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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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我把前兩天掰下來的仙人掌拿了出來,準備給它們動個小手術,把那盆長勢欠佳的蟹爪蘭嫁接上去。仙人掌隨插隨活,可是蟹爪蘭我卻伺候不好,有年冬天過年,我看到郝伯家有棵嫁接的在仙人掌的蟹爪蘭一層一層在葉片上開著紫色的小花,像是個翠綠的寶塔上掛著的紫色的銅鈴。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東西準備齊全,那就動手吧。

文靜沖進了花棚,“胖子那家夥,死摳得很。”她氣呼呼的說,也不管自己穿的是短裙,一屁股就做到了矮凳子上。

“怎麽啦。”我說著並沒有停止手術的動作。

“上次說好的20萬一分不給就算了,昨天到我家來哭了一通,好像我欠他錢似的,還擦了我一聲的鼻涕眼淚,你說胖的人是不是分泌那些液體也更多啊?”

“哦,上次我也領教了,他去你家哭什麽意思啊?”

“什麽意思,還不是叫我不要介紹男朋友給金秀啊,說他們還沒離婚呢,結果我罵了他半天,他還是不給個痛快話,你說我們是不是逼得太急了啊,到時那個小妖精若是真的有的胖子的種,我們不就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啦。”

“胖子和娟子在一起多長時間啦?”

“好像有小半年了吧。”

“哦,那金秀怎麽想法?”

“她還能怎麽想法,認命唄。”

我放下手中的花盆望著文靜,“那她有沒有說主動離開胖子啊。”

“這個倒是沒提,和我在一起老是念叨以前和胖子的好日子。”

“哦,那這個事情先緩下來,你也別主動找金秀了,若他找你,你就帶著她該幹嘛就幹嘛去,但我想他肯定也不會主動找你的。”

文靜點點頭。

我繼續說,“蒼蠅不盯無縫的蛋,發現早還可以攤個荷包蛋,若是等蛋散了黃發臭就只能扔掉了,我想金秀心裏有數吧。”

文靜拖著凳子靠近我,“你的意思是金秀曉得胖子的心思,金秀吃準胖子是舍不得她的?”

我看著文靜一臉醍醐灌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八/九不離十吧,胖子這人還是重情意的,都小半年了娟子要懷也懷上了,我想像她那樣的女孩還是想攀更高的枝的。”

“你這麽一說,我們倆是不是都被金秀利用了啊?”

“利用?那你不是把自己講得一無是處啊,怎麽說也應該是叫順水人情吧?”

文靜忍不住笑了起來,“順水人情?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幾十年的朋友,金秀用了你多少錢,我替她補上呢。”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只是有點感慨。”

“什麽感慨說來聽聽呢。”我笑著回頭看她。

“還沒想好呢,就是覺得自己好像又白活了。”她托著腮幫子看著面前的幾盆蝴蝶蘭,出神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平日裏快人快語的文靜。人和人之間無論和誰或大或小或錯或對都是場博弈。

我轉過臉繼續手上的活,不去打擾她的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有了聲音,文靜尖叫的說道:“你怎麽在這裏?嚇死人了。”

我回過頭,在我們中間突然多了個梁周承。

“我才被你們嚇死呢,兩個人在一起居然可以不說話。”梁周承開口道,一如往常人前無悲無喜的語調。

“講累了,休息一下不可以啊。”文靜睨了他一眼。

“我都站在這裏半天了……”梁周承一臉無辜。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走……”

說完文靜果然站起來和我招呼都不打就往外走,我目送她的離去,梁周承也不作解釋,一屁股就做到了文靜坐過的小凳子上,他腿長,彎曲在那裏像兩條腿的蜘蛛。

身後又是一片沈默,隔了很久我忍不住回頭看他,他一臉怔怔的盯著文靜之前盯著那幾盆蝴蝶蘭。

“怎麽啦?”

“哎,我不是去叫我媽幫我挑結婚的日子嗎?結果她說好日子要到明年,你說我媽,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聽完,“嗯”了一聲又轉過身繼續我手上的活兒。

“你怎麽可以一點表情都沒有呢?”

“你要我什麽表情啊,開心?憤怒?選一樣我做給你看啊。”我都快累得腰都直不起了,懶得理他這些毫無意義的話,“幫我把這些盆子都搬到那裏去,沒看見我這邊滿得都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啦。”

我撐著腰指揮著他把盆子都按我的要求擺放好,他也不惱,笑瞇瞇的做完事情和我說:“我知道你就是這種漠不關心的表情,所以啊,留了一手。”

“什麽留一手?”

“走啦,不要弄這些盆子了,我會盡快請人的,這個大棚太悶了,空氣還不好。”他並不回答我的問題,推著我往外走,“明天早上我們去看日出吧。”

看日出?以前有說過,反正我現在的時間多得可以賣,管他日出日落當空照一並看了也無所謂。

“哦。”

“然後我們再去趟廣源寺。”

廣源寺是離望城最近的寺廟,據說是從唐代就有了,幾近興衰,在民國一場大火毀於一旦,後來望港的居民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又重建了,浮浮沈沈又幾十年,祈福還願,望港人一直把廣源寺當成自家的寺廟。

“哦。”

“然後我們再幹點別的。”

