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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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當日的火勢雖大,卻是趕在晚上,加上那一日子墨和六月剛好在山的背面,所以,並未察覺。其實,如果他們半夜醒來,一定會註意到山那邊的滾滾濃煙。

兩個人一邊下山,一邊覺得心中不安,卻不知道為什麽,就那樣無來由的惶恐。

等到兩個人看到村子的那一刻,那種不安就得到了印證。這哪裏還是他們生活的村子,這哪裏還有人生活過的氣息,這明明就是一片廢墟!

兩個人面面相覷,楞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朝村子的方向跑去。因奔跑而形成的風,帶起了地上的灰燼,灰燼久久不散。

六月和子墨好不容易找到了家,可是除了兩具骸骨,和幾個銅板,他們什麽都沒找到。六月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眼淚劃過臉頰,滴在灰燼中,瞬間被吞沒。

她想去輕輕抱起那兩具骸骨,可是卻只托起了幾塊骨骼。六月奔潰的咆哮,一聲為什麽,響徹天空。

為什麽?為什麽上一世她的師父初塵早早就離她而去!

為什麽?為什麽這一世一出生親生母親就含恨而終!

為什麽?為什麽就連她的養父養母都要死的這般淒慘!

想到這裏,似乎她發現了什麽。大火雖然燒毀了一切,包括證據。可是這麽大的火,又怎麽可能是意外,一定是有人燒了村子。

這個村子所有人都與世無爭,還有誰能這麽殘忍,除了,除了那個她一出生就想要自己命的人!是她燒了這個村子嗎,那為什麽還要自己活著!

六月無力的癱坐下來,順勢躺在了兩句骸骨的旁邊,用手輕輕的撫摸著,就像自己爹爹和娘親活著一樣。

子墨這邊,他沒有六月想的那麽多,但是也一樣肯定,村子能燒成這樣,肯定是有人縱火。但是任由他怎麽想,也想不到那個燒了村的惡魔,只能跪在父母的骸骨前,狠狠的磕了個頭。

頭撞在地上,又是揚起一片灰燼,迷了他眼睛。因為過於用力,子墨的額頭滲出了鮮血,一滴一滴的,滴在灰燼裏,滴在骸骨上,滴到了他的心裏。

他並沒有擦去額頭的血,只是起身去看不遠處的六月。六月依然還躺在爹娘骸骨的身邊,一下一下的撫摸著雙親的骨骸。

他上前抱起躺在灰燼中的六月,輕聲的說:“小六,葬了吧!”

“不,不能,我不讓!”這幾個字,六月是吼出來的。

“六月,該讓大春叔和嬸子入土為安的!”

“入土為安,為什麽,為什麽都不要我了!師父不要我了,我的親生父母不要我了,就連爹爹和娘親都不要我了,為什麽,為什麽最後還是要留我一個人,為什麽!”

子墨聽著她的話,只當她說的師父就是王安,她說的親生父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沒多想。只是輕輕的說:“小六,你還有我,而我,也只有你了!”

一句話說完,六月才回過些神來,看見子墨額頭處滲出的鮮血,她伸出手,用袖角為子墨擦了擦,然後把頭藏在他的懷裏,嗚嗚的哭著。

子墨收緊抱著六月的雙手,用下巴抵著她的頭,感受著她的顫抖。從今天起,他們就成了孤兒,生命中就只剩下了彼此。

六月還是跟著子墨安葬了兩對父母,又在村中的灰燼裏尋了些銅板,去往南界。

到達南界的時候,誰都無心審視這初次見面的小鎮,那裏的熱鬧和人來人往,都與他們無關。該做什麽呢,他們都不知道,卻在兩個人游蕩了好一會的時候,子墨懂了。

他們,該活著!

