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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心病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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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首是偷偷送回來的, 徐椀穿戴整齊, 忙和兩個丫鬟出來了, 洪珠膽子小,躲了她和洪福的身後, 這件事驚動了徐家的所有人, 陳姨娘跪了女兒身側, 哭得死去活來,即使平時再面目可憎, 此時人一死百了了, 看見她這般慘狀, 也不由生出一分憐惜來。

徐瑾瑜瘋了一樣的又哭又笑, 徐回和趙瀾之站了前面,都不忍再看。

徐椀上前, 徐婼睜著眼睛, 腹部已經被打的不像樣了,可見手段多麽殘忍, 昨日回來時候,還穿著錦衣華服,今日就衣不蔽體。她向往著的那個位置,她小心翼翼藏著掖著的這個孩子, 也著實可憐。

徐婳才看見就昏了過去, 丫鬟們給她扶下去了。

徐妧遠遠站著,身邊一清瘦男子遮著她眼睛不讓她上前,徐椀瞥見, 應當是高行至。徐家之前的安靜一下被打破了,尤其的徐瑾瑜捶胸頓足叫罵著老天,罵著老天不公。叫徐回過來抽了兩巴掌,才清醒了一些,直挺挺地躺了地上,老淚縱橫。

徐椀看著眼前這一幕,難免唏噓。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徐婼眼裏似乎有淚。

上半身還好些,整個下身都被血染紅了,她臉上倒是幹幹凈凈,只表情太過驚悚,讓人怎不唏噓,徐回擺了手,說讓人擡下去,仔細給擦幹凈身子,就悄悄埋了去得了。

陳姨娘抱著不讓走,誰過來也不許碰,她為人母,最為瘋癲。

尖叫聲,哭泣聲,抱著女兒這般淒厲,她和大舅舅一起,這樣的模樣,卻不知是因為失去了女兒太過傷心,還是因為出頭無望絕望,總之,他們哭得王夫人都看不下去了,叫了幾個人一邊去了兩三,給硬拽走了。

應當是驗過正身,的確是死了。

可說來奇怪,徐回上前閉合她眼,真的有眼淚掉下來了。

徐椀驚得啊的一聲,忙叫了聲娘,徐回也看見了,搖了搖頭。

徐婼被擡下去之後,地下還剩一灘血跡。

徐回和趙瀾之叫了徐椀,她一個未成婚的姑娘家,只怕她被嚇到。徐椀盯著那灘血跡看了好半晌,回頭,沿著搬運她的來路上,也有點點滴滴的血跡,觸目驚心。

期期艾艾走了爹娘身邊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堵得慌:“爹,娘,人死了之後怎麽還會流那麽多血?我看見她剛才落淚了,難道不是活著的嗎?”

徐回拉過她手,往回走:“正常人死了之後,就不會再從身體裏往外面流血了,她這血滴了一路,到了家裏還落了那麽多,說明人最後這口氣才斷不久。還有淚水,可能你也是沒經歷過所以不知道,人死了之後都有最後一口氣,最後一滴淚,到家了,她才能閉眼的吧!”

這麽說,還是死透了,根本不能活過來了。

徐椀低著頭,腳步不快。

趙瀾之也是一巴掌招呼在了女兒的後腦勺上面:“別胡思亂想,和咱無關的事。”

當然了,說完了這句話,被徐回瞪了一眼。

徐椀回頭,洪珠在不遠處幹嘔著,洪福正給她拍著後背。

沒有叫她們,徐回奔著徐妧走了過去,小表姐還遠遠站著,等她過來了,親親熱熱拉住了她的手,直打發高行至先走。

徐椀與姐夫打過招呼,也小心攙扶著徐妧。

徐妧低著頭,緊緊握住她手:“阿蠻,你看見了嗎?徐婼什麽樣,你姐夫不讓我過去,我也沒看大清,我尋思再怎麽說也姐妹一場,好歹見她最後一面。”

徐椀嗯了一聲:“她呀,你還是別看了,身上還有孩子呢,別看這個。”

徐妧嘆了口氣,也是唏噓:“昨個回來不是信誓旦旦說皇帝會護著她的嗎?那樣陣仗還耀武揚威的,我以為她不會這樣,至少也不應該這麽快啊!這小皇帝的心也太狠了!”

說著這話,一股風吹過後頸,涼的她打了個冷戰。

左右看看,看見自己夫君還在後面跟著才送了口氣。

徐椀也被輕風拂面,揚著臉,若有所思地:“看這手法,都打在腹部上了,應該不是皇帝的手筆,不過他若真心想護著的話,總有辦法的,他雖然沒有親自動手,但是也是幫兇。既然不想護她,為何要招惹她,還讓她懷上孩子,讓她這般輕易去死,細思恐極,這孩子本身就是他惡意留下來的才是。”

徐妧也是好奇:“你這麽了解他,那他也太狠心了,就是我爹這麽混,姨娘們再惹他,他也不至於傷人,我昨日還想,頂多是孩子保不住,誰能想到,竟是這樣的個結果。”

二人往後院去了,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徐椀搖著頭:“我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可現在看來,皇上做什麽樣的事都正常,因為他是皇帝,皇家人,哪有什麽骨肉親情。”

她心裏也是說不出的惶恐,看著徐婼這般模樣,明明知道她是自作自受,卻是不好受,送了徐妧回到房裏,也和高行至叮囑了兩句,往後門處去站了會。

徐婼一個未出門的姑娘,不讓往前堂擡,就在後門的耳房裏清洗了下身子,陳姨娘好歹這會緩過來了,親自給她擦了身子,穿上了幹幹凈凈的衣裙。

徐婳也是悠悠轉醒,過來幫著給姐姐描眉。

徐椀進門時候,耳房裏只有徐婼從前的丫鬟在旁幫襯著,一會遞了手巾,一會遞了粉盒。兩步上前,趕緊也幫了把手。

陳姨娘回頭瞥見是她,眼淚一下就落下來了:“阿蠻,多謝你。”

