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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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知訊被一陣風狠狠地吹到了地上, 輪椅碎成了好幾塊,譚知訊整個人身上都出現了淤青,肢體上免不了出現了一道又一道劃痕, 看著觸目驚心, 但是好在都沒有傷到要害。

口袋裏傳來一陣灼熱,像是有把火在燃燒, 緊接著,符咒全數化成了灰燼。

但好在譚墨給了他很多很多張平安符,他只是少了一張而已。

可是那些人就沒那麽幸運了。

那些人有兩個特點, 一是把自己身上防彈服給脫了的那些, 二是……

臨行前, 作為前輩, 本著要關照他們的心理, 譚知訊很慷慨地將自己用來保命的符咒都分了出去。

他們有些人礙於面子收下了, 不知道藏在身上哪個角落裏, 而有些人就沒這麽走運了, 嗤笑一聲:“我們好歹都是警局的, 之前也做過調研……沒必要這麽迷信。”

“不要就算了,這是我弟弟幫我求來的,就算是沒用,但好歹也是一篇心意,要是不想要,直接還給我就行。”譚知訊也不在意, 淡淡地說,看上去就是一個任人擺弄的軟柿子。

他們心想。

原本一開始還不敢的人, 現在紛紛上前。

在他們的身上, 譚知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模樣, 輕佻,高傲,就覺得世界應該像自己想象的那樣,方方正正,卻看不到方正背後的藏汙納垢。

現在,那些人是最慘的。

防彈服為他們緩去了摔在地上的壓力,平安符的護佑可以防止陰氣入體。

譚知訊身體虛弱,所以根據自身情況,特意穿了一件簡易版的防彈服,重量輕了,但是功能性也隨之下降。

“要是可以,您不然出來見我一面,我相信,有什麽事我們都是可以商量的。”譚知訊擺出一副談判的樣子,他自認為自己的態度很不錯,既不諂媚,但又不會高高在上。

所有的人都匍匐在地上,唯有譚知訊起身,陰影高大,罩住了他們。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原本忍受著身體上痛苦的那些人突然覺得自己心中有了底氣,呼吸也順暢了幾分。

或許,譚知訊剛剛所表現出來的溫和外表都只是禮貌,而他們仗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挑釁了他。

“對了,你們覺得身上冷嗎?”其中一個人撫摸著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

就跟冰一樣。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親人死亡後的皮膚,也是如同這般,沒有一點溫度,甚至摸上去也沒有任何彈性。

聽說,人死了以後,身上的皮膚也會跟著一起死去。

細細回味著,明明就是一模一樣的手感。

“我沒有啊!我還是好好的,就是擦破了點皮,回去好好養著就沒事了,說真的,這樣的事情我在出任務的時候見多了。”

“不對啊,我他媽……為什麽那麽嚴重!!”

傷口不僅見血了,還深入其中,差一點,就差一點點都要見骨頭了。

經過統籌分析,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只要有那個黃色的紙在,他們的皮膚觸摸上去就不會是冰冷的,跟死人一樣。

只要身上穿著防彈服,他們就會少受一點傷。

防彈服很正常,只能說中招的人掉以輕心了,貪圖涼快脫了下來,但是那個黃色的紙有什麽原理?

在他們的心中,譚知訊的身形更加高大了,連帶著全身都籠罩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敬佩的眼神一道又一道,都紛紛匯集在譚知訊的身上,但是他看不到,他的精神,身體都是緊繃的。

他忍著痛苦起身,看著黑霧逐漸凝聚成一團實體,然後形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和那層殺氣騰騰的黑霧不同,他所化出來的人形堪稱是普通到了極點。

很平庸的長相,年紀大概在五六十歲左右的樣子,衣衫破爛,看上去活得很窘困。

——嘶嘶

——嘩嘩嘩

各種奇怪,且細微的聲音交雜著,伴隨著那個人出現而愈演愈烈。

“我覺得你挺好玩的,都吃了一次虧了,還想著再來一趟,知其不可而為之,有點這味道了。”黑霧的聲音帶著沙啞的味道,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虛無縹緲。

“沒辦法啊,為了穩定民心,要是我不來,他們肯定以為這裏發生過什麽大事,一傳十十傳百,眾口鑠金,再這麽下去,什麽謠言都能傳出來。”譚知訊的腿很疼,因為站立的時間過於長的緣故,隱隱泛著僵硬的疼痛。

但他必須得忍著。

“哦,真假的,現在傳成什麽樣了?”黑霧非常好奇地問道。

“他們說,橋上有冤魂,那些冤魂晝夜不寧,不斷地傷人性命。”

黑霧低低笑了起來,“這個猜測很正確,我很喜歡。”

隨即,笑聲越來越大,“你得想辦法讓其他人離開這裏,因為,這裏現在是我的地盤了,那些沒有經過我的允許,貿然前來做客的人……我絕對不會客氣的。”

