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KY》最初(20150521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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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把稿件重要的部分做了備份,給致遠寄了出去,從快遞員走後那一瞬我又開始焦慮,感覺好像很多地方還可以修改的更好,現在不是像原來在一個屋檐下,可以經常溝通更進,而我此時就只能像個交了卷等待老師報分數的孩子,致遠的分數對我很重要,是我所有信心的來源。

為了消除這種無處不在的焦慮,午睡後我決定出去走一走,帶上我的相機,我的目的地就是對面那條天天相見卻從未靠近的老街。

走近那段廢墟,竟然有種別樣生機的斑駁,坍塌的殘垣斷壁上到處爬滿了各種各樣綠色的植物,我能認出來的就有絲瓜和南瓜,還都開著花結著果的,真不知是哪個縫隙掉落進的種子,就這樣如此霸道的長手長腳覆蓋了大片的殘磚斷瓦。我不斷的按動手中的快門,在陽光下,廢墟和生命總是讓人感動到耀眼無比。

突然轉身正好看到我的家,從這個角度看它真的像個老嫗,不管是高大的櫸樹還是茂盛的葡萄藤如何充滿生命的力量,但是還能看到她已經老得直不起腰來了。

我一直不清楚為什麽沒有看到我左右的鄰居,現在才看清,縱然前門修得還是很簇新但後院卻已經坍塌一片了,薔薇花恣意的生長,可它們的主人已經不會給他們修剪了。

這樣望去,也只能在我家的後院能看到有人的影子,那夜晚在這裏抽煙的人是望向哪裏呢?還是擡頭看滿天的繁星?繁星、老樹、破屋、死河,的確是可以詩情畫意的追思往昔一番。

身後是那條悠長的小巷,青石板的路面,爬滿青苔的灰白墻壁,巨大的仙人掌從墻頭往下垂掛,它還依然守護著它的職責。同樣堅守的還有幾扇門,裏面的房子雖然倒了,但它卻還屹立,白鐵皮包的門板上,鉚釘滲著青青的銅銹,排列成的那幅畫還是吉祥如意。

戴望舒的那首《雨巷》讓很多人都有身臨其境感受,希望能遇上那丁香一般的女子,我也曾試著撐一把傘穿過這條小巷,可是巷子過於狹小,對面來人都要側著身子而過,更別說撐傘了。沒有丁香花,沒有穿長裙的女子,沒有一往情深的詩人,這只是個普通的小巷,甚至是逼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小巷。

我一路拍著我感興趣的玩意,感覺沒幾步就走出了巷子,盡頭是一棟獨戶的人家,小院的鐵門用鏈條鎖著。我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仰頭張望,這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從我家的那頭望過來,這裏應該就是穿過廢墟的後面的至高點了,那麽沒有猜錯的話,我每晚看到的燈光應該來自這家三樓的陽臺上。

我這樣望上去,三樓陽臺空空蕩蕩的,但能很清楚的看到頂上吊著一盞燈,這盞燈對於在往前走幾排就是嶄新得像別墅一樣的樓房來說算不了什麽,但是對於我這個住在毗鄰廢墟般的老街的人來說是彌足珍貴的,在夜幕來臨下,就算是徘徊的孤魂野鬼也需要一點光亮來慰籍的。

這棟房子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它仿佛是為壘起來而建造的,外墻沒有粉刷,紅磚和水泥看得一清二楚,似乎也並不是一氣呵成完工的,建一下停一下,再建一下再停一下,外墻腐蝕的程度像年輪一樣鐫刻在那裏。從門外朝裏看,這家的主人似乎也並沒有用心去守護和維護房子,裏面好多物件還是呈現毛坯的樣子……

“謝秋月?”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連忙扭頭向聲音的方向往前,一個高大強壯的老年男人,推著一輛輪椅,車上坐著一個瘦小的老年女人,女人似乎得了很重的病,瘦弱幹癟面色蠟黃,可是還能看得出她姣好的容貌,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無力的靠在輪椅的一角,埋在狹小的椅子上也只占了一半的位置,而推車下竟然是空蕩蕩的。

我馬上明白他們是誰了,輕輕的喊一句:“梁叔叔好,周阿姨好。”

梁叔叔高興的嗷嗷叫起來,而周阿姨用虛弱冷漠的眼神望著我,無力的說,“謝秋月,你好意思叫我們,也有臉站在我們家門口!”

