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嵐知道自己的兄長很聰明，她聽到許哲鳴在電話裏問是不是自己的時候，就已經情不自禁露出笑臉。

鐘櫻說：“我不太明白。你既然以他為驕傲，為何又要他這樣蹉跎。”

“不，這不是蹉跎。”許嵐說，回過頭來看她，目光仿佛看到她心底。

“我只是，讓他和你都看清楚一些事情。”

鐘櫻覺得自己想不明白，於是換一個話題；“我以為，你是為了賀成謙過來。”她看到許嵐點頭，頓覺驚訝：“但是你並沒有去找她。”

“我也要看清楚一些事。”許嵐說，看向遠方的目光平靜而淡然。

“有些事，我總要知道，到底是不是值得。”

鐘櫻不想與她打啞謎，於是問她現在準備幹什麽，去哪裏。

許嵐讓她帶著自己到了一個碼頭。

這是一個貨運港，大大的貨船在這裏停靠，集裝箱被吊臂運送出去，時刻不停。

兩個人站在那裏，身後跟著沈默寡言的保鏢。

“你以前不喜歡保鏢。”鐘櫻說，沒有準備許嵐會回答。但是許嵐回答了，心平氣和地：“因為以前的我總是看不清自己。”

她對鐘櫻一笑，釋然。

“也看不清別人。”

鐘櫻一怔，聽到許嵐的手機響起，保鏢接起，說一句話，彎腰對許嵐說：“是賀成謙賀少爺。”

許嵐說：“告訴他我現在很忙，暫時沒空和他說話。”

保鏢如實轉述，片刻之後又彎下腰來：“賀少爺問，鐘小姐現在是不是在您身邊。”

許嵐嘆一口氣，那姿態活似當媽的看到不聽話的兒子。

鐘櫻嗤笑出來，許嵐轉頭看她一眼，伸手接過保鏢手中的電話。

“你想知道什麽？”她問。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鐘櫻聽到許嵐的聲音冷淡下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呢？”

“是嗎？那你願不願意，為了她做一點什麽來證明？”

鐘櫻聽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冷淡，卻不知道賀成謙到底說了什麽。

“連這一點都不敢做，你也敢說你是要追求她？”

“是啊，人生中也許沒有那麽多必須選擇的時候，可是，必須選擇的時候你交上來的答案，是不合格。”

她掛斷了電話，捏著手心怔楞許久，擡頭對鐘櫻一笑：“我的眼光不如你。”

心口一跳，鐘櫻問：“什麽？”

許嵐清楚地說：“難怪你看不上賀成謙，他確實沒有擔當。”

鐘櫻摸不著頭腦，看著她發呆。

許嵐擡起頭，手機又一次響起來。依舊是賀成謙，許嵐的口氣卻已經平靜。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不想對她做什麽，我當然也不會對我哥哥做什麽。”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

“但是賀成謙，我對你很失望。”

鐘櫻聽到許嵐清晰地說：“你是個懦夫。當初你說什麽為賀家考慮讓賀家後悔，其實不過是舍不得那些優渥生活。後來你離開我，也不過是害怕我，怕我有一天發現了你懦弱的本質，徹底厭棄了你。”

“不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確實已經厭棄你了。你根本就不值得我追逐。”

許嵐掛斷電話，將手機交給保鏢，回頭看到鐘櫻驚訝的臉。

她笑一笑：“很驚訝？”

“是，”鐘櫻說，“我以為……你是愛他的。”

“愛過，”許嵐說，“或者說，以為愛過。”她的笑容淺淺的，仿佛勘破世情。“那時候我以為那就是愛情，可現在想起來，不過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對我微笑著伸出手的人。”

“那是向往，而不是愛。”

鐘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輕描淡寫地說：“你想清楚了就好。”

許嵐反而笑起來：“你害怕我只是一時沖動嗎？”她搖一搖頭，說“當然不”。

“我曾經有多愛他，現在就有多麽清楚地看到過去的我有多麽可悲。我被痛苦與悲傷遮住了眼睛，眼睛裏只看得到他，可是我卻不知道，發光的不是他，他不過是假裝自己在發光。他是月亮，而不是我的太陽。”

似乎根本就不需要鐘櫻說什麽，許嵐已經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抓住他的時候，我以為我的生命會變得亮堂起來。但是並沒有，我不過是與他一起沈到深淵裏面去。他偽裝出來的明亮背後是黑暗，這黑暗無處排遣，甚至反撲我。”

“我現在想明白，是他讓我覺得我配不上他，也是他讓我覺得，我必須要留住他。我的一言一行被他所牽扯，如同提線木偶。”許嵐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指，“甚至於，讓自己沾上血。”

她側臉去看鐘櫻，一雙眼睛明亮而清澈；“所以，對不起。”

