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風:月亮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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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習上她本來就不是個馬虎的人,不管喜不喜歡,主課副科一視同仁,上課自修也一堂不拉下,如此對於學習的態度,考試成績自然也不錯,講師教授們也很喜歡這個見面都會親切稱呼甜甜微笑的女孩。第二年竟然得了伍佰元的獎學金,她才後知後覺得明白,學習好也是有經濟上的收獲的。

這些錢她總是小心翼翼的揣著,對相好同學的起哄說要請客什麽的,她也毫不臉紅的說:“這段時間好忙,好忙,下次,下次。”

下次的下次最後就不了了之了,幸虧那些好友們知道她有一個千裏之外的男朋友,“探郎基金”永遠是填不滿的,說些重色輕友的嘲笑話後,也就放過了一馬。

致遠對她這種近乎守財奴的行為總是視而不見,倒是她偶爾在食堂碰到了,非要打開飯盒檢查一下飯菜,若是遇到了她喜歡吃又舍不得買的菜,就會撥一半過來,再把自己盆裏的蔬菜撥一半過去。

然後認真的告訴致遠:“我看你這幾天又胖了,你這種體型啊就是要少葷少油,多吃蔬菜才可以讓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致遠笑而不語的盡她撥,一來二去的後,也知道她喜歡吃什麽了,每次打完飯菜後,就在老地點等著她挑完後再動筷子吃飯。她雖然對其他男生不屑一顧的樣子,可是致遠不一樣啊,他是主動請纓來做哥哥的啊。既然是哥哥,那吃點他的菜也是天經地義的。

在美女美女如雲的蘇大,她不是第一眼看到就覺得是美女的女孩,但她絕對是第一眼看到舒服的女孩,見面時對人的笑容可掬的模樣,容易讓人接近,也容易被別人的一句話逗得哈哈大笑。

所以大學四年身邊的追求者也是一撥一撥的,每每如此她都會很鄭重的告訴對方:“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當然也有鍥而不舍者,拿著花在樓下等的,她就會下樓更鄭重的告訴對方:“我真的有男朋友了,比你帥多了,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

然後看著人家手裏的花,又說:“這花你拿回去若是扔掉的話,我還是收下吧,真的謝謝你,但是下次不要這麽浪費錢了。”

反正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就搶過來,捧著花樂顛樂顛的就跑回宿舍了。

若有更鍥而不舍者出現,就會纏著致遠一起吃飯一起自修,一起畫畫一起查資料,密不透風的行程再加上致遠魁梧的身體,體貼的言行,自知之明的人也不好再繼續了。

雖然和致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招來一些人的非議,崇洋媚外賣國賊之類的言語也偶爾會入耳膜,但是她從來沒覺得什麽,就像小時侯同學罵她“鄉下小癟三”一樣直接自我過濾掉了,她的目標明確而又堅定,不是旁人能輕易打斷。

在每次例行的一個星期兩次的電話聯絡中,他和她共同的話題越來越少,她不喜歡冷場,就會把身邊身邊發生的芝麻綠豆的小事都講個他聽,當然也會講那些追求她的男孩的糗事。

他就會問她:“若人家窮追不舍怎麽辦啊?”

她就會嬉皮笑臉的說:“你放心好了到現在沒遇到你一個比你高比你帥的,若有的話,也要再看看再等等吧。”

她也會反問他:“有沒有遇到比我還好的女孩啊?”

他想了想認真的回答:“有是有,就是沒錢給人家送花。”

難道聽他這樣講,她不氣反倒高興的說:“你沒錢,我有,我給你寄過去。”

他馬上生氣的說:“傻瓜,有那個錢,我們可以吃頓肯德基呢。”

的確,吃頓肯德基對他們來講是個奢侈的大餐了,一個漢堡抵得上他們倆一頓的夥食。她暗暗告訴自己,下次見面一定要一起吃頓肯德基,他要兩個漢堡,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像個衣索比亞的難民,心疼又安慰。

光陰的流逝或許和分秒的走動毫無關系,其實只和內心的期盼有關。這個電話剛放下,心裏就馬上已經想著下個電話的話題;這封剛封好口,下封信的思念詞匯就已經在腦中蹦出。

一年之間有寒暑假可以正大光明的回望港相見,寒暑假之間又有幸福的“探郎”之旅,在“探郎”之旅之間就是快樂的話聊信聊和攢錢時光。

她那記得密密匝匝的收支小本上,存到一定的數目時,就會暗地裏大笑一番,偶爾被舍友撞見,都說是兩眼放著錢光、活脫脫的巴依老爺附體。

她才不管別人怎麽說,只是覺得時間每天都不夠用,連自己愛看的小說都需要嚴格控制時間,其他的根本無暇顧及。

可是這種幸福開心不夠用的時光,在第四年的來臨的時候被剪斷了。不安籠罩了她,這種不安來自於他。

整個的暑假他都悶悶不樂,他知道他家的情況,他媽媽迷信算命先生的說法,說她的兒子只能在外面才可以發家致富子孫滿堂。剛開始他一直是當個笑話聽,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留在身邊啊?尤其是像他這樣的家庭更是需要人照顧的。

可是臨近畢業了,她媽媽又明確了這點,從同村的人口裏傳來,說他們倆若在一起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從她的屍體上跨過去。

她不明白,作為一個母親怎麽可以如此詛咒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的幸福的呢?從小到大,他媽媽對她的各種謾罵她早已習慣了充耳不聞,這是和他們完全沒關系的上輩子人的誤會,為什麽要轉嫁到他們頭上呢?

