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情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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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單的時候,我又搶先付了錢,楊輝似乎真的生氣了。

我不以為然的說:“這叫放長線釣大魚知道不?等你人生清單上第一個願望實現的時候,我準備常駐你那裏吃霸王餐,到時你可不要給我臉色看啊。”

“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實現呢。”他淡淡的笑著。他是個非常陽光帥氣的男孩,一點的憂郁會讓人忍不住伸手去替他拂掉。

“不急的,我可以等,四十年總夠了吧。”我說。

“四十年?”他疑惑的望著我。

“我家的壽命都不長,最多也就活到七十多歲,我到那個年齡還有四十年。”我拍拍他的肩膀說,“小夥子好好幹,到時候不要記不得我這個老太婆。”

楊輝又恢覆了滿臉的燦爛笑容,“不會讓你等那麽久的。”

回家的路上,我總感覺後面有輛車子跟著我們,回過頭張望,果然是輛黑色的越野車。看到我張望,車子不緊不慢的和我們並排行駛時著,並不搖下車窗,然後加速超越了我們。我看到車牌號碼是一串我熟悉的數字。

來到家門口,梁周承已經站在路燈下了,楊輝和他對視了幾秒,摩托車劃了個漂亮的弧線就走了。

我並沒有挪動腳步,只是一味的盯著腳上的鞋子。他走了過來。

“今天一整天都和楊輝呆在一起?”他輕聲說。

“嗯。”

“是啊,不要老呆在家裏。”

“嗯。”

“那,我可以陪你出去逛逛嗎?”

“明天我有事。”

“有事?那我陪你去辦,可以嗎?”

“不好,有些事情,我只能一個人去辦。”

“為什麽要這樣?真的不肯原諒我了嗎?”

他向前了一步,我又退後了一步。

“我只是沒想好。”

“那可以聽聽一聽我的解釋嗎?”

“等我想好了,你再講吧。”

“那好,我等。”

回到家,洗洗刷刷,難得的困乏,捧著書看了起來,岡田先生在井底的時光變得異常緩慢,井外的時光悄然停滯,而井內的時光卻逆著時間往前回流。

我也同樣的,中間橫著三十多年的光陰,其實也就是一扇門,輕輕一推,就能翻越。

我又來到了昨天來過的地方,找到了凝固模樣的哥哥,用老方法把他喚醒,我試圖和他說話,可是我發現在這裏語言根本無法表達,但是我還是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斷的說:“放我出去!”

我擡頭望著湖面那個上玄月,冷冷的散著幽光,四周陰森恐怖,潮濕冰冷,陰影裏有著無數雙眼睛在窺視這我們,而我卻無法看清眼睛後面的是何種生物。

我帶著哥哥來到一面山石旁,那裏有密密的水藻垂著厚厚的簾子,就像卡尼亞的路燈一樣,這是我回到那個世界的通道,可是就是這個對我沒有任何問題的通道,我能靠近,而哥哥每走一步就像相同的兩級的磁鐵一樣,被一次次的反彈出去。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一次又一次的反彈,直到天邊發白。

去湖邊跑步,景色一切如常,沒人知道我有離開的心思,花圃靜謐,植物們躲在黑色的遮光棚下看不到心情。小島依舊搖曳,它屬於我,卻不是由我能靠近。無風的湖面靜得像個假設,而平靜下面的波瀾,無人能識。

只有哥哥知道我要離開的秘密,所以他迫切的喊:“放我出去!”

而我無能為力。這是一種難以啟齒的關系,就像失憶和旋渦幻覺一樣,我必須死死捂著它,它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或者是另一個存在於異度空間的自我。

若我真的走了,離開了哥哥觸覺所能發散的範圍,我是自由了,那他呢?是否真的還會存在於那個被禁錮的空間?還是這禁錮的本來就我自己?

擡頭看到梁周承站在小屋的門口,心又被“嘣”的一聲轟出了缺口,轉身慌忙逃離現場。

回到家收拾好一切,楊輝很準時的來接我了。

小寶哥早早的就在指定的地方等了,我把自己該出具的證明簽字一類都交給了他,我和他說若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材料打電話給我,我會快遞過來。

小寶哥唯唯諾諾的應著聲,告訴我,爸爸還要好多遺物他都收拾好了,要我有空去取。

我想了想說:“能用的你就用吧,實用比作紀念更有意義。”

他點了點頭,似乎聽懂了我的話。

在超市買了幾大袋子零食和啤酒,還沒等楊輝反應過來,我就說:“這是我買個弟兄們吃的。”

在進廠的小飯店裏,炒了幾個菜,讓老板打包送進來,付錢的時候我和楊輝說:“中午我也在這裏吃飯。”

楊輝面無表情的說:“怪不得胖子叫你老大,連每次搶著付賬的理由都可以無懈可擊的說得不重樣。”

我很認真的說:“若我不走,你們可以考慮以後跟著我混。”

楊輝也很認真的回答:“那求之不得。”

我把手中的購物袋遞給了他,“那好,跟著我的第一條準則:拎包。”

來到倉庫,那三個還在睡覺,楊輝忍不住大叫:“你們這群豬,太陽都快落山了。”

三頭豬都瞇瞪的探出腦袋,興高采烈的出來吃食。

黃毛說:“盈盈,晚上看我們演出吧。”

我想了想,說:“好是好,只是我還有點事要辦……”

