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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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魏皇宮的清遠殿中,一個女子面色慘白地躺在床上。

只見她濕漉漉的頭發胡亂貼在的額頭上,眉毛擰作一團,臉上的表情因疼痛而極度扭曲,鼻翼一張一翕,急促的喘息著,卻不敢發出一聲。她雙手緊緊抓著早已被汗水浸濕的床單,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旁為她忙著接生的並不是穩婆,而是一個身著芙蓉色廣袖衣衫的華美貴人。貴人的眼中全是淚水,芙蓉色的衣衫上也布滿血痕,卻還只能用唇語說:“再用力些”。

屋內就這樣的安靜的可怕,只有宮女忙碌時發出的腳步聲。

在清遠殿西南三裏的韶華宮中,也安靜的坐著一個女人,一襲火紅色長裙,裙擺剛好及地,領口用金色的絲線繡著蝴蝶的圖案,裙裾則以寶石點綴,看上去華美至極。

她隨意擺弄這著手中的岫巖玉佩,那玉佩通靈剔透,瑩潤光澤,翠色溫碧,更是稱得玉手細潤光滑。

“那邊那個女人喝下了”

“回皇後娘娘的話,喝下了,奴婢看著她喝完才敢回來稟娘娘。”宮女小意的回答

“恩,退下吧。”皇後看似平靜溫和的黑眸中透出絲絲陰狠的暢然。

這一邊,床上面色慘白的麗才人還沒有來得及看孩子一眼,便呼出了她此生最後一口氣。為她接生的是她的親姐姐淑貴妃,此時,正痛苦地用滿是殷紅鮮血的雙手,擦著臉上的淚水。血混著淚塗了一臉,讓那張美麗的臉也顯得極為可怖。

淑貴妃招呼著宮女,抱出了一個孩子。而剛剛麗才人生下的那個女嬰則是放進一個食盒裏,由宮女月色帶出。

月色帶著食盒向冷宮的方向走去,路上很不巧的遇見一個太監,問她這是去哪兒,前面就是冷宮了,可別走錯了地方。

月色看著那個太監面生,便回到:“我奉皇後娘娘之命,去給冷宮那位主兒送些吃的。”然後強自鎮定的看著那個太監。

在宮裏這麽久,誰不知道那位皇後的脾氣,看來即使那人進了冷宮,皇後還是不想留她。那個太監暗自思忖著,也不敢多說話,只能讓這個宮女過去了。

從那個太監的身邊走過,月色的汗便已經從額頭上滲出,於是加快了腳步。

終於來到了那個陰森的冷宮,月色按著淑貴妃給她的地圖找到了並不起眼的狗洞,然後抱著孩子,鉆了出去。

出了宮墻,卻依然不敢有一刻的松懈,而是沿著河邊疾步快跑。順著那條並不寬的小河跑著,直到翻過一座山,才看到淑貴妃安排好的馬車,縱身躍上了馬車,才覺得稍稍有些安心。

馬車的顛簸喚醒懷中的嬰兒,嬰兒好奇的打量的看著這四周,好像她什麽都能看懂一樣。

嬰兒努力動了動身子,覺得並不能自如活動,看著裹在身上不大的被子,和抱著自己的女人,一切都是那麽陌生。

她記得,自己不是死了嗎?失足墜崖的那一刻還那樣的清晰,怎麽自己眼前就出現這麽怪異的畫面。

她努力回憶著,記得自己和師父初塵生活在一個叫無妄山的地方。無妄山很美,有很多的小動物和各種珍奇的草藥,只是那山上只有她和師父二人,師父說他是個隱士,厭煩了人間的醜惡,所以帶著自己在這個林子裏躲清靜。