而且每次出現這種情況村裏的人都會站在她這一邊,誇她是個懂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誰娶了都她就是上輩積得福氣。每次聽到這些話,她都會暗自高興,她相信他媽媽有一天也會明白她就是這樣一個好姑娘的。

而每次這樣的時候,他總是不做任何解釋,不會安慰她,也不會為她媽媽的言行辯解道歉,只是下次見面的時候他會給她帶一兩個她喜歡的小玩意和好吃的東西,或者說好久沒下水了,你陪我游泳好啊?

而她很清楚這個時候他多半是被她媽媽反鎖在家裏的,更多的半夜裏他是趁著父母睡著偷爬下三樓,用石子去敲打她的窗戶,跟她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做一些不知輕重的事。

她心裏很明白,那個落水先救誰的問題,他的答案肯定是他媽媽,她也知道她在水中憋氣的時間夠長,足可以等他把他媽媽救上岸,再來救她。

而現在當那樣的言語又來了的時候,他不再沈默了,他說,“我媽媽為我吃了很多的苦……”她明白他們的未來在風雨飄渺中,他媽媽主宰了他的世界,她明白他們已經到了必須坦誠面對未來的時候。

她問他畢業後準備到哪裏工作?他說:“他想回望港,哪裏都沒有望港好,可是……”最關鍵的可是他說不出口,她明白他的心思,就像他明白她的心思一樣。她問他:“你的那個‘可是’裏面有我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緊緊的抱著她。對於未來,她有過無數個幻想,可是要讓幻想變成現實是多麽的遙不可及啊。

她不想說出那句話,可是她還是說了:“要不就這樣吧,我們分手吧。”

沒有等他回答,她就沿著湖堤奔跑,淚隨著風灑落,傷心碎了一地。

當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從黑暗裏跳了出來,把她緊緊的抱住動彈不得。這是他的方式,大喜或大悲的時候,他對她唯一表達的方式。

那些村裏的老人們總要她離他遠一點,說他從不在人前主動說話,表情也陰惻惻的不知道他心裏到底想些什麽。

可是只有她心裏明白,他心裏的害怕猶豫來源於他的家庭和莫測的前途,他給不了答案,是因為他心裏的害怕,他害怕說出了答案他無法做到。

他怎麽能忍心去逼他呢?他的未來若真的沒有她?他會甘心嗎?她所有關於未來的假設裏面都有他,他若是做不了決定,只能靠她來做。

那個夏天他們都小心翼翼的避開著這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在臨開學前幾天,他半夜敲窗,要帶著她去望湖游泳,游累了,他們爬上屬於他們的小島,他滔滔不絕的和她講滿天星鬥的辨認和傳說,講完後他說:“這一次你記住了嗎?”

她回答說:“剛才記住了,現在又忘記了。”

他問:“為什麽你老是記不住?”

她回答說:“反正你下次還會講,下次再記。”

這是屬於他們的對話,說上千萬遍都不會覺得厭倦。

他不斷的撫摸親吻她,這一次她沒有拒絕他更進一步的深入,她停了下來奇怪的問:“怎麽啦?月兒?”

她仰面望著天際幽幽的說:“你不是我遲早是你的,對嗎?”

他點點頭。

她說:“那就今天吧,天上的月亮作證。”

那天,她忍著害怕和疼痛,望著天上的那輪彎月,像他微笑時的眼睛,像他上揚時的嘴角,這是他男人的樣子。

她告訴他古希臘的那個關於人類的傳說:那個時候人類是雌雄同體的,是兩個腦袋四條胳膊四條腿的怪物,宙斯覺得這樣的人類太醜了,所以就把人類一劈為二,劈開後的那半個人不遠千裏不辭辛勞都要找到那另外一半人,因為只有找到了才是真正的完整的人,才不會失落才不會迷失,才可以一起抵禦那半個人所抵禦不了的困惑。

她蜷成小小的蝦形縮在他懷裏,她說:“這樣,以後,你到哪裏都不能扔下我了。”

他仍舊一句話不說的緊緊摟著她。

她說:“我把我最大的心思丟在了這個島上,若你真的不小心把我扔下了,找不到我了,你可以在這裏拼命想我,拼命呼喚我,我若心思還在這裏,就能聽得到,我就會回來。”

他看著她不說一句話,只是眼淚閃著光亮,就像天邊的啟明星一樣,照亮了整個的湖面,光潔如玉。

他把地上蹂,躪倒塌的草,小心翼翼的撫平,緩慢而又認真,像是在尋找寶藏,像是在舉行一個儀式,又像是在下一個決心。

這個小島埋葬了他和她最純真的年少,夢想、幻想,而最終是否能抵禦望港之外的所謂理想,她其實也不得而知,她一直就是個很清醒的女孩,即使錯了也錯得清醒,錯也錯得無怨無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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