“不急的話,明天讓小輝輝陪你去,反正他現在時間多得可以賣。”

我看了一下楊輝,他也正擡頭看我,還有一天空餘時間,應該也來得及,我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下午他們排練一首自己寫的新歌,走一段改一段,我也上去湊了腳,改了兩處我感覺更貼切的詞。

傍晚時分,我們到了駐唱的“轉角酒吧”,就在上次去的美食街附近,是老城區,藏在巷子深處,四周自成一派成了潮人的集散地。

酒吧不大,有些陳舊,楊輝把我介紹給了坐在吧臺裏,手捧著一個青花小瓷片發呆的男人。

“David,這是盈盈,我朋友;盈盈,這是David,酒吧老板。”楊輝說道。

David站起來,個子不高,紮著小辮,膚色較深,眼睛深凹,他伸出粗壯的麒麟臂,上面刺著開國領袖的剪影,“盈盈,你好。”話語中有輕微的異域口音,他的手掌寬厚,握力卻異常輕盈。

“你好,David。”我笑著回答。

“盈盈來看我們演出,麻煩照顧一下。”楊輝說。

“那是當然的。”David笑著做了個鬼臉,他是個面部表情豐富的男人,笑起來眼角皺紋很深,猜不出年齡。

楊輝走後,David湊上前說:“”很少見楊輝帶女朋友來。”

“很少?那就是還是有過的了。”

David認真的想了想後回答:“好像是第一次。”

“那若是下次第二個來的話,你是不是說:‘難得見楊輝帶女朋友來’啊?”

他哈哈大笑起來:“那我很期待第二個怎麽回答。”

我也笑著說:“那應該比我的更精彩才對。”

“精彩不精彩應該等我問了才知道哦。”David說著,把手中的青花小瓷瓶很小心的放到一個墨綠色的錦盒中,鎖入身後的櫃子裏,回頭問我:“盈盈,喝點什麽吧?”

“白開水吧。”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他端來的顯然不是白開水:“白開水沒有,忘情水就有一杯。”

我望著略冒氣泡的淡色液體,擡頭茫然的問:“我長著一張酗酒的臉嗎?”

“誰說忘情就一定要烈啦,你不知道時間是把殺豬刀啊,要慢慢來的,放心吧,造成不了公害的。”

我輕輕的呷了一口,淡淡的甜酒味道舌尖有氣泡綻放著果香,“忘情太烈了,這麽清醒素雅應該叫‘此情可成追憶’才對。”

David想了想,“的確。比我的‘抽刀斷水’更好。”

齒間的果香持久未散去,不竟貪婪的又喝了一口,說“‘抽刀斷水’太苦了,不如叫‘往事如煙’吧。”

David托著腮幫認真的想了想說:“還是叫‘此情可成追憶’。”

此情果然能成成追憶,我迷戀齒間那美妙的果香,把杯底的液體一口吞掉,“那就再來一杯‘此情可成追憶’。”

酗酒的臉毫無忌憚的袒露了。

酒吧的人開始慢慢的多了起來,SKY樂隊的表演也開始了,他唱得是膾炙人口的《無地自容》,臺上的楊輝整個人不一樣了,沒有了青澀和靦腆,散發著一種異樣的光芒,嗓音在麥克風的傳送後顯得幾分沙啞和沈重,完全就不是我認識的楊輝。

“怎麽樣,被他震住了吧。”David湊近我大聲說。

我用力的點點頭,大聲的回應:“我若年輕十歲,我想我會愛上他。”

一曲終了,臺下有幾個女孩沖上去獻花,他也大方接受了對方的熊抱,有個女孩狠狠的捧著他的臉親吻,他也微笑著接受了,看來舞臺的魅力太大了,完全就不是同一個人嘛。我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趴在吧臺上狂笑不已。

有人輕輕的推了我下,David說:“別笑了,人家在說你呢。”

我擡頭又望向舞臺,楊輝果然在望向我這邊:“……我把這首歌送給我喜歡的女孩,也祝福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把手指塞進嘴巴裏,吹了一個非常響亮的口哨。

前奏的音樂是BEYOND的《喜歡你》,緩慢的旋律如泣如訴的表白,我仔細的聽著,可是眼前出現的是很久之前另一個人的無意間哼唱的模樣。

“餵,看你的樣子,要不要來杯‘你儂我儂’?”David在我耳畔大聲說。

“我爸說,不能喝混酒的。”我不好意思的擺擺手。

邊上來了一對手捧鮮花的情侶,擋住了我視線,我只能托著腮幫眼神迷離的傻傻望著David。

David又湊過來說:“今天沒有人給你送花嗎?”

“送花,幹嘛送花啊?”

“過節啊?”

“過什麽節?”

他努努嘴,我望向身後,果然女孩大都手捧著玫瑰花,我仔細想想,“哦,七月半,盆蘭花會。”

David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七月半是給活人送話的嗎?再往前一點,還沒到七月半呢。”

我茫然的搖搖頭。

“七月七,七夕節啊。”

“七夕節?不是早過了嗎?”

“什麽早過了,就今天。”

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還沒倒過時差,我們那裏過的是陽歷的。”

David疑惑的看著我:“什麽陽歷的?你是哪裏人啊?”

“火星啊,火星流行過陽歷的七夕節啊。”

“那就再來杯忘情水,把火星的事情早點忘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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