的問:‘謝盈盈在嗎?’我嚇了一跳,我在這裏這麽多年,只有楊輝和梁叔找過你,而且他們從來不問你在不在,知道你就在樓上,這莫名其妙多出來的提問,搞得我不知所措,連忙搖了搖頭,他又問:‘你的意思是她不在呢?還是這裏沒這個人?’原來他不知道你在這裏啊,我心想,到底是尋仇呢還是報恩?看他那個架勢像是不好惹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連忙說:‘沒有這個人。’他倒也沒為難我什麽,從大廳到後院,然後又上了二樓,等逛了一圈下來,居然笑了,這一笑真的是冰雪融化撥雲見日,有幾分李敏鎬的樣子,嘖嘖,還有半個酒窩,長得這麽帥,幹嘛眉頭皺得像欠他兩百塊錢一樣呢?他說:‘你說謊了,謝盈盈就在這裏,這裏到處都是只有她才想得出的小細節,你怎麽可以說沒有這個人呢?’我一看被他識破了,也只好老實回答:‘謝盈盈現在不在。’他點點頭也不惱,把這個洋蔥球交給了我,說:‘等她回來把這個交給她,她就知道我來過了。’我就戰戰兢兢的收下了這個洋蔥球。盈盈,古時候人家上門尋仇,一把飛刀插張紙條,現在尋仇送洋蔥球,是不是寓意,用刀一切,讓你眼淚流不停啊?”

我表情嚴肅的耐著性子聽完歐陽陽的話,被最後她的比喻逼得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像又有點那麽回事,連忙說:“並不是所有尋仇都是充滿血腥的,有武鬥也有文鬥,這個人嘛,應該是文鬥的。”

歐陽陽無限憐憫的望著我:“怪不得這幾年一直躲在閣樓上,和你單線聯系的就那兩個,原來你真的是有仇家啊?要不躲到我老家去,那個人再來,我就索性睜眼說瞎話,就說當時被他嚇傻亂回答的,這裏只是你做的設計,你人早就不見了。你說他有暴力傾向嗎?”

哎,連續劇看多了,腦洞有點大。

我笑著回答:“該來的總要去面對,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的。”

我拿著風信子花球仔細看了一下,這顆應該是開來色的花。

玻璃門響了一下,有人進來了。

“你怎麽來了。”歐陽陽對著門口的人說。

我回頭一看,是楊輝,是啊,他怎麽來了,不是剛才開車走了嗎?

“我覺得這個時間應該喝杯咖啡提提神。”楊輝平靜的說。

喝咖啡?我認識的楊輝雖然時尚前衛,但這裏不包括咖啡,她喜歡茶,甚至在“驢耳朵”設計之初,他一再慫恿我做成茶社,還洋洋灑灑上下五千年的給我上了幾天茶經課。

“這麽晚喝哪門子咖啡啊,你還讓我下不下班啊?”歐陽陽咬牙切齒低聲對楊輝說。

“哦,你是在等打烊啊,不是昨天新招了人嗎?不是還住在店裏嗎?你怎麽晚上不讓她守店啊?”楊輝問。

“巫雲啊,你不說我都忘了,她在工作間呢,捧著咖啡制作和烘焙書看著呢,我都懷疑她是不是其他店裏派來臥底的,雖然才來了一天,但工作的狀態是我見過的人裏面最好的。”歐陽陽回答。

“要誇人家不至於用貶義詞吧?你們‘驢耳朵’除了貴之外,沒有任何值得讓別人可取的地方。”楊輝靠在吧臺上懶懶散散的說。

“貴也貴得理所當然,我們招待的都是有品味的客人。”歐陽陽義正言辭的說明。

“那好,我今天也裝一下有品味的人,請我喝杯咖啡,我送你回去。”

“喝咖啡?我告訴你,‘驢耳朵’自開張以來,童叟無欺,沒有金卡鉆石卡,沒有任何打折活動,更不用說‘請喝咖啡’這個詞了。”

“不會吧,你們店太霸王了吧,盈盈……”

“你知道我一向都是甩手的,‘驢耳朵’的規矩都是歐陽陽定的……”

歐陽陽聽我這麽果斷的拒絕了楊輝的求救,下巴翹得都快飛上了天。

“得得得,給我一杯最便宜的……咖啡,我慢慢喝,喝得你啊,別想下班,也別想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我哪敢奢望啊,我還怕你對我有什麽歹意呢。對了,說明一下‘驢耳朵’雖然沒有打折的先例,但是有隨時漲價的規矩,介於你楊輝的人品和行為,我覺得上浮200%這個一點都不為過……”

正說著巫雲從工作間出來,楊輝的註意力明顯的轉移了。

“巫雲這個客人你招呼一下。”歐陽陽指指楊輝,“如果你覺得不滿意也可以隨時拿起掃把他掃地出門。”

巫雲淡淡的笑了一下,點點頭。

閑聊間,店裏的客人一對對都已經走光了,歐陽陽收拾自己的背包也往門外沖,“我先走啊,明天見啦。”

“餵,我送你啊。”楊輝說。

“不勞大駕。”說話間歐陽陽的聲音已經到了門外。

“不識擡舉的女人。”楊輝抱怨的看了一眼我,我瞥了一下巫雲。

“送人家一下,這麽晚了。”我說。

“好。”楊輝不情願的回答。

走到門口他又折回身,“你們要註意安全把門鎖好啊。”