師父種田養蠶,還教她醫術和輕功,她則是享受這林間的美好,為師父洗衣做飯,日子雖單調,但也快樂。直到十五歲那年,師父去世了,自己在悲痛中失足掉下山崖。然後?然後

然後她就醒了,看見一個女人蒼白的臉,迷糊中被人灌下摻有少量迷藥的奶水,然後,然後就到這裏了。

幾聲咚咚的悶響聲,喚回了嬰兒的神游,因為她清楚,這是弓箭刺入木頭的聲音。還沒等她在接著思考,就看到幾只箭從簾子外面射了進來,抱著她的月色急忙閃躲,好在反應的夠快,兩個人都沒有受傷。

外面的哨聲吹響,月色便抱著自己奪出馬車,她驚訝的發現,外面竟有好多女人抱著一樣的繈褓四散逃離,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能任由女人抱著,向林子裏跑去。

不過她反應過來了,自己應該是變成了出生的嬰孩,肉嘟嘟的小手,加上並不能靈活驅使的四肢,都讓她明白了這一點。那自己這是,再一次出生了嗎?

可是為什麽前一世的記憶那麽清晰,記得在師父的一本書上看到過,再世為人的時候,不是會喝一個叫孟婆湯的東西抹去前世的記憶嗎?可是自己為什麽還記得?

來不及多想,抱著她的月色前面就出現了兩道身影,看見月色絕望的下跪,乞求面前的人饒過她和自己。

但前面兩個人的身影並沒有遲疑,還是一點點向她們走來,就在月色擡起頭的一瞬間,兩個尖銳的暗器從她的手中飛出,直接刺入兩個黑衣人的咽喉。暗器入喉,聲音沈悶且利落,隨後,兩個身影應聲倒下,月色並沒有多做遲疑,抱著她縱身離開。

月色幾乎未停歇的帶著她向前奔襲,也不知道究竟要帶她去哪裏,偶爾停下來取下水囊,餵她一口裝在裏面的米湯。

她能看出,這個女人很累。而且一路走來,還時不時的遇見來襲的黑衣人,雖然均被一一斬殺,卻發現,此時女人的胳膊上也是有一處刀傷,從滲出血液的顏色來看,刀上,是淬了毒的。

看著日升日落,算算女人帶著她奔襲了半個月有餘,她的傷一點點惡化,臉色看起來也白的嚇人,這讓她想起師父要離開的樣子。

隨著晨曦而至,眼前出現了一個村子,村子不大不小,卻第一次看到女人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些許笑容,而後聽她緩緩開口。

“小主,奴婢只能護您到這裏了,奴婢自知時日不多,希望小主能有個無憂的一生,這樣才不枉兩位主子的費心,小主還小自然什麽都不記得,主子說村子裏的那家夫婦無子無女,人也很淳樸,會給您簡單的一生”。

說完這番話,月色把懷裏的嬰兒放到了一家農戶的門口,自己隱去了身影。

太陽又向上挪了挪身子,院中的一個婦人出來開門,卻聽見了嬰孩的啼哭聲,她緊走幾步,拉開了大門,只見一個在白嫩嫩的女娃娃在那不停的啼哭。婦人趕緊抱起孩子,查看了一番,只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可愛女娃,在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看著自己,樣子可人極了。

隨即,婦人在包裹孩子的被裏翻了翻,並沒發現有孩子父母留在的字條或者其他信物,就開口喊來了自家的男人。

男人長相憨厚,能看出是一個老實的農民,見妻子喊他,也趕忙跑過來看發生了什麽,婦人把發現孩子的事兒和男人大致說了一遍。

雖說已是六月天,但初晨的時候天氣還有些微涼,夫婦二人怕凍著孩子,便先抱著孩子進了屋裏。他們合計著,想著是不是哪家的姑娘生了孩子就遺棄了,或者是養不起孩子就送了出去,畢竟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有些窮人家的女兒就如同累贅一般。

夫婦二人仔細打量著懷中的女娃,發現包裹孩子的小被做工粗糙,一看就是貧寒人家用的東西,再看著這女娃,眼裏就流露出了然和疼惜。

不過,這對於三十多歲依然無子的他們來說,就是上天的恩賜啊。看著孩子還那樣小,一定是剛出生不久的,既然父母都這麽狠心的不要她,那從今天起,她就是他們的女兒了。想著想著,夫婦二人竟哭了出來。