如果此刻就是六月感覺到的絕望,那三個月後的絕望才是更徹骨的,因為三個月後,她的子墨哥哥丟了。在南界安頓下來的三個月,讓六月覺得生活似乎一點點的暖了起來,可是,這似乎只是個假象。

這日,子墨像往常一樣去山上采藥,但是由於天氣漸冷,能采藥的時日不多,子墨就冒險去了清源山。清源山藥材豐富些,卻有野獸出沒,所以鮮有人去,子墨想,自己曾和父親打過獵,能應付一二的。

在日頭快到晌午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南界處於大魏和楚國的邊界之處,雖然兩國經常有戰事發生,卻很少有攻入城池的時候,而這次卻不一樣。

大楚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一下派出十萬精兵,在數量上就遠遠高過大魏。因為這個大陸上的三個國家兩兩相連,所以不會把所有的兵力放在一邊,可是大楚竟然一下子集結十萬人馬,攻入大魏,可見其決心。

由於兩方軍隊人數相差太過懸殊,所以毫不意外的,大楚軍隊已經攻進了城內,城裏人心惶惶的,都收拾各自的行李。六月見狀,也簡單的收拾一下,運著輕功去了子墨平時采藥的山。

一路沿途,讓六月再次看到了血腥的場面,雖然大楚士兵並沒有屠城,但是因為被戰馬踩踏傷亡的人數也是不少,慘叫聲、哀嚎聲伴著濃濃的血腥味,又好像是另外一番景象的末日。六月的心思很慌,卻不得不安慰自己子墨在山上,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很快,六月來到子墨經常采藥的地方,每走一段距離,六月都會躍上較高的樹上,觀看周圍是否有子墨的身影,也只大半個時辰的功夫,她把附近的林子都找了個遍,卻依然沒有看到子墨的身影。她開始越來越慌了,心裏默默的祈禱,子墨千萬不能出事。

她又向深處尋了尋,還是不見子墨,看來他是真的不在。她旋即又想,一定是子墨看見了狼煙,回去尋她了。

此時的小鎮更亂了,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又冒出大魏的將士,兩國軍隊兵戈相見,血流成河。

六月在房檐上靈活的移動著身形,向家的方向行去。她要提防時不時射來的箭,同時還要不停向下張望,看四散的人群和橫躺在地上的屍體有沒有子墨。她每次看到橫在地上的屍體,都要祈禱,那別是他。

此時子墨也剛剛下山,他看到了鎮上的狼煙就匆匆的趕了回來,只因山上走的有點深了,跑了很久才回來。

剛下山,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血紅色的腥味彌散在戰亂的南界小城,喧囂又死寂。堆積的殘體猙獰而可怖,而從中流出的血液,則是沿著青石板的縫隙延伸到鎮子的每個角落。

他無比恐懼,生怕只有八歲的六月無法在這場血雨腥風中生存下來。想到這,他腿上一軟,竟沒有看見迎面奔來的戰馬。

戰馬速度太快,馬背上的人用力拉住韁繩,卻還是踢到了子墨的頭上。子墨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還好騎馬之人在最後調轉了馬頭,避免了戰馬的踩踏。

馬上之人身著大魏將士的鎧甲,氣勢剛健似驕陽,透出隱隱的殺伐之氣。他看著地上的年輕人,不知怎麽的,就不忍心任他暈倒在此,畢竟如果放任不管,這個年輕人大概就要死在這裏,他用力拉子墨上馬,向大營的方向襲去。

而這面的六月,早就不知道什麽是疲憊,還是在城中努力尋找著子墨的身影,可是她怎能尋得到呢,此時的子墨已經在魏軍的營帳中,任她怎樣尋找,也不見半點影子。

戰事的最後,因為大魏援兵及時趕到,並且人數眾多,楚軍還是被趕出了南界。這個大魏的邊境小城,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屍橫遍野。六月仍不敢放棄尋找,她在城裏走了一遍又一遍,看著每個路過的人,翻遍地上每個屍體。