梁叔叔朝他奄奄一息的妻子,嗷嗷的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說完從褲腰上解下一大串鑰匙,悉悉索索的找出一把打開鐵門上的鎖,然後又朝我嗷嗷說著,看我不明白,索性就拉我我進去。

“老的是這樣,小的也是這樣,全部都被這個狐貍精迷住了雙眼,難道非要我死在你們面前嗎?”梁叔叔推著還在絮絮叨叨的周阿姨,他朝我擺擺手,要我不要理她說什麽。

梁叔叔把周阿姨安頓到一個舒適的躺椅上,可是她還在細聲斷斷續續的說著:“這個女人已經讓你兒子妻離子散了,我說過,她就是我們家的克星,遲早會讓我們家,家破人亡的……”

梁叔叔似乎已經習慣了妻子的這些言語,幫她弄完一切,指樓梯,要我上樓。我此時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充滿詛咒的地方,拼命搖頭,轉身就要逃走。

梁叔叔拼命向我比劃,口中艱難的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周承?”我依稀的辨認著。他點點頭,從後面輕輕的推了一把,我向著黑洞洞的樓梯攀爬。一直跑到樓梯的盡頭三樓的房門口,身後的梁叔叔示意我推開朝南的門,一扇簡單到沒有油漆的木板門,門把手的地方由於常年的摩擦,烏黑一片。

這是個簡單明了的房間,床、書桌、凳子、衣櫃,寥寥幾樣全是原生態的木質,沒來得及油漆,就已經摩擦到汙漬斑斑,水泥毛坯的地面,刷白的墻壁,不,不能算是白墻,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用鉛筆畫的簡筆畫,一直連到房間頂上。畫面年代已經久遠,有些地方明顯的人為破壞掉了,又重新貼著白紙畫上。

我驚訝的看著,梁叔叔又示意我去陽臺,這是個及其簡陋的陽臺,護欄是用水泥的花窗做的,看上去岌岌可危的樣子,梁叔叔指著我家的方向,是的,從這裏能很清晰的看到我家的後院,墨綠的葡萄架及架書桌的一角,還有檐下的衣物。我暗嘆,真是“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我只有黑夜才會註意到這個地方,而這裏只有白天才會看清我家後院的動靜。時空似乎永遠交叉著。

梁叔叔嗷嗷的說著,似乎要去打個電話,我不能明白他是否真的是這個意思,但我知道他沒有惡意。

我又開始註意墻上的畫,畫得似乎是有趣的事情,男孩間的打鬧嬉戲,其中有個明顯是女孩的模樣大眼睛紮著辮子,難道是我嗎?看著看著慢慢把目光移到頂上,頂上的畫和墻上的畫風格完全不一樣,更像是一幅幅地圖,好像又人物間的交集,我踩著凳子向上觀看,是的,是《SKY》的模樣,畫風比我更加淩厲,地理的布局比我更加完美合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要更墊一點的看得仔細,從角落裏找到一張看似脆弱的塑料凳子,疊加到了凳子上,搖搖晃晃的踩了上去。

是的,是《SKY》錯不了的,若我的和上面的對比,我的故事只能說是上面的延續和拓展,我曾經一直想做一季《SKY》前傳來彌補我在故事情節上的缺憾,可有些缺憾我無能為力的自圓其說。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前傳原來在這裏,我無論再怎麽努力都無法觸及我想要的那個精髓,原來支撐它的脊椎在這裏。