其實包裹孩子的小被,是淑貴妃有意為之。在把孩子放在門口的時候,月色特地將包裹孩子的被子換了,就是為了給人一種養不起孩子把女兒遺棄的假象。而這對夫婦,他們之前也選了很久,謀劃了很久。

她們都算準了,麗才人的產期就在皇上出宮圍獵的日子。因為之前皇後散步傳言,說這個孩子是麗才人私通所得,雖然謠言被皇上壓制下來,但也斷了淑貴妃和麗才人想早點把孩子生出來的念想。而皇後的用意也極為明顯,就是想在皇上出宮的這段日子,除掉麗才人母子。

為此,淑貴妃姐妹兩人早早就做了周詳的計劃,就只等皇後那碗藥送來,這是最後的辦法,也是最悲哀的無可奈何。雖說皇上臨出宮叮囑了太後,但是皇後的手腕又豈是太後能比的,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大魏南界的碾家村,坐落在兩國邊境的深山中,交通閉塞,同外界的往來較少,而這對夫婦二人,年過三十還依然無子無女,且為人忠厚老實,是一個可以托付的人家。

抱著孩子逃出的月色,在遠處看見孩子被夫婦寵溺的樣子,流著眼淚笑了。她終於完成了主子的囑托,給小主一個安穩的人生。可是她仍然不放心,還是強撐著身子來過兩天,看著這對夫婦掩飾不住的欣喜和疼愛,才肯離開。

月色轉身,拖著身子踉踉蹌蹌的來到了一處山崖,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月色原本的計劃是把孩子送到夫婦家,就暗中看著孩子長大。只是,來的路上受了傷,割傷她的那柄刀淬了毒,雖然她用內力逼出了很多,但是剩下的那點,仍然一點點滲入內臟。

為了不留下一點線索,所以她才選擇縱身一躍,讓秘密就永遠墜落在深深的崖底。

大魏皇宮之中,一襲大紅衣袍的皇後就站在毫無聲息的麗才人床邊,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那張已沒了血色的絕美臉龐。終於,終於再也不用看到這張臉,再也不用看見皇上的身邊總是有這個人的身影,她死了,自己心中的刺算是除了。

皇後正這樣暗自想著,一個女孩兒的哭聲讓她的眉微微的蹙了蹙,心中卻升起了極度的厭惡,她命人餵了孩子一些奶水,沒一會,孩子也沒了聲音。

“傳太醫吧,麗才人難產,快讓那些太醫來瞧一瞧,別等皇上回來了,把事賴在本宮的頭上”,她又看了一樣滿臉塗滿血跡的淑貴妃,她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口中一遍一遍的叫著麗兒。

“麗兒?哈哈哈哈...淑貴妃你給我聽清了,你妹妹就是你害死的,如果不是當初你把她帶進這皇宮,這時候她不定嫁給哪家公子,正在承歡膝下呢!但就是你,讓她見了皇上,也讓她見了閻王!”。皇後尖利的聲音回響在大殿中,有些淒慘有些快慰。

沒一會太醫來了,看著這詭異的一幕,臉上的冷汗一直的流。他敷衍的看了一下麗才人和也已經斷氣的孩子,回到:“皇後娘娘,麗才人已經死於難產,而小公主則是因為在母親腹中太久的原因,也跟著麗才人去了”。

皇後擺了擺手說:“勞煩張太醫了,麗妹妹福薄,也是可憐,小順子,著人葬了吧”。

她又看了看神情早已瘋癲的淑貴妃,開口說道:“淑貴妃身邊的奴才呢,也不知道帶她回去,在這瘋瘋癲癲的成何體統”,之後就見一個宮女扶著淑貴妃走出去了。

她們出去的時候並沒有回寢宮,只是繞了一圈,去了太後的福壽宮。

不一會,一個太監附在皇後耳邊說著什麽,只見皇後勃然大怒,她厲聲吼道:“蠢貨,一群蠢貨,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

稍稍平靜了情緒,拉起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小聲的說到:“你給本宮聽著,你讓他們現在就給本宮去找,找到不用上報,直接殺了。如果這件事兒辦不成,你們就等提頭來見本宮吧!”