人沒有,屍體也沒有,這會不會不算是壞消息,至少,那麽多屍體裏並沒有子墨。

軍帳中,鎮南王叫了隨軍的大夫給那個年輕人診治。得出的結果還不算壞,雖說子墨頭上受了傷,但是暈倒也不只是外傷,還有優思過度,最遲十日,最早兩日,就能醒來。鎮南王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青年,點點頭,出了帳子。

六月一直尋到天黑,卻不見子墨的身影,她無助的回到了曾經居住的小屋。可此時,那間他們住了三個月的小屋已經坍塌了,就連著他們兩人的回憶一起被埋葬。

在坍塌的茅屋裏翻出了被子,她將自己的身子裹好,坐在上面。她多希望,能這樣把子墨哥哥等回來,等著他來接自己,然後對自己說:“小六,這裏不安全,子墨哥哥帶你去別處生活可好”。

想到這,六月竟然出聲的說了一句好,可是緩過神來才發現周圍除了廢墟,什麽都沒有。就這樣想著盼著,不自覺的睡著了。

九月末的太陽出的還算早,叫醒了混混睡著的六月。見天色已亮,她又向鎮子中心走去。

這時駐紮的士兵也剛起,正準備清理城內的屍體。她和很多人一樣,看著士兵一具一具的搬運,想確認,子墨是否在那裏。

士兵一波波的清理,這些人就一直跟著看,直到所有屍體都清理完了,六月依然沒見到子墨。此時的六月心裏浮上一絲希望,那就好,至少證明,他還活著。

清理完屍體,士兵們便開始“清理”還在鎮子上的人。楚人的這次出擊,讓大魏看清了這頭瘋狂的獅子,這裏不能再留居民,誰也不能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得了上面的命令,士兵們一刻不敢怠慢,就開始讓鎮上的居民收拾行李,由南界的衙役帶去附近的州縣。

聽到這一消息,六月心裏更是焦急,她的子墨哥哥還沒有找到,她不能走,如果走了,她的子墨哥哥要去哪裏尋她。

所以無論士兵們怎麽驅趕,八歲的六月就是不肯離開,生生抓著一根柱子不松手。實在沒辦法,一個士兵一把抱起六月放到城門外,可是誰也想不到,這個小孩子的輕功如此了得,她又越過城墻跳了進來。

此時的士兵竟然開始有些崩潰,但是依然拗不過這個執著的孩子,命令總是需要完成的,甚至他們有想過要不要打暈她,讓隨行的衙役帶上。

正在此時,之前城郊的鄰居開口了,因為平時街坊鄰裏的不少都受過子墨免費看病的照顧,此時也不忍心看見六月執著如此,便說到:“小六啊,你別這樣,既然城中的屍體沒有你家兄長的,那就說明他還活著,如今城內開始清人,縱使是你哥哥回來,他也是進不去找你的,沒準是你哥哥跟著先前撤離的人先一批出了城了”。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子墨哥哥不會丟下六月一個人先走的。”六月哭喊著回答。

那個婦人搖了搖頭說:“小六,嬸子知道你和你哥哥兄弟情深,但是這個年月,很多事兒都是自己不能做主的。許是他之前就被強行帶離了這裏,不然怎麽能怎會尋不到呢。聽嬸子的話,還是和官老爺們去北面的州縣,興許到了那邊還就遇上了”。

六月沈默的聽著那位婦人的話,覺得或許是真的,不然怎麽會尋不見,興許就是被迫去了北面,想到這裏,六月放棄了掙紮,才隨著衙役們離開。

臨走時,六月拿出了前段時間繡的荷包給守門的士兵,乞求的說:“如果有人回來尋一個叫六月的,就把荷包給他,讓他去北面的州縣尋我”,她淚眼婆娑的看著那個士兵,士兵終是不忍,用力的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求評論,求收藏~ 謝謝可愛的小天使們~

22號開始,堅持雙更,早八點晚八點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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