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輝想了想，理了一下措辭，說：“我的意思是說，相由心生，你是畫漫畫的，漫畫的世界總是更單純一點，所以你的年齡的比實際看上去小一點。而我們是玩搖滾的，唱歌當然很快樂了，可是大部分人都不理解我們，有的時候會覺得很痛苦，是不是看上我比實際年齡老成一點？”

我聽著他不知所雲的說著話，也不知所雲的答：“還好，比我年輕，我在你這個年齡，還沒你這麽年輕。”

楊輝繼續不知所雲的說：“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很多難能可貴的東西，比如剛才我說玩搖滾，文靜阿姨就會很不屑，而你卻很理解，為什麽我不能說你的事情呢，其實他們都很理解你啊，至少我們做得都是自己喜歡的事情，為什麽要躲躲閃閃的呢？”

這孩子轉了一圈又被轉回來了，看來也是個執拗的人。

我說：“這不叫躲躲閃閃，這叫照顧絕大多數人的情緒。因為我們所做的只是小眾職業，小眾職業除非你做到頂尖，其他的都是沒有前途沒有經濟來源的打醬油角色。你說一個玩搖滾的和一個白領上班的，給陌生人介紹誰更讓人信服？玩搖滾的最多泡妞比白領增加砝碼外，其他什麽也沒有。我問你，你玩搖滾做健身教練，你的親戚朋友有幾個人讚同你的？”

楊輝搖搖頭。

我問：“有人罵你神經病不？”

他噗嗤的笑著點點頭。

我說“你知道一個正常的人和一個神經病人同時被關進精神病院，正常的人要怎麽出來嗎？”

楊輝想了想又搖搖頭。

我說：“那就是什麽都不說啊。”

楊輝和文靜都笑了起來。

我繼續說：“不吵又不鬧不炫耀，就算你是個神經病也是讓人放心的神經病。就像越描越黑一樣，言多必失，與其去宣傳我們做的事情有多努力多不容易頂著多大的壓力，還不如默默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做到自己最滿意為止，做到讓別人吞回去他們口水為止。”

文靜哈哈笑起來：“楊輝，她可以是資深神經病人，從小就有人說她腦子不正常。”

我說：“是啊，成天和你們正常人混跡在一起，我一定要偽裝的好好的，我是比正常人還要正常神經病。”

文靜看著一臉奇怪表情的楊輝，對我說：“看你又胡說八道了，把人家小孩嚇壞了，他怎麽說也是富二代，家大業大等著他去繼承了，搖滾也好健身也好，都是玩玩的，總有一天要成為一個朝九晚五的CEO。”

楊輝一臉苦惱得沈默不語。

文靜阿姨繼續膨脹阿姨級別的關心，“交女朋友了嗎？以前聽你媽說，你留在望港就是等一個女孩，等到了嗎？”

楊輝朝我望了一眼，說：“等到了。”

文靜說：“那就好，哪天帶出來一起吃飯，望港就這麽大的地方，哪家的姑娘，我應該認識的吧？”

楊輝又朝我望了一眼，說：“是的你認識。”

文靜說：“真的啊，是誰啊？說來聽聽，我也好參謀一下。”

楊輝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桌玩搖滾的年輕人叫了楊輝的名字，朝這裏揮了揮手，楊輝嗯了一聲就過去了。

文靜看著楊輝的背影，湊過頭低聲說：“他老望著你，是不是你也認識那個女孩。”

我望著她不知是選搖頭好呢，還是選點頭好。

文靜說：“你和他認識嗎？我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我說：“見過兩次面，就在俱樂部。”

文靜說：“那怎麽老說五年前，五年前你在日本啊，據我所知楊輝也沒去過日本啊？”

我老老實實的說：“五年前有個雜志采訪過我，有我的照片，正好他堂姐是我同學，所以他早我五年認識我。”

“哦”文靜故意拖著長長的調子。

我說：“還有問題嗎？”

“有啊，問題大了去了。”文靜說：“楊輝是老張一個生意上朋友的小孩，雖然那個朋友做的也並不是什麽大實業，但他也是衣食無憂養尊處優的小孩。今年過年聚餐的時候，當然楊輝是從來不會參加我們老一輩的聚會，所以他媽媽就談起的他，畢竟過了本命年了，父母總是希望孩子早點成家立業，著急抱孫子啊。當時他媽媽和我講，說是楊輝留在那個俱樂部是因為等一個望港的女孩子，我呢聽著話外的意思是楊輝不肯結婚就這樣糊弄他媽媽的。現在看來不但真實，而且真實的可怕，讓我把這個過程覆述一下啊。五年前他在雜志上，看到你的照片就喜歡上你了，然後他堂姐又是你同學，肯定是多多少少知道點你的事情，也就更加對你有好感，所以他就在望港等你回來，五年後他的夢中情人真的回來了。天哪，這是個什麽樣的小孩啊，他怎麽這麽相信你就會回來呢？他不怕你相貌全變？或者你早已結婚生子呢？天哪，這是我今年聽到最感人的愛情故事。”

看著文靜誇張的表情，我又好笑又好氣：“想象太豐富了，故事大綱都編好了，可是寫書了。”

“要寫你自己寫，從小你的作文就比我好。”文靜說：“說真的，現在想想楊輝吧，從男人的角度，而不是男孩的角度來考慮，優點還是蠻多的。第一，人長的帥，身材更是不用說了……”

“花癡。”我說。

“第二，從五年前看到你的照片就喜歡你來說，用情專一……”

“白癡。”我說。

“謝秋月，你打什麽打岔，我覺得你們有門。”

“這也叫有門，那我一百個婚都結過了。”

“年輕的時候，我知道你桃花是蠻多了，但是，現在已經不同了，有一朵就必須好好的珍惜一朵。”

“那好，我問你，楊輝他家是做什麽生意的？”

“機械制造啊，這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啦，機械多麽枯燥無味，人家喜歡的是音樂，像你們這種家長肯定是認為玩物喪志的，所以人家就編得美麗一點，動聽一點，我呢就配合的好一點，大家就更相信一點，所以希望你呢，知道我們的底細就更理解一點。”

“真的假的啊？”文靜一臉的不相信，“又逗我玩，是不是啊？”

“說真的我也不喜歡機械，就像當年我不喜歡我的專業一樣，環境管理，我竟然學到了可以留校，天哪，好恐怖，所以我情願選擇去日本，也不想要個所謂安穩的工作，做我從來沒真正學過但是真正喜歡的事情，能逃多遠就逃多遠，能逃多久就逃多久。”

文靜點點頭，似乎理解，似乎應付。

桌上的食物已經被我清掃一空，身邊也已有人站在等位子，我們不好意思的站起來讓座。

夜幕已經在頭頂徹底拉開，街上還是熱鬧燈火闌珊，我有心想逛一逛，可是文靜一臉沒興趣的樣子，我也有點不習慣這麽長時間離開自己窩，很有想回去在地板上打個滾的感覺。

穿梭在廉價的飾品和服裝攤位，躲避著腳下的一次性餐具地雷，擡頭看到小攤上“酸梅汁”三個字，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文靜，文靜也擡頭看到了，鄙夷的眼神望著說：“這個你也要喝？”

我說：“感覺小時候很好喝的樣子。”

文靜說：“現在已經沒有小時候的味道了。”

“是嗎？那讓我嘗一嘗再判斷。”我說著就要從包裏取零錢。

“現在都是色素調味料調的，喝死你去，我才不要呢。”

“真的嗎？”我望著她。

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老板兩杯酸梅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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