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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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梁周承就把我送到了酒吧,David早早的就在裏面了,或者說他一夜未歸。

他給我倒了一杯酒放在面前,“來杯忘情水吧。”

我呷了一口還是之前的味道,“不是說好了是‘此情可成追憶’嗎?”

他手中撫摸著那個青花小瓷瓶,低頭默默的笑著,“你的是追回來了,我的永遠追不回來了,只能忘情了。”

這是個有故事的男人,這杯酒,這個酒吧就是他的故事背景。

他喝完杯中的酒,背靠著吧臺,環顧了一下四周,“盈盈,你接手了,你會把這裏改成什麽樣子?”

我也背靠著吧臺,仰頭張望了一下四周,是的,我喜歡這裏不浮躁不喧嘩的設計,“大的改動應該不會有吧,最多加點小創意,裝修歇業的時間應該也不會超過半個月的。”

David嘴角一揚笑了,“這是我夫人設計的。”

“是嗎?”我又仔細看了一下四周的格局,“能設計出這樣中庸大度的格局,嫂夫人一定是個秀外惠中的女子。”

他用力的點點頭。

“我十六歲獨自離開檀香山,四處流浪,也算是閱人無數,愛情這個詞是一瞬間迸發的花火,我承認我有過,只是對我而言太短暫了,36歲之前我以為我會這樣滿世界的流浪下去,直到哪天走不動了倒下去為止,可是五年前在東南亞的一個小島上,她無意的朝我笑了一下,我才意識到,中國人講的牽紅線的老人是真的存在的。”

我望著他滿臉盡是甜蜜,感覺自己也沈浸在那一見鐘情的幸福之中。

“所以我就死纏爛打的跟著她來到了望城,開了這個小酒吧,望城可真好啊,能困住我五年而不厭倦,五年對我來說實在是太短暫了,只是看一次日出,赴一次花期……”

“餵餵餵,別說了,聽得我都流口水了,把嫂夫人介紹給我啊,讓她教教我怎麽樣拴住男人的心啊。”

David神采奕奕的臉瞬間坍塌下來,他從酒櫃抽屜裏拿出一份合同遞到了我的面前,上面的出售金額遠遠低於昨天梁周承報給我的。

我疑惑的看著他。

“若早一個月認識你,你說這句話,我想你和我夫人一定能成為志趣相投的好朋友,可是,現在……”,他徹底崩潰得淚流滿面了,“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來調整心態,接受這個事實,可是我真的辦不到……我夫人一個月前,意外身亡了……”

我吸了一口冷氣,看著已經趴在吧臺上泣不成聲的男人,的確,他已經努力的去接受這個現實了,前幾天還和我舉重若輕的談笑風生,可是這背後卻是如此沈重的枷鎖。

“對不起,盈盈,原諒我失態了。”David擡起頭,摸幹眼淚,艱難得擠出一絲微笑,“她走了,望城對我來說就是一座空城,死城,毫無生機和希望,我若再留在這裏,只能是具茍延殘喘的行屍走肉,所以我想帶她一起走。”說著他又深情的撫摸著手中的青花瓷瓶,“走完之前未完的旅程,我想她也會喜歡。”

我鄭重的點點頭,“放心吧,我會把酒吧照顧得很好的。”

他哈哈大笑起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會的。”

“只是可惜以後喝不到‘此情可成追憶’了。”

“這……是我夫人調的酒,她起的名字叫‘此生不渝’,她說真正的天長地久是淡淡的,偶爾火花,但終究是淡淡的……”

“‘此生不渝’……”我又喝了一口,仔細的品味著舌尖上綻放的果香,那麽的隱約細膩,不用心似乎就會錯過它的存在。

“知道你會喜歡,所以我已經教楊輝調這個酒了。”

“為什麽如此信任我?”

“不知道,憑感覺吧,就像愛一個人沒有為什麽一樣,信任也是同樣的,或許這就叫一見如故。”

“‘一見如故’我喜歡這個詞……”

“……”

告別了David,梁周承早已等在了門口,我把合同書給他看,他狐疑的望著我,“這麽快就簽好了?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能有什麽貓膩。你不是讓我殺一下價嗎?這個價格你還不滿意嗎?”

我把David的故事告訴了他,本來是想打消他的顧慮,哪知他拿起電話來就撥了出去:“李科啊,忙啊?我周承啊……有個事情要打擾一下……就是你轄區那個轉角酒吧,我有個朋友要盤下來,想了解一下情況,摸一下底……好的,那麻煩了,多謝多謝,改天吃飯……您真客氣……當然越快越好咯,好,再見。”

我一臉嫌棄的望著他打完電話,“你這是幹嘛啊?查人家家底啊,要問情況,問楊輝不就曉得啊。”

“楊輝?你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和David是一夥合起來騙你的?要不然他昨天怎麽不說呢?”

“要怎麽說啊?把別人的傷口抖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瞻仰同情啊?”