鐘櫻聽到她說：“對不起，為我曾經對你做過的所有事情。”

鐘櫻呆在那裏，許久之後才終於笑出來。“不，沒有必要了。”鐘櫻說，“我也獲利良多。不過是……等價交換罷了。”

許嵐看著她，眉眼彎起來：“好，物質上的已經賠償給你，心靈上的，讓哥哥賠給你。”

鐘櫻吃一驚，卻見許嵐忽地指著一個地方，說：“他來了。”

擡眼看去，遠遠的一個人影，正在向這邊飛奔過來。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他的教授給他打電話，今天要替他引薦一位大人物。”許嵐不緊不慢地在耳邊說，“但是現在，他在這裏。”

她看著鐘櫻，唇角含笑：“你高興嗎？”

鐘櫻說不上心裏面是什麽滋味：“不，我不知道……”

她擡頭看著那個正在往這邊走過來的人影，心情恍惚。

“我的哥哥啊……”許嵐仿佛詠嘆調一樣地叫著，慢慢地帶出笑意來，“我一直覺得他不懂生活，可是……實際上不懂的人，是我。”

聲音漸漸低下去，說話的人似乎要哭出來。

“還好，我現在明白了。”片刻之後，許嵐說。

鐘櫻卻一直沒有聽到，只是看著那個過來的身影，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高興嗎？是酸澀嗎？還是難過？或者替他不值？

她說不出來。

許嵐看著她的身影，慢慢地浮起笑容：“那麽，這裏留給你，再見。”

她擡起手指，保鏢上前來推走輪椅，慢慢消失在鐘櫻的視線當中。許哲鳴卻已經追了過來，大聲地叫著她的名字，撲了過來。

猝不及防地被他擁入懷中，聽著他擔憂的話語在耳邊炸響，心底仿佛有什麽東西終於被敲碎，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環繞著自己的手臂十分有力，耳邊的話語關切而擔憂，鐘櫻悶悶地在他懷中問：“你今天不是有事嗎？”

許哲鳴聽得一句話，卻聽不分明，說：“她有沒有對你做什麽？我知道她一向沒什麽分寸，但不知道她居然膽大到這樣的地步。”他溫柔地擁抱她，問她好不好。

鐘櫻聽得眼角酸澀，他誤了事，卻一句不曾提起，只是問自己好不好……

“我沒事。”她說，“你呢？”

許嵐吊著他在這座城市東奔西跑一整天，他又怕許嵐對自己做什麽，大約此刻也是累了吧。

她從他懷中仰頭去看他，正與他對視。兩雙眼睛相互看向對方，許哲鳴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關切與心疼，頓時心跳加速。

“你今天不是有事嗎？”鐘櫻問。

許哲鳴呆呆地答：“沒關系，你更重要。”

鐘櫻立刻落下淚來。

許哲鳴驚訝又心疼地連連追問為什麽，鐘櫻卻不想回答，只是將頭埋在他胸前，哭了個痛快。

胸前的衣服漸漸地濕了，許哲鳴擁著她，不敢放手。

“許哲鳴。”他忽然聽到她哽咽著叫自己的名字，顫抖著松手低頭去看她，就看到她紅腫的眼睛。

明明應該是不漂亮的，可是在他眼中，卻是最美的風景。

最讓他心動的那個人。

“許哲鳴，”鐘櫻叫著他，仰頭去看他的臉。她的眼角還帶著淚水，可是唇角卻在往上翹。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許哲鳴松一口氣。他以為她發生了什麽事，結果卻只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問題。

“自然是因為我愛你。”仿佛不需要多想什麽，一句話就脫口而出。說出去之後，他自己也楞了一下，這樣的情話，他居然也能說得這麽順暢。

是因為在心裏排練過千百遍的緣由吧。

鐘櫻笑起來：“是啊……是因為你愛我。”

她勾一勾手指，讓他低頭。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輕輕在他唇角一吻。

“所以，我也愛你的。”

喜悅從天而降，在他的全身炸裂，不斷湧出的感情讓他頭暈目眩。

“是……真的？”

他試探地問，看到少女含笑的唇。

於是，他確定了，她真的說了這樣的話。

仿佛身體內空虛的一塊被補滿，陌生的安心與安全感湧上來，讓他也忍不住淚盈於睫。

“我很高興……很高興啊……”

鐘櫻靠在他胸前，大大地笑。

我也，很高興。

很高興遇見你，很高興能被你拯救，很高興能被你所愛。

我也很高興遇見你，很高興能被你所拯救，因為……我也如此地愛著你。

也許我永遠不會告訴你，但是我始終記得，你是我黑暗中的那道光。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對，完結

我果然不那麽擅長談情說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