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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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石道:“明府病了, 昨兒夜裏發高熱,這會兒還躺在床上的。”

還真被老太太給說中了?長孫愉愉聞言自然要進屋去探病的,這是她作為媳婦該做的。

只是她才走了一步, 就被蓮果和冬柚一起攔住了。

“縣主!”冬柚喚道,“縣主不如你先去東廂歇腳,姑爺那邊有我和蓮果伺候就行了。”

打小晉陽公主的規矩就是, 誰有病氣兒都別沾她女兒。長孫愉愉那身子骨多金貴啊, 萬一被傳了病氣可如何是好?所以長孫愉愉那些姐妹誰病了, 她雖然去探病,但絕對是在別人快好了的時候, 才能被允許去。

像陸行這種高熱的病人,那是絕絕對對不可以讓長孫愉愉靠近的。因為長孫愉愉自己發起高熱來,那是要死要活的, 就跟闖鬼門關似的。

長孫愉愉知道冬柚的意思, “別攔著我,他一個人在這邊兒,病了我難道還能不去看他?要是傳到老太太耳朵裏,我肯定要吃掛落的。”

“縣主,你就是不體諒咱們, 你也得小心自己的身子骨啊?每年夏交秋的時候,你身上就不爽利, 如今非要沖著病氣兒去, 到時候姑爺沒好, 你又病倒了, 這天都要塌下來了。”冬柚道。

蓮果低聲道:“是啊, 縣主, 老太太讓你來照顧姑爺, 又不是讓你來添麻煩的。”

蓮果這話聽得冬柚都是一驚,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

長孫愉愉白了蓮果一眼,想起自己前日說的話。老太太說什麽讓個細心的女人去伺候陸行,卻安排了長孫愉愉,她背後忍不住打趣,與其說讓自己去照顧陸行,還不如說是去讓陸行照顧她呢。

說不得長孫愉愉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縣主,咱們都知道你關切姑爺,可姑爺這會兒要醒著定然也不想你進去的,他現在身上也正難受,可顧不到你。”冬柚勸道。

這兩丫頭,好說歹說反正就是不讓長孫愉愉去陸行的屋子探病。

“是縣主她們到了麽?”屋子裏的陸行沙啞著嗓子問,他雖然病著,卻不會像長孫愉愉那樣失去意識,是實在熬不住了才在屋子裏躺一躺的。

青老上前扶起陸行道:“是。”

陸行擺了擺手,讓青老退開了,“我沒事。”只是嗓子疼,啞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再就是頭疼如裂了。

陸行在屋子裏等了半晌,沒等到自己的妻子進門,只等到了蓮果進門。

“姑爺,你好些了麽?縣主讓我來伺候你。”蓮果道。

陸行楞了片刻,兩只手指捏了捏眉頭道:“我沒事兒,你去伺候縣主吧。”

“姑爺,縣主聽你病倒了就想進來看你的,可她實在是身子弱,一丁點兒病氣都受不得。”蓮果察覺出陸行有些不快,趕緊解釋道。

陸行點點頭,“我知道的,你們好生伺候她,這兒條件不好,還得讓你們費心。”

夫妻做到如此“相敬如賓”的地步,也算是厲害了。

蓮果拿不準陸行的不快有沒有消退,但想著他素來寬容,心裏也沒過多擔憂。“縣主那邊有冬柚,我在這邊伺候吧。”她轉頭看向青老,“青老,姑爺可吃藥了,我去幫著看藥吧。”

蓮果也不用青老回答,她很快就能找到事兒做,不僅如此,她和冬柚兩人半天功夫不到就把府衙後院的事務全都操持上手了。

並且還新買了兩個小丫頭,並兩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另外還張羅了十來個男丁,把後院整理了起來,該修補的地方也著手修補了起來。

青老雖然有些不滿長孫愉愉對陸行的“冷待”,但還是不能不感嘆,這院子裏多個女主人,果然氣象就不一樣了,瞧著也像個住人的地方了。

長孫愉愉沒法兒去看陸行,又看不慣這破敗的院子,但凡是她落腳的地方,哪怕只住幾日,她也得弄舒坦了。以她的行動力還有財力,這些自然不在話下。

忙得閑了,長孫愉愉問蓮果道:“他的病有起色了麽?”

“好多了呢,只說話聲音還啞,但是高熱已經退了,就是怎麽勸姑爺都勸不住,他大半日都在外頭公房裏處理事務。”蓮果道。

“那我能去看他了吧?”長孫愉愉問。

“不行呢,時不時還咳嗽,縣主你忘啦,以前鐘姑娘咳嗽,你就去看了看她,回來就病了。”蓮果道。

長孫愉愉撅撅嘴,有些無奈。只是她都到了兩日了,還沒去看過陸行,怎麽想怎麽都不太對。

陸行的病因為他不肯休息,又有些反覆,夜裏發了熱,折騰了一會兒,早晨便沒能起早。

床邊響起腳步聲,他也沒睜開眼睛,因為著實昏昏沈沈的。額頭多了一只冰涼的小手,對渴求清醒的人來說是很舒服的事情,陸行的眼睛眨了眨,緩緩地睜了開來。

卻見眼前好似多了個怪人。頭戴風帽,風帽外是帷帽,面上還裹著好幾層面巾,衣服也裹得粽子似的,包括手,那都是帶著手套的,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剛才摸他額頭的那只手。

陸行撐起身子坐起,“你怎麽穿成這個樣子?”