內心的百感交集讓眼睛變得模糊起來,眾多的人物和情節在眼前排在隊拉著圈向我演示,從慢到快再到行成一個快速旋轉的圈形成一個漩渦,終於又出現了,這次我看到的不止是漫畫中的人物,還有年紀尚輕的男孩和女孩,他們拉著手在奔跑,從無知無覺到青澀到情竇初開,那原本在墻壁畫中的場景被揉捏進了《SKY》。

我終於我感到自己觸及了記憶的邊緣,我的《SKY》總是盡量時間凝固在一個點上去控制故事的脈絡,而我現在終於明白這是完全是錯誤的,《SKY》它不是生來就有或從天而降的,它也和人物的成長一樣,從一顆奮力向前游的精子開始,經過了努力掙紮才成為一顆飽滿的胚芽。

心底無比的興奮,《SKY》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開闊,它本該就是只雄鷹盤旋於天宇,而一種懊惱又困於我,內心無比的自責,我經過五年的努力,我的《SKY》越來越像只擡頭仰望天空的麻雀,我果然是沒天份的,我一直踩在別人的肩膀上,去試探別人的理想,而終究只是個矮個子,根本就只能窺視無法觸及……

“你這個狐貍精,你竟敢進到阿承的房間,這個地方你根本就不配來這裏,從小到大你就想害死我家阿承……你和你那個淹死的哥哥一樣惡毒……你根本就是投胎轉世來害我家阿承的……我們就這一根獨苗……”不知什麽時候周阿姨上來了,她氣喘籲籲,微微弱弱說著刻薄的話。

我的眼神限入漩渦之中,是如此美妙的事情,可是身體卻紮了根一樣完全不聽我指令,還是僵直的佇立在原地,仿佛我只是個旁觀者,那個世界根本就是不屬於我的。

“為什麽你要回來?你如此應魂不散的要糾纏著我們,死的已經死了,走的已經走了,為什麽還要回來呢……那只是場意外啊……就像我來到這個世界一樣,只是個意外……為什麽還不放過他……該拜的佛已經拜了,該燒的香已經燒了,為什麽還不放過他……”

身體雖然不能動彈,可是耳朵還在接受著謾罵,或許她說得對,已經分開的人相遇本來就是錯誤的,就像我再努力我能做到的東西連自己都會冠上天份不足的帽子。既然如此,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走自己的路呢?我是如此的想要親近這個漩渦,有一絲不甘,有一點不想放手,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十年活或者更長的時間,我完完全全就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可是接近了我該怎麽樣呢?它真的接受我嗎?

“是不是你真的想害死他?你若要害死他,不如害死我好不好?你不回答,是不是……那麽你去死把,反正我這十年生不如死,就是等著你再回來……我陪你去和你奶奶你爸爸媽媽你哥哥說,我們一起把帳算清,我來抵這條命好不好……”

我感到腳下有了松動,難道是漩渦接受了我?還是《SKY》接受了我這個畫蛇添足者?或者這個世界將要拋棄我?無論何種結果,該來的總會來,與其漩渦一直糾纏著我,不如就此結束,反正這世界於我都是形單影只,到哪裏都是流浪。只是那個說好不見不散的人,還會等我嗎?枕頭下的那把剪刀真的是我為他準備的嗎?

“謝秋月,你也不要怪我,十五年前算命先生就和我說過,你和阿承……就是個選擇題,你們再一起要麽好得和天仙,要麽仇得和惡魔,天仙這個世界我沒看到過,只有滿大街的惡魔……阿承他是我兒子,從早產的小貓咪把他帶大……”

我感到我腳下徹底松動了,漩渦也張開懷抱,那裏有我日日夜夜相伴的夥伴,不管它把我帶到哪裏,是留在這個世界,還是拋向另外的空間,我都應該接受,宿命這個東西,雖然它有時跟心走,有時卻只能隨波逐流,而我喜歡飛,我相信墜落也是飛的一種,縱然有點自欺欺人,但那幾分之幾秒的美妙過程,是多麽刻骨銘心。

我聽到“咚”的一聲,我被墜落黑暗之中,黑暗未嘗不好,只是不要讓我等太久,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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