徐椀說不出話來,忙是拿了絹帕遞了她手裏,陳姨娘回頭繼續給徐婼擦著身子,不多一會兒,拾掇幹凈了,遲遲等不到棺槨,陳姨娘就讓徐婳去問她爹怎麽回事。

徐婳趕緊去了,沒多一會兒,一臉憤憤然回來了,進門就摔了門:“娘,我爹說死了就死了,還要顧及活著的人,他說阿姐沒成婚,直接拉郊外山頭上面埋上就好,不給買棺槨。”

陳姨娘手直發抖,她的貼己錢早被托人進宮時候花光了,此時看著女兒屍首在眼前,想要站起來,晃了一晃,卻是直接腿軟。

徐椀忙是虛扶了她一把:“我去吧姨娘,大舅舅可能是傷心過度,一說就能好了。”

說著讓徐婳扶住了她娘,快步出來了。

她大舅舅是什麽樣的人,不是不知道,直接去了爹娘屋裏,跟她們把這個事說了,她娘自然也是惱怒,不過也是實在拿這個無能的兄長沒有辦法,就讓人去支了銀錢趕緊去買棺槨回來才是。

徐椀又回了後門處,只說大舅舅已經著人去買了。

陳姨娘在小女兒那已經得知了剛才徐瑾瑜是怎麽說的了,心知不能是他,又是落淚,她一生都在徐家後院,最大的心願就是壓過王夫人一頭,如今卻也斷了這個念想。

沒多久,就買了一口棺槨,因為買得太急,不是定制的,大了些,但是好歹有了安身之處,趙瀾之讓洪運帶了兩個小廝,趕車走了。

陳姨娘和徐婳也跟車去了,徐椀洗了手,摸著自己的臉,好像一邊冷一邊熱。

她回了自己閨房,洪珠和洪福早回來了,看著她的臉色,都一直盯著她:“小姐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白呢,莫不是剛才受了風了?”

徐椀伸手摸著自己額頭,冰冰地涼。

她脫了鞋襪,懨懨地躺了自己床上,不讓她們上前:“沒事,心裏難受得很,我睡一會兒,昨個實在熬得太晚了,再歇歇。”

臉色不大好,洪珠和洪福面面相覷,只當她是剛才被徐婼嚇到了,並未在意,特意過來摸了摸她臉,也沒有什麽熱度,就都退下去了。

屋裏開著窗,還點著香,淡淡地香氣,正是她喜歡的桂花香。

閉上眼睛,徐椀的眼前就是徐婼的模樣,她躺在地上,肚子上一個血洞,還一直流著血,伸手覆住雙眼,她開始想些閑雜亂事。

李顯的確心思深沈,但為何會對徐婼有這般大的恨意不得而知,宮裏頭能這樣處置人的,無外乎有兩個人,一個是皇後,一個是太皇太後。皇後也曾說過這樣的話,在她之前,不能讓別人生下龍兒來,但是她到底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才進宮這麽長時間,應該不至於這般狠毒。

一定是太皇太後動的手,一來維護住皇後顏面,二來給後宮那些人一個警醒。徐婼不過成了一個祭品,一個李顯都不大在意的祭品,如此而已。

胡思亂想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入了夢裏,似乎又回到了上輩子,她還在郡王府,池塘當中也引了水了,她仍舊抱了貓兒在池邊,一回頭看見安平就在身後。

她穿著大紅的喜衣,說自己才是郡王府的正王妃,讓徐椀走開。

徐椀一身素衣,就光抱著貓逗貓,安平見她不理會,又讓人過來搶貓兒,她身上的那大紅喜衣紅得刺眼,仿佛是自己穿過的,徐椀想開口說點什麽,可一開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貓兒被人搶了去,徐椀也被人拉住了,她掙紮不休,這時候顧青城在旁走過,卻也是一身喜服,安平親親熱熱奔了他去,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椀只在後面看著她們背影,轟然倒了下去。

她就那麽看著自己直直倒了下去,躺在地上時候,衣裙突然變成了宮裏的宮女服飾,再仔細一看,那地上躺著的人,肚子都被打爛了,一身的血,是徐婼!

她驚叫一聲,可再仔細一看,徐婼又變成了她。

驚得她手腳亂動,眼珠亂動,明知是夢,想要快些醒過來,可惜整個人都被束縛住了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這是被夢靨住了,徐椀開始嘗試大叫,可她不管怎樣都發不出一點聲音來,手指也動,可手腳根本不聽她使喚,說什麽都睜不開眼來。徐椀耳邊甚至能聽見院子裏的聲音,就是說不出口,也動不了,急的她吭吭唧唧低,吟出聲,痛苦得呼出夢囈來。

“不是我,不是我……”

“小姐,小姐……小姐……小姐醒醒……”

幸好洪珠聽著她的動靜過來看了她一眼,推了幾下,徐椀才一下睜開了眼,夢裏徐婼的屍身變成自己那時的恐慌還心有餘悸。

拍著胸口坐了起來,徐椀長長地籲出了口氣去:“可算醒了,被夢靨住了。”

她臉色已經紅了不少了,洪珠傾身過來,伸手摸著她的額頭,也是驚叫出聲:“誒呀小姐,你這是病著了!”

徐椀也在自己額頭上摸了一把,滾燙滾燙的,真是受了風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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