幹點別的?我回頭看他,他笑而不語,滿滿的笑意掛在臉上,捂也捂不住,這家夥,永遠這幅德行。

淩晨不知道幾點,就被他從床上拎了起來,他神清氣爽,而我卻夢游般的被他推著穿衣洗漱,然後上了車自覺的躺在後排座上又睡著了。

一路的顛簸,不知過了多久,又被輕輕的喚醒,“小豬,月兒,起來了,太陽曬屁股啦。”

我瞇瞪的睜開眼,外面還是蒙蒙亮。

稀裏糊塗的被他拽到車外,迎面被甘冽清涼的空氣猛得打了個激靈,才發現我們是在一個小山頂上,有遠及近全是深黛色的樹木,有鳥或蟲鳴高一聲低一聲在叢間鳴叫,植物葳蕤豐茂的氣息把渾身慵懶不清爽神經一下子打通了,忍不住狠狠地多呼吸了兩口。

前方是一望無垠的湖面,那應該是望湖,這是我第一次在夜色中站在高處看望湖,像一面正在打磨的鏡子,白茫茫的一片,還縈繞了幾絲薄霧。湖光山色,黑白分明。

“把毯子裹上,山裏更冷些。”梁周承不知哪裏拿了條浴巾出來。

我才註意到自己已經在不自覺的搓手臂。

我靠在車頭上,指著前面的湖,“那邊是東方吧?”

“是啊,等下太陽就會從那裏蹦出來。”他說的聲情並茂的握著拳頭做了個蹦出來的動作。

“現在學浪漫啦,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啊?”我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以前半夜睡不著就沿著山路一直往前開一直往前開,就開到這裏了,很多的時候守了一夜看日出,腦子裏渾渾噩噩的,有時候會想,或許我看完日出回到家,搞不好你就站在咱家花圃門口,叉著腰,指著鼻子罵我:‘梁周承,昨天晚上一夜未歸,死到哪裏去了?’你看這樣多好,原來現在的一切只是場夢,而真正的現實還在沿著你之前的計劃走下去。”

其實夢和現實,其實我又分得清幾分呢?

他輕輕的抓起我的手,重重的吻了下去,“月兒,嫁給我好嗎?”

他的眼神閃爍,抓我的手在微微的顫抖,我甚至能感到他的脈搏在狂躁的跳動。

水天相連處,閃耀著跳出幾絲金線,天際的灰白慢慢的被渲染成明亮的橘紅色,越來越深越來越亮越來越廣,徒然間一輪紅日像是剛從沸騰的巖漿中孕育的生命一樣跳了出來,瞬間湖面的薄霧消失殆盡,波光由遠及近的明亮生動了,山林也睡醒了,含著露珠青翠欲滴的閃爍著,鳥兒們的鳴叫也婉轉悅耳了,新的一天被喚醒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日出,如此的絢麗耀眼,我興奮的轉過臉望他,他還是一如之前的眼神在等待著我的答案。

我伸出臂膀勾住他的脖子,吻向那提出問題的嘴唇,輕輕的說:“我願意。”

傻瓜,我一直都是願意的啊。

廣源寺就在我們下山的路上,還和記憶中一樣,門口幾棵碩大無比的菩提樹遮蓋住半個寺院,樹下穿著灰布長衫的小沙彌正掃著落葉,杏黃的院墻,青灰的殿脊,沐浴在橘色的晨光中寧靜而莊重。

梁周承和小師父問候過,就拉著我直沖進殿堂,鐘聲悠揚,青煙繚繞,慈目低垂的菩薩俯視著我們。

我望著他,一臉虔誠的樣子,擡頭凝望著高高在上的菩薩,雙手舉過頭頂,所有的心願在心底成焚,而我從來就沒有過什麽非份的願望,就只願這樣平靜的和身邊這個男人一直這樣走下去走到走也走不動……

梁周承把一疊香油錢塞進了功德箱裏,邊上像彌勒佛一樣的胖主持雙手合十的向我們問候,從佛案山取下一個紅色的錦囊,交給了梁周承。

梁周承答謝後,拉著我又飛奔回車裏。

打開錦囊是一塊碧綠通透的玉佩,雕刻的還是如意。

他取下我脖子上奶奶留下的玉佩,替我換上新的玉佩,若不是中間的那段裂紋,兩塊玉佩並沒有多大的不同。

“以前是你奶奶保護你,放心吧,現在輪到我了。”他輕柔的說著,在我心裏蕩起串串漣漪。

“好了,現在就差最後一件事情了,今天將是我人生當中最最圓滿的一天。”他盯著玉佩又望向我,能看到他臉上的喜悅無法比擬。

時間還早,路上的行人車輛不是很多,他車子開得飛快。停在了市區一座樸素無華的建築物前,我探著腦袋看著外面掛著的牌子“民政局”。

“你媽不是說我們要到明年才可以結婚嗎?”

“我問的是辦酒席的時間,傻子才會去問領證的時間。”他一臉的戲謔,原來他跟他媽有時也會玩貓捉老鼠啊。

“哦,原來一個月這麽快就過完了。”

“那你還想怎樣,到今天正好28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你看我都標好了,省得有人抓我小辮子。”他拿著手機上的日歷給我看。

“才28天,一個月不是30天嗎?”我一邊看著日歷一邊喃喃的說。

“誰規定28天就不是一個月啦,2月啊,你想氣死我啊。”說著咬著牙齒狠狠的笑著拼命揉我的頭發。

我朝著他傻笑,“哦,那倒也是。”

這個家夥挑個最小的月份,這種智商我是無法趕超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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