太監領命,匆匆出去了。而後,就有了月色抱著女嬰被一次次的追殺,幸好當初他們好多人四散逃離,分散了皇後很多人手,不然月色也不可能帶著孩子逃到這個地方。

再說這面,夫婦二人抱養了孩子,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男人從未生養過孩子,也不知道從何處下手,真是好一陣手忙腳亂。

這個男人叫大春,旁邊的媳婦叫吳梅,是這個碾家村裏的一家農戶,男人早年是一個四處游蕩招攬些散活兒的閑散人,無父無母,所以也沒什麽姓氏。

直到偶然走進這個村子,遇見現在的妻子和妻子已經過世的老父,幫著照看生病的老人,也幫婦人做些田裏的農活,一來二去,也便是段不錯的緣分。

大春負責家中農田的耕種,吳梅平時就在家中打理家務,時而也下地幫幫忙,老人去世後,吳梅有了大春的照看,日子過得也算是踏實。

他們旁邊站著另一個婦人,是隔壁子墨的娘親,因為生養過孩子,所以特地過來幫忙。

其實他們也是納悶的,村子不小卻也不大,但是因為四面環山,地處特別閉塞,知道這個村子的人並不是很多,加之道路難行,所以就很少有外村人來。不過想想也是,能扔到這個閉塞的小村子,看出來孩子的親娘是真的不打算要她了,這也讓夫婦倆自私的高興了一番。

子墨的娘幫著照看完孩子便問,“大春和她媳婦,你們給孩子取名字了嗎?”

這話確實問住了夫婦兩人,他們光顧著忙乎孩子了,卻沒想著給孩子起名字。聽了子墨娘的話,也是連連的搖頭。

子墨娘又說“孩子既然安頓下來了,以後就是你們的女兒,名字還是要有一個的,你們好好琢磨一下,給孩子叫個什麽”。

大春想了一會,說“我自幼便是個孤兒,沒什麽姓氏,要不孩子就叫六月吧,現在是六月,我們在六月遇見了她,好聽,也應景。”

一邊的媳婦和子墨娘也覺得這個名字甚是合適,就都在那連連點頭,大春媳婦說:“我一個婦道人家,沒什麽文化,不過也覺得六月是個好聽的名字,以後我們女兒就叫六月了”。

床上的六月聽見了,心裏面的酸意就湧了出來。六月,和她前一世的名字一樣,前世,師父也喚她六月,師父也說,是六月的日子遇見的她,覺得這個名字合適。原來,這一世又是在六月。

傷心過後,六月笑了笑,拋開前生的陰霾,是啊又是一生,真好,看著這熱鬧的樣子,想來這一生是不會再孤單了,這樣很好,只是希望師父也會有不錯的新生,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新生。

大春夫婦看到孩子可愛的笑臉,心裏更是歡喜,自當是孩子也歡喜這個名字,嘴邊的笑就沒怎麽從臉上離開過。

這時的六月只覺得困意一點點侵襲全身,這半月餘的趕路,雖然不用她自己跑,但一路的顛簸也很是勞累。

她想,既然再次來到了這個世上,那就好好的活著,雖然不清楚為什麽一出生又沒在生母身邊,但疑惑終沒有抵擋住倦意,沈沈的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求評論,求收藏~ 謝謝可愛的小天使們~

22號開始,堅持雙更,早八點晚八點各一章~

從二十一章開始,作者有話說會有白月夫婦的趣味互動

可能是開往幼兒園的車呦!滴滴,發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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