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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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梅姨才露出點真情實意的笑意來,眉眼彎彎,似乎連之前昏暗的義眼都變亮了。

“你和叔叔的感情真好。”譚墨說,往嘴裏放了快蘋果,果肉清脆爽口,汁水甜蜜。

“是你叔叔他人好,在我最倒黴的時候,拉了我一把,還把我帶到他住的地方,照顧了很久,最後,還供我繼續上學……他給了我一條命。”梅姨笑著說,奇怪的是,笑著笑著,她的眼眶開始泛紅。

她的前半生和孫尚糾纏著,滿身是傷,後半生,上天似乎是想要補償她,讓她遇到了自己現在的丈夫。

痛苦和甜蜜糾纏不清。

但無論怎樣,梅姨身上的有些東西永遠也回不來了,就比如失去的一雙眼睛,還有那個曾經承載著自己希望的孩子。

哪怕過了二十年,這些痛苦並沒有和她想的那樣,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不斷變淡,反而不斷地加重……

梅姨想著想著,呼吸變得急促,捂著胸口,說,“不好意思啊,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得先去陽臺緩緩。”

譚墨起身,扶住她,“要不要我幫你叫個醫生過來。”

“不用,老毛病了,每次想到那些東西,我就頭疼,緩緩就好了,不好意思呀,照顧不周。”

梅姨蹣跚地離開了這裏,隱約間,譚墨聽到了輕微的抽泣聲。

鬼嬰隔著布包,拼命地想要跳出來阻止,布包不斷起伏著,用仇恨的語氣說,“譚墨,你是不是腦子抽筋了?什麽不提,偏偏反覆地提一些會讓我媽傷心的事,一切都過去了,我願意放棄現在的記憶,重新去投胎做人!所有的事情,到此為止。”

“真就到此為止了?你甘心嗎?你認為,你母親真的會忘記這些東西嗎?提起你的時候,你母親臉上的表情你沒看到嗎?她在痛苦。”譚墨一針見血,語言犀利地叫人招架不住。

——痛苦到雖然臉上是笑的,但是眼神卻很無助,這不是遺忘。

鬼嬰喃喃自語,發出幾聲酷似嬰兒的啼哭,“你只要不提,她就不會想到我。”

“果然還是個孩子,天真。”譚墨說,“我不提,不代表她自己不會去想,有些東西,只有把傷疤揭下,將那些腐肉徹徹底底除去,傷口才能好。”

鬼嬰一臉懵懂,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他不說話了。

譚墨也很煩。

他也不想來當這個壞人。

可是不行啊!

一開始,幫助鬼嬰,也只是出去同情,畢竟是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孩子,也想幫他找個好歸宿。

這個好歸宿指的就是送他去投胎。

在書裏,譚知訊這個老好人不僅找了道士,還苦心吧啦地幫他和母親見了一面,解開了他們的心結。

譚墨當然不會如此,他只想把劇情快進。

可是之前發生的一切,完全打破了這個念頭。

譚墨像往常一樣打開直播,卻看到自己的直播和其他的人有細微的不同——多了一行,被隱藏在按鍵裏,只有點擊後才能打開它。

上面只有一個內容,任務進度。

左邊是世界排斥,右邊是世界容納。

上面大大的標題——世界容許度。

旁邊還有白色小字組成的說明書,譚墨看了下來,大致說的就是,他必須按照書裏的劇情,老老實實,完完整整地把劇情都走下來,不能有半點的遺漏,不然就會徹底消失。

聯想到自己之前自己莫名其妙說不出話都情況,這玩意還真可能是真的。

譚墨眼皮子狠狠跳了兩下,繼續忽悠,“我們得讓你們徹底好起來,讓孫尚得到應有的報應,讓你們母子相認,讓你媽媽徹底走出來……”

——讓書中的內容一一實現,讓自己能夠安全。

鬼嬰握著拳頭,一臉雄心壯志,喊口號一般說著,“你說的對,我們要把一切都做到最好,要不留遺憾!!”

鬼嬰還不忘為自己的懷疑而認錯道歉,“對不起啊,你是個好人,明明就在幫助我,但是我還兇你,覺得你不好……我錯了。”

心虛的譚墨:“……”

他咳嗽兩聲,“沒事,幫助他人,快樂自己。”

鬼嬰大為感動,“這是一種怎樣的精神啊!”

梅姨來了,眼眶是紅色,眼睛裏還帶著水色,腫地很厲害,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摩擦過,而另一只卻完好無損。

譚墨貼心地遞過去一張紙,“阿姨,您的孩子很可愛。”

梅姨猛的楞住了,“你說什麽?”

原本好了一些的眼睛,此刻又開始泛起眼淚,梅姨抓著譚墨的手,“你知道他?他現在怎麽樣了?冷不冷,餓不餓?”

梅姨一片腦袋,“看,我都糊塗了,直接買點紙錢燒給他就好了,我虧欠他太多了,我得彌補。”

說到最後,聲線竟然開始顫抖。

“不用,他用不上,他已經變成了一只鬼。”譚墨的聲音溫和輕緩,“昨天晚上,他給我托夢了,光著身子,說,他好冷,好無聊,要玩具,要各種各樣的童裝……”

梅姨顫抖著聲音說,“他現在長得怎麽樣?”

“好看,就是皮膚青了點,大概四五六歲的樣子,沒辦法,畢竟成了鬼,身體只能處在這樣的條件下。”譚墨回憶著鬼嬰的模樣,努力把他的樣子勾勒,描繪地栩栩如生。

梅姨聽得很激動,似乎這個孩子就在眼前。

布包裏,一陣躁動,可是這一次,譚墨並沒有阻攔,而是循循善誘地說,“其實,我是個道士,只要你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我就能幫你看到你孩子的模樣……唯獨有一點,你會有點不舒服,身體寒冷,這種狀態會保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你憑什麽?”梅姨對此表示質疑。

譚墨並沒有因此表現出任何不滿,而是微微一笑,反口問道,“你知道什麽觀落陰嗎?”

梅姨搖搖頭。

譚墨耐心解釋起來。

觀落陰能通過靈魂出竅的方式,幫助人和他逝去的親人溝通。

其實,鬼嬰入夢也是有限制的,這種限制和觀落陰比較像,主要有兩點,一是他和被入夢的人得有血緣關系,二是在編織的夢境中,鬼嬰必須在其中擔任重要角色,以確保這個夢境不會變得混亂動蕩。

——這些,梅姨剛好符合。

“需要多少錢?”梅姨顫顫悠悠地問,因為激動,聲線還是抖著的。

譚墨用手比了個數字,“不多,就兩萬。”

兩萬,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講,不算少,但也處於拿的上來的程度。

梅姨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他長得很年輕,實際年齡絕對不會超過二十歲,眼神真摯,看上去不像是會騙人的樣子,反而看上去很容易被別人騙。

譚墨繼續說,“可以先試用,再付款。”

梅姨一咬牙答應