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致遠思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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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來的四年中,致遠是個稱職的“老師”、“兄長”、“朋友”,從未有過任何理由推卸過他的承諾,在臨畢業時,我的作品參加了比賽得了很好的名次,日語也順利的通過了等級考試,用致遠的話講,現在就算你在日本和人吵架也有人能聽懂了。

雖然我在這之前從未想過出國,但臨畢業的茫然和恐懼,致遠在身後的輕輕一推,就把我推去了十年。

再見思遠的時候,已經是我人在日本了,他請我和致遠吃飯,依舊那麽帥氣和風趣,誇張的語言,誇張的動作,只是這次不用致遠做翻譯了。

我直截了當的問他,是做什麽職業的。他很幹脆的回答,投資分析師。然後哈哈的大笑起來。難以想象這樣一個隨性的男人做這樣嚴謹的職業。

我說:“我以為你是藝術家呢。”

他回答:“藝術家你們來做,我負責養家。”

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

而致遠坐在邊上一聲不吭,面無表情。

後來大家各忙各的,見面的機會也不是很多,說思遠是個花花公子之類的話也是後來從小雯的口中聽到的。致遠從未提過他思遠的生活狀況,只是有一次無意撞見,兩兄弟在酒吧喝得醚酊大醉抱頭痛哭。我想每個沒心沒肺愛笑的人背後都隱藏著一張傷心欲絕的臉吧。

大概八年前,思遠生日請我和致遠去他家吃飯,說是親自下廚。

我打電話問致遠送什麽禮物,他說:“不用送,若實在過意不去就買束花。”

我就在街角的鮮花店買了一大束紅玫瑰,的確紅玫瑰在花店裏總是最讓人心動的花,而且也帶著惡作劇,因為小雯剛和我八卦過思遠種種“花心”行徑。

結果思遠看到花,非常感動,說這是他最喜歡的花,但是只有他送過給別人,而我是第一個送他紅玫瑰的人,並且是他喜歡的女人。那天他喝了好多酒,說以後每年他都要過生日,每年都要我送他紅玫瑰。還說,只有我最懂他。他的話讓我心緒萬分不寧。

回家路上,我實在忍不住問致遠:“思遠說得那些話是不是對我有那個意思?”

她看著我笑著說:“他是喜歡你,但是應該對你沒那個意思。可是,你若對他有那個意思,我勸你還是趁早把這顆心收了,免得日後自尋煩惱。”

我釋然得深深的舒了口氣,“還好,還好,我也對他也沒那個意思。只是奇怪為什麽一個大男人喜歡紅玫瑰?”

致遠說了一句毫無頭緒的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秘密花園,大概思遠的秘密花園裏種的都是紅玫瑰吧。”

以後每年我們三個的生日都會相互記得,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唱歌,只有我們三個,像是個秘密聚會,時間久了會很期盼那天的到來。

去年我生日,正好爸爸也在,唯一一次的四個人聚會。

思遠喝著酒興奮得對我說:“你和致遠存在我那裏的錢啊,這幾年投資收益非常好,應該到40歲的時候你們就可以退休環游世界了。”

我知道思遠也很喜歡旅行,但他是個獨行俠。我說:“為什麽是我們倆?要去也是我們仨啊。”

思遠聽了有些感動,“什麽我們仨?要去也要我們四,一定要把爸爸也帶上。”說著摟著爸爸的脖子大笑。

思遠從第一次見到爸爸開始,就和我一樣親切的用中文叫爸爸,爸爸從開始對突然多了“大頭兒子”沒法習慣,到現在很欣慰的接受了。

我說:“思遠旅行也分好多種的,要環游世界的話,現在背著包都可以馬上走啊。”

思遠撇著嘴,誇張的說:“當然是頂級的啦。”然後就和我列舉如何如何頂級,去哪裏怎麽去坐什麽住什麽吃什麽玩什麽,講得生動趣味盎然,也講得我自以為走過不少地方的背包客瞠目結舌。

我拍著桌子大聲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思遠說:“那是當然的了,我倒貼也是要貼給你們的。”

“好,那一定要把今天拍個照作為呈堂證供記錄在案。”

這張照片就是我錢包裏的那張,這是這麽多年來我和他們兄弟唯一的合影,照片裏我的雙手托著下巴比成一個V字型,開心的靠在思遠肩上,思遠笑得很開心,還是那麽帥氣逼人,致遠坐在我的邊上也是難得一見的笑容,他的一只手摟著爸爸的肩膀,爸爸的笑容裏充滿了慈祥,仿佛這都是他的孩子,孩子們的幸福也是他的幸福。

請酒保幫我們拍張合影留念,四個人擠在小小的方框裏,背景很暗,我們的臉都笑得很燦爛,像是頭頂有四月的陽光照耀。

把照片寄個思遠的時候,他還給我來過電話,問我為什麽要用手托著下巴,我說:“思遠你不知道現在流行錐子臉嗎?第一次和這麽帥的男人拍照,當然要拍得美一點啦。”

思遠笑得電話這頭的我都能感覺震到了耳膜,“無論什麽樣的臉型,你都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人。”

這是我第一次被思遠這麽直截了當的誇獎,我在電話這頭暈乎乎的跟著笑了起來:“下次合照一定拍一張無PS的。”

“希望下次快點來。”

給致遠的那張我偷偷的拿出他的錢包,把照片覆蓋在了那張古老的全家福上面,我以為他會勃然大怒,可是隔了一個多月看他沒反應,我想是不是他粗枝大葉到沒發現照片已經替換調了嗎?