“好好好,不和你鬥氣,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又不是去害人,只不過多個心眼罷了。”

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離別。雖然他講的話也是對的,可是總感覺讓人不舒服。他看了下我的表情還想說什麽,我嘟著嘴向窗外看。

路過花店,他停車捧了一大束玫瑰遞給了我,“幹嘛又要浪費錢?”我嘴上雖然嗔怪著他,可還滿心歡喜的接過了花。

“誰說給你的,”他從中間抽出一支花,“這個才是給你的,其他的都是思遠的。”

“小氣鬼。”我接過他遞過來的那支花,用力的嗅了一下,情人心脾,剛才的那點小心火也全部澆滅了。

回到家中他把菜分類準備,看架勢是準備大幹一場了,我默默的接受了他安排的撿菜任務,在無聲的忙碌中,聽到了梁周承在廚房裏接電話的聲音,“嗯……這樣啊……那的確是……多謝啦,改天聚一下,好,您忙,您忙……再見,再見……”

他走進了後院坐到了我對面,“David講的應該是實情。”

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我把手中的菠菜朝他扔過去,“小人之心。”

他也不惱把菠菜重新遞給了我。

“我一分定金都沒付,人家就讓我把合同簽了,難道我長著一張上當受騙的臉嗎?”

他認真的看著我,似乎真的在判斷我是否就長著這樣的臉,“你沒吃過虧,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情從天而降。”

“我吃過最大的虧上過最大的當就是你。”說著又要把手中的菜向他扔去。

他連忙移了位置坐到了我邊上,緊緊貼著我,摟著我的肩膀說,“你知道David的老婆怎麽出事的嗎?”

“David沒說,我沒問。”我搖搖頭。

“她趕去滬城出差,在高速上,超車的時候,大貨車傾斜側翻,把小車整個壓在下面,很是慘烈。”

我聽著感到整個的五臟六腑也被擠壓一樣喘不過氣來,意外,無處不在意外。

良久,我說,“你開車慢一點,不要急不要趕。”

他點點頭,“我會把你這句話當成護身符掛在車上的。”

“那我現在是不是要準備錢了啊?”

他想了想問;“轉讓手續什麽時候辦啊?”

“David今天下午就會走,他的手續全部委托律師了。”

“那也好,你先把錢準備好就是,其他就我來弄好了。”

我點點頭,他又回廚房忙他的去。

逝者已斯,我們誰也無力回天,而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沿著自己的軌跡前行。

撿完菜,我找個舒適的姿勢和致遠打電話,他對我才隔一天的來電表示出了吃驚,我把轉讓酒吧的事情和他說了。

“你這是要拋棄我,徹底不回來的腳步啊。”致遠嘖嘖笑著說。

我也笑著說,“我怎麽感覺你像是長長的舒了口氣啊,終於甩掉了我這個包袱啊。”

兩個人說著都笑了起來。

“的確應該這樣,我感到你的性格又回到了十年前,或許每天關在房間裏埋頭作畫終究是不適應你的。”

“誰說的,我是非常喜歡24小時足不出戶的工作的,只是你說要我放慢腳步的啊,我覺得以這種方式來放慢腳步也是一種幸福的事情。”

“的確如此,錢還是打到你以前的賬上嗎?”

“哦,是哦。”

父親一直保留著我上大學匯生活費的帳戶,還定期往裏面存錢,甚至是我孝敬他的錢,他都原封不動的存在裏面,或許這就是他給我的嫁妝錢。

“我也應該出去走一走了,我已經72小時沒有出門了,身上都快要長斑發黴了,你不在看來這些日常瑣事我都要學著自己應付了。”

我聽著又哈哈的笑了出來,這五年,今天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SKY上面了,而在外界的接洽上基本退化到了山頂洞人時期。

“那可真的是辛苦你了。”

“辛苦談不上,只是必須出門買張結實點的椅子了……”說著致遠自己先哈哈笑了起來。

致遠有個非常幼稚的習慣,不管工作進展是順利還是不順利,想起來了就會折騰他的轉椅,用腳惦著滿屋子的亂轉,他的轉椅壞得概率也就更高,現在這張還是我走之前買的,看來被他折騰得夠慘,已經壽終正寢了。

“那是應該買張結實點的,這可是一切靈感的源泉啊。”我也哈哈笑著說。

掛完電話,猛得擡頭看到梁周承正一臉羨慕嫉妒恨的看著我,“你這是幹嘛啊,一臉花癡樣。”

“哎,你什麽時候和我講話的態度有致遠的一半就好了。”

我擺擺手,“哪有啊,又瞎說。”

“我爸剛才發消息說,他做了蓋澆面,問你吃不。”

“吃啊,吃啊,當然吃啊。”我滿臉堆笑得看著他。

以前我在望港獨居的時候,梁周承知道我吃飯對付,所有經常帶菜帶飯來給我吃,帶得最多的就是蓋澆面,梁叔做飯有北方人的豪爽,下手的作料雖不重但花樣多,我總是會莫名的多吃半碗。

他捏了下我的鼻子,“哼,有了吃的才給我好臉色看,快把那些菜給洗了,我回家幫你端面去。”

“好啊,好啊。”

嘴上說著好,可是人還是縮在躺椅裏紋絲未動,看著他急沖沖的出現在了對面老街上,進入巷子口又不自覺得回頭向我這裏張望了一下,好像並沒有發現我的在院子的行蹤,又義無反顧的鉆進了小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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