聲音低沈。

要是說,以前的聲音只是略帶著沙啞,聽上去會讓人覺得有些不大舒服,但是現在,聲音裏帶著震懾,讓人忍不住想要低頭求饒。

譚知訊一咬牙,還是忍著。

“嗯,還真是塊硬骨頭。”黑霧陷入了回憶之中,“不像那個人,骨頭尤為軟,不對,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對骨頭還是挺硬的。”

敢和一個鬼打交道,還是曾經害過鬼的人。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一身白色西裝,袖口上還很精致地別了一枚袖扣,頭發也很認真地梳到了同一邊。

他滔滔不絕地表現著自己對於藝術的熱愛,還說,這座橋是他費盡心血才建立起來的藝術品,是無價之寶,絕對不能說毀就毀。

黑霧有的沒的聽著,只覺得可笑。

他們倆的身份就註定了,他們永遠不可能站在同一條線上。

一個是兇手,一個是被害者,怎麽可能有相同的立場。

黑霧不殺他,只是因為知道他身上有著濃重的怨氣,他現在很痛苦,並且,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比起一了百了的痛苦,他更喜歡慢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痛比什麽都難挨。

就像自己死的時候,只看到眼前的黃土不斷地落下,將自己的身體覆蓋,呼吸被一點一點剝奪,瀕臨死亡的感覺很不好受,那時候,他只是被藥迷暈了,還有意識。

——他親眼見證了自己的死亡。

沈念皖還在假惺惺地談合作,“我知道,您不喜歡有人踏足這裏。”

黑霧當然不喜歡,橋下埋著自己的屍骨,誰也不會喜歡有人在他的屍骨上踩來踩去的,死前已經夠痛苦了,連死後也不讓自己安靜,這就有些過分了。

“我想要讓這座大橋永遠保留下去,而你,也可以把這裏當成是自己的家。”

“不好嗎?這可是我精心設計的藝術品!”

沈念皖神色激動。

他估計是想著,無論以什麽樣的形式保存下來,只要那座橋在就好,哪怕是給鬼當巢穴,他也能忍。

“你說的很對,但是我也有別的選擇,我可以選擇讓那些人把橋給拆了,到那個時候,埋在土裏的屍骨會重見天日,我也有了重新投胎的機會。”黑霧看著沈念皖變了臉色。

“你真的想做人嘛?”沈念皖突然問。

黑霧其實並不想的。

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好,對他很殘忍。

要是能以鬼的身份一直待在這裏,遠離的喜悅等一系列聽上去很美好的情緒,同時,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找上他。

所以,黑霧答應了。

他答應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座橋,假使有人進來,那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沒人提供數據,就不能拆橋,就算是知道這座橋是塊燙手的山芋,他們也只能捏著。

沈念皖是專門學習這類,他知道怎麽去建立一座橋,也知道怎麽去拆除一座橋。

這件事其實會牽連到很多人。

就比如說,大橋的旁邊有很多小商店,小酒館,隨意炸橋,很難不波及到裏面的人,以及他們的財產。

——就算是上頭同意,那些人也絕對不會同意的。

他們得派人出來打探情況,他們得在橋的縫隙中埋藏炸藥,好將損失降到最低,他們得計算橋的面積,用來測量炸藥的分量。

這座橋就這麽保存下來了。

以失去其實用價值的能力。

不過這有什麽關系呢?藝術這種東西,向來都是觀賞價值大於實用價值的。

黑霧按照沈念皖說的做了,果然像那個狡詐的人類說的一樣,沒有人靠近他,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靜日子。

而現在,眼前那個男人也在可笑地跟自己談條件,他試圖打破自己平靜的生活。

黑霧懶洋洋地打斷他,“算了,我不傷害你,你身上的傷口拿出去,也足夠讓所有人驚訝一下了。”

譚知訊還試著想爭取一下,“您在考慮考慮我的意見吧!”

黑霧老實回答,“可能不行,我已經答應了另一個人的請求,我從來不做出爾反爾的事情。”

譚知訊問:“是誰?”

黑霧:“這不是我能說的東西。”

沈念皖在臨走之前,讓他不要隨意透露自己的身份,黑霧答應了,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

黑霧突然感覺到了不耐煩,那種平靜被打破的感覺很不好受,“快點走吧,趁著我現在脾氣還算不錯,沒打算發火。”

譚知訊不想走,但是被身後那群人給硬生生的架走了。

黑霧喃喃自語,“一個兩個的,為什麽都那麽難纏,人鬼都一樣。”

前些天,還有一個聽別人叫做白大伯的鬼找上來,央求他放了自己家裏人一命。

不答應還不行。

纏地他很煩。

作者有話說:

黑霧一開始不開心,導致橋上發生車車禍,沈念皖沒辦法控制,他只能找過來,讓那些人不要靠近這座橋,不要去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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