一次兩個人外出吃飯的時候,看他掏出錢包付賬,臉上還是沒有一絲異樣表情。回家路上,我實在忍不住了,就問:“你覺得我們上次那張合影拍得怎麽樣啊?”他看著我笑了,“蠻好的啊,我很喜歡啊。”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做得“齷鹺”事啊,這個家夥,水太深了,差點被他淹死。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越來越覺得他們兄弟倆就像是我的親人。尤其是致遠十幾年的約定現在還在繼續履行。每次當我新的一輪失戀落單時,我總會把他拉出來當擋箭牌,他也從不推諉,就連小雯都說:分分合合這麽多年,在一起算了。每每如此致遠最多只是笑笑點點頭。有時候我真的恍惚認為,他就是我要等的那個人。而有時候又會告訴自己,等等,等等,再等等。

致遠兄弟的故事若是這麽純粹就好了。

一年前因為工作的原因,我去圖書館翻閱25年前的舊報紙,查找一個事件的文字記錄。意外看到了那張和致遠錢包裏一模一樣的照片,或者根本就不能用意外,因為那個時期幾乎所有的報紙都連篇累牘刊登著那個事件。

那是一個慘絕人寰的滅門慘案。妻子在咖啡中下了安眠藥後,用水果刀刺死了丈夫,勒死了自己的小女兒,提早放學的小兒子目睹了一切後也被自己的媽媽刺傷昏迷,而後女主人自殺,大兒子因為和同學玩耍晚回了家逃過一劫,但目睹了血淋淋的現場。警察到來後,救出了幾近失血休克的小兒子。

當時我看的手腳冰冷不斷顫抖。照片上的男人就像思遠一樣風流倜儻笑容滿面,而他的妻子就像致遠一樣緊抿雙唇面容僵硬,致遠和妹妹倒是一臉天真沖著鏡頭微笑,思遠則帶著點小小少年的憂郁看著不知名的遠方。報道說,這張照片是發生慘案前一個星期照的,誰也看不出這樣看似幸福的家庭已經暗藏殺機了。

報道上分析:妻子是個家庭主婦,非常愛丈夫,為家庭任勞任怨,孝敬父母,疼愛兒女,鄰裏關系也很和睦,丈夫是個銀行的高層,在職場上游刃有餘,上下級關系處理得也恰到好處,很有女人緣,經常有美女主動投懷送抱。但是鄰居講夫妻倆平日裏關系還算恩愛,而出現慘案的那段時間,據說丈夫被一位年輕貌美的富家女子戀上,對方也以死相逼,逼不得已,丈夫才提出離婚。而那張最後的全家福,本來是作為和睦家庭最後的合影,不想卻成了絕影。

作為女人要有多麽大的不甘心才有勇氣置最愛的人死亡啊,我甚至能想象著最後她是如何的絕決表情,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思遠的風流倜儻性格外向,肯定是源自他父親的血液,一脈相傳的英俊相貌,一定也會受到很多女人的青睞,他的職業也讓他能接觸更多的有錢女人,而我從未聽過他提過任何女人,去他家也沒看到過任何女人的物件,可是他那麽愛玫瑰花,像是穿梭其中的蝴蝶,雨露均分,不敢為某朵玫瑰停留。

致遠沈默近乎隱忍的性格,或許源自於他母親強大的內心,對任何事情都沒有抱怨,說出去的話一定做到,能容忍我的小脾氣,卻不能容忍一個錯誤經常觸犯,每每如此我能看得出他的耐心在火山邊緣徘徊,而他還是克制著轉移註意力,而後又來解決那個錯誤的問題,末了加上一句,下次不要這樣了。認識致遠十來年從來未見他發過脾氣,我有時也想惡作劇的把那火山點燃,可是他總是有意的避讓了,現在想想的確是不能挑戰別人的底線,尤其是愛你的人。

妹妹離開的時候太小,致遠所有的記憶都是定格在踩著凳子在墻上畫畫,而他們兄弟倆近乎變態的一口認為我很像他們妹妹的話,我判斷妹妹應該有著媽媽的容貌和父親的性格,雖然墻上畫畫會被指責可是妹妹卻從不在乎,只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這點倒是真的和我很相像的。只是在最初的時候妹妹會出現在他們的嘴邊,後來再也從未提起了,或許是他們真的已經把我當成了他們的妹妹。

我有些明白為什麽他們會對妹妹耿耿於懷,而父母絕口不提,而致遠對於思遠的信任和依賴又是那麽的無法替代。

查完我要查的資料,回來和致遠匯報,我想他應該曉得我會看到那些關於他家事件的報道,可是他沒問,我也沒提,就像我和他共同生活了這麽久,我從來沒看到他身上有什麽傷痕過一樣,若真的不想讓人看到,那麽就會掩飾得很好。

回憶消耗了太多活躍的腦細胞,在加上酒精的作用,望著對岸的那盞黑暗中的明燈,我都覺得它都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閃爍,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爬上床,人生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戀上一張床,雖然我的是一個人睡的雙人床,但是活著的三份之一時間我還是願意在此埋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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