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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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的心理醫生並不在這裏,鐘櫻每周飛過去一趟進行治療。當然,不管是飛機票錢還是心理醫生的錢,都是許家付賬。

心理醫生是一個二十七八的年輕男人,穿灰色襯衣,不管是氣質還是語氣,都傳遞著一種專業的溫柔。

鐘櫻對他倒是沒有什麽避諱,可是心理醫生也只能幫著她紓解,而不能徹底解決問題。

“鐘小姐自己也清楚,這樣的狀態不對。”最後他只能無奈地這樣說,鐘櫻微微地笑:“是,我知道這樣不對。”

多餘的話也不說一句。

年輕的心理醫生最後只能無奈地笑。

這一次的交談快要結束的時候,心理醫生對她說:“聖誕快要到了,如果聖誕那天……鐘小姐可以隨時找我。”

“你不用過節嗎?”鐘櫻忍不住好奇,“你應該也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這樣讓一個病人在節日的時候打擾你,好嗎?”

“鐘小姐是不同的。”醫生溫柔地說。

可是再怎麽樣的溫柔,落在鐘櫻耳中,也太過虛假。於是她只是笑,說一聲謝謝就離開。羊絨的大衣穿在身上,居然有幾分空蕩蕩的錯覺。

越是靠近聖誕,鐘櫻越是睡得不安穩。一夜的時間,她可也驚醒十幾次,最終輾轉難以成眠。

直到某天接到容先生的電話,他問:“鐘小姐失眠?”

“算不上,”鐘櫻正給自己倒水,夾著電話一邊倒水一邊說,“只是睡不好。”

他似乎有一點欲言又止:“鐘小姐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鐘櫻問,“容先生應該不止是為了說這個?”她聽到他在電話那邊嘆息,最後仿佛是在微笑:“鐘小姐,鐘女士想看看你。”

鐘櫻的笑消失了。最後她說:“沒有什麽好看的。”仿佛是在回答容先生,又仿佛是在回答自己,“我和她已經說得很清楚。”

容先生不再說話,最後輕輕嘆息。

“鐘小姐,希望你過得快快活活的。”

電話掛斷,鐘櫻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給自己打這樣一個電話過來。

聖誕前夜的白天,城裏已經熱鬧得讓人忍不住開始討厭這座城市。鐘櫻穿過人群,忽然聽奧有人叫著自己的名字。不是南希,而是中文的鐘櫻。

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她回過頭去,看到一個身形瘦削的女人,穿著黑色的大衣,同色的過膝靴子,全身上下唯有一條紅圍巾是亮色的。

“你好?”鐘櫻看著她被口罩遮住的臉,“我認識你嗎?”

對方走到她面前來,仿佛細細地打量她:“不,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她停了一會兒,目光從上到下地將鐘櫻打量一遍,問:“邊上有個咖啡廳,我能請你喝杯咖啡嗎?”

鐘櫻的目光狐疑:“抱歉,我沒有與陌生人喝咖啡的習慣。”

“不,也許你應當與我喝一杯咖啡。”對方說,“你還記得在你之前,許家小姐身邊的兩個人嗎?”

她終於說出自己的身份:“我就是其中一個。”

來的這個叫做周妍,比鐘櫻大了兩歲多。當她在咖啡廳取下臉上的口罩時,鐘櫻忽然就知道,當初許嵐做了什麽了。

她的臉上縱橫交錯的痕跡雖然已經很淡,可是卻依舊能明顯地看出來,這張臉當初收到了什麽樣的待遇。

“這,是許嵐做的?”鐘櫻還是問了一句,周妍點點頭,卻是笑著的。

“是她。”周妍歪頭,一雙眼睛明媚而澄澈:“看起來許家瞞得很好。”

鐘櫻低下頭:“是,我什麽都知道,甚至,不知道你與另一個人叫什麽。”

“另一個叫做舒葵。”周妍說,“我也是後來,才偶然遇到她的。不過現在,她過得很自得其樂,和我不同。”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總是還想著,下一次整容的事。也許哪天完全整好了。心裏面也就舒坦了。”

她對鐘櫻笑一笑,鐘櫻低眉斂去眼中的光。

“我也不是特意來見你。只是偶然聽說了,正好在附近,所以過來看一看。聽說自你之後,她身邊再沒有我們這樣的人了。”周妍笑著捧起咖啡杯,“這真是件好事。”

“不會再有我們這樣的受害者了。”

鐘櫻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只是看著周妍,聽著她說著記憶中的許嵐,說著自己從許嵐身邊離開之後的日子……

她覺得,周妍依舊活在自己的記憶中。那個有許嵐生存的記憶當中。

她輕輕捂住了胸口,替周妍覺得微微地疼。

“你在這裏幹什麽?”忽然有人在身邊問,聲音平靜,疲倦,卻仿佛不知名的魔音,讓周妍的喋喋不休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她呆楞地看著站在鐘櫻身邊的人,移不開眼睛。

“許……哲鳴。”很久之後,周妍這樣叫著許哲鳴,臉上的表情分外微妙。

鐘櫻站在邊上,看著兩個人,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然後,她就被許哲鳴拉走了。

一直到了外面,鐘櫻才回過神,問:“為什麽?”

“她不是什麽好人。”許哲鳴說,“當初……舒葵就是因為她……”他說著,又停下來,側身去看鐘櫻。“舒葵就是因為她,和小嵐鬧起來的。”

鐘櫻沈默不語,如果不是周妍,她甚至不知道舒葵是誰。

許哲鳴發覺了她的防備,心中無盡頹喪。“鐘櫻,”他輕輕叫著她的名字,手放在方向盤上,白凈仿佛玉石,“請相信我一次好嗎?”

“周妍她來找你,並不懷好意。”

鐘櫻終於出聲:“可是,從我這裏,她又能得到什麽?”她歪頭去看他,姿態是俏皮的,可是眼底卻是一片涼意。

許哲鳴的另一只手放在胸前,湧動的情緒仿佛下一刻就要冒出來:“她只是……她只是知道我……”

他每一個字都仿佛說得很艱難,鐘櫻卻仿佛每一個字都從耳邊飄過,聽不分明。

可是,那句話又似乎在心底響起,由不得她不去聽。

“因為她知道我心中有你,傷了你,就是傷了我。”

“她只是想傷害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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