“不這樣,蓮果和冬柚不許我進來看你。”長孫愉愉也是很無奈。

“我沒什麽大問題,你出去吧,愛惜好身子。”陸行道。

長孫愉愉的目光在陸行的臉上梭巡,平日裏看著整整潔潔的人,這會兒下顎已經有青黑的胡渣,眼下也是一片烏青,嘴唇幹裂,她的心沒來由地縮了一下。

“我給你倒杯水好麽?”長孫愉愉道,也不等陸行回答,就起身去了桌子邊倒水,然後小心地捧到陸行眼前。

陸行正覺得嗓子眼兒冒煙,所以接過水一仰而盡,隨即撇開頭咳嗽了一聲,“你出去吧,萬一過了病氣……”

將心比心,雖說自己生病時,陸行也有做得不地道的地方,但大部分時候他還是在照顧自己,長孫愉愉歉然地道:“我不是不來看你,只是我不怎麽會照顧人,又怕萬一我也病了,反而給你添麻煩。”

“嗯。”陸行應了一聲,“我還想再歇會兒,你出去吧。”

長孫愉愉卻沒動,“你睡吧,我給你撓撓頭發吧,以前我病的時候,我娘就這樣摸我的頭發,會舒服很多的。”

長孫愉愉之所以如此輕言細語,也不在意陸行的那一點點怒氣,主要還是心有愧疚,再則她並不是冷心腸的人,見陸行病成這樣,當然會有照顧之心。

陸行卻是沒搭理她,真的躺下側身背對她睡了。

長孫愉愉靠坐到床頭,用手指輕輕地順著陸行的發絲理了起來,她的動作很輕柔,連帶著輕輕地按摩陸行的頭皮,享受過華寧縣主這種伺候的可沒有別人。

“還行吧?”長孫愉愉輕輕問道。

陸行沒回答,似乎睡著了。在他的一生裏,卻不是第一次享受這種伺候。小時候他生病時,他娘親總是會這樣憐愛地摸他的頭。

只是打她走後,陸行就再沒有經歷過這種溫柔。他後來也生病,安母自然不會如此柔情,而羅氏作為大伯娘照顧陸行的病,卻也有所避諱,不會如此親近,陸行的身邊也沒有婢女會溫柔照顧。說起來,已經有許多許多年,陸行沒有感受過女子親近的溫柔了。

如今娶了個妻子跟沒娶也幾乎無所區別。

“嗯。”

久久地,長孫愉愉才等來了陸行的一聲回答。

“你的頭發還挺順滑的。”長孫愉愉道。既然陸行用護手的香膏,指不定沐發也有秘方,長孫愉愉如此想。

“洗頭的香膏在凈室,你可以拿去試試。”陸行還是了解長孫愉愉的。

長孫愉愉道了聲謝,換了個姿勢斜撐著自己給陸行繼續理頭發。

只是沒多久屋子外就響起了蓮果的聲音,“縣主,你該用早飯了。”其實早飯遲點兒也無所謂,要緊的是長孫愉愉已經待得太久,蓮果有些擔心。

長孫愉愉只能收回手,“我明日再來看你。”

要讓華寧縣主屈尊降貴來伺候人著實不容易,不過待了一小會兒功夫,再想見她就得等明日了。

陸行沒說話。

次日一早,長孫愉愉果然又出現在了陸行的屋子裏,本以為他應該還在床上,誰知卻見陸行已經穿戴好了出門的打扮。

“你病好了?”長孫愉愉有些詫異,昨日還見他憔悴至極的。

“還沒,不過不用再休息了。”陸行道,“你也別裹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了,我這邊不用你照看。過兩日,我叫人送你回寧江。”

長孫愉愉掀開了自己的帷帽看向陸行,“老太太讓我過來照顧你。”

陸行偏頭看了看長孫愉愉。

長孫愉愉自己說這話都有些心虛,“我瞧西廂塌了一角,已經讓人著手修了。北屋的凈室我也想讓人修一下,還有東廂,也弄個凈室。”畢竟是她要住的地方,總要方便才好。

“無需這樣麻煩,縣主實在住不慣,明日我便讓人送你回去。”陸行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外走。

長孫愉愉回到東廂,一臉的迷惑。

蓮果道:“縣主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她原以為長孫愉愉會跟昨日一樣待上許久的。

長孫愉愉看向蓮果道:“我總覺得陸九有些奇怪,總覺得……”總覺得好似對她冷淡了許多。長孫愉愉也想不出自己哪裏得罪了陸行。是為著他生病,自己沒能一直照顧麽

長孫愉愉也是委屈,她不是不想去照顧陸行,而是她這種人照顧人不就是給人添麻煩麽?

“總覺得什麽啊?”蓮果問。

長孫愉愉搖搖頭,“沒什麽。”陸九待她本來也不怎麽樣,長孫愉愉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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