我點點頭。

我把門鎖上,把紅外線的報警器打開。

巫雲低聲說:“老板娘,你去休息吧,歐陽店長已經把所有細節都和我交代清楚了,我會弄好的,你就放心吧。”

我微笑著望向巫雲,低眉順眼的模樣,比昨天看起來更加清秀耐看幾分,甚至沒有才來的那種生疏羞澀感,做事幹凈利索,腳步輕盈,沒幾分鐘大廳的事情就弄完了,我黃世仁一樣杵著倒顯得幾分苛刻像。

拿著風仙子的花球上樓,仿佛浩然不容置疑的聲音就在身後:“好好養著看開什麽顏色的花……”

事隔四年他還是記得來找我,我從未刻意躲避什麽,當然也不會去強迫什麽,只是按照自己的心願過簡單重覆的生活,越來越不喜歡卷入紛爭和選擇,甚至想當個透明人,存在感降為零那是最好。

回憶如影隨行,在日本第一次看到風仙子,對這個長在花瓶裏看根須的植物很是好奇,浩然說:“有什麽奇怪的自己養一顆看看唄。”自此後他經常會送我這種需要沈睡大半年,只有在最深的寒冬,春天就要來的季節才會開花的花球。我知道風信子的花語是“只要點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豐盛人生”。紫色風信子的花語是“得到我的愛,你一定會幸福的”,但同時也是“哀愁和嫉妒”。

切了半個冰鎮的小西瓜,順著後陽臺的小木梯爬上樓頂,那裏有個幾米見方的小平臺。

雖然已經是半夜了,經過了一天的炙烤,平臺上還是比室內高幾分溫度,躺在上面能感覺後背有些許的溫度在脈脈散發。

頭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半夜睡到混天糊地爬起來上廁所,怎麽也揉不開眼睛,看到的都是混沌未開的世界。

同樣在望城,望港的天空是那麽的清澈璀璨,而望城的夜空,在高樓林立的縫隙中挽著一層薄紗,根本就看不到天空的原貌。

牛女二星河左右,參商兩曜鬥西東。

我依稀用手指畫著銀河的走向,牛郎應該在這裏,織女應該在這裏,此時鵲橋已架起,縱然有物種的差異,一年一度的相會,總算是有盼頭的。

天上的神仙尚且不得已,那地上碌碌的人群呢?早出晚歸,為一湯一羹,蠅營狗茍,就像是有座無形的橋梁,讓人盲目的奔波在兩頭。

而我呢?身體雖然一直在原地打轉,心靈卻從未停止行走,我不知道這種行走的是否到下個月就會結束,仰或出現新的狀況……

十年加五年,我不是仙也不是妖,那是我的半輩子,一個急性子的人,被日子磨礪得層層老繭,痛感漸鈍,不知是喜是悲……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一個人的夜空沒有耳邊人的絮絮叨叨,就只是夜空,那些悲傷的詩詞曲賦應該都是如我一般孤單的人才臆想的出來的。

太過於灰蒙了,已經喪失了我想要看到的任何東西,眼睛也索然無趣起來,看來七夕節對獨處的人來說,毫無意思,反倒添了“為賦新詞”的強迫癥。

今夜相會一過,牛郎也罷織女也罷,都要道別回家洗洗做早飯去了,要面對七夕外的364天,人不能光靠思念過活,神仙也一樣吧,該放牛的放牛,該織布的織布,只等相會的那一天到來……

不對啊,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啊,天上一年相會一次那到地上豈不是365年了?這可是要幾輩子人才可以過一個七夕節啊。地上看天上一年相會一次,那天上豈不是天天相會?

我不禁拍著大腿啞然失笑起來,一不小心明白了一個這麽簡單的道理,神仙的日子太過漫長了,總是要編些喜劇悲劇鬧劇來戲弄一下這朝生暮死螻蟻般的生靈。

在不對等的空間裏,我們支付出去的和接受回來的永遠都不平等,只是“子子孫孫無窮匱也”的支撐著。

越想越無趣,端起西瓜舀著吃,所有的水果沒有哪個能代替西瓜在夏季裏的地位,每日半個西瓜,從上市一直吃到下市,已經變成夏日裏最有意義的事情,很多的時候一個人抱著半個西瓜,看著夕陽或是路燈下的人來人往,腦子裏沒有工作,沒有眼前的景致,只是機械得一口一口吞咽,仿佛生來如此,以後如此,命運亦如此。

院中的葡萄架下有一明一暗的亮點,螢火蟲嗎?好像多年未見了,來到了望城連見一下望港隨處可見的小精靈都成了奢望。人類征服了森林田野,征服了黑暗,讓每個地方的黑夜像白天一樣璀璨,卻讓其他生物棲息地喪失生存陷入掙紮,螢火蟲只屬於植物茂盛夜晚能望得到星星的地方。

螢火蟲斷然不會在同一位置同一頻率的發光,應該是有人在抽煙吧,可是是誰呢?除了我,只有那個叫巫雲的女人。

“除卻巫山不是雲”,每個人的世界都是一本書,那本書比自身的歷史更漫長,就算翻開它,又有多少人能力透字面讀懂紙背後的含義呢?

【周承說,老板會答應我的要求的……】

人和人之間多少事情經得起猜忌……

今夜我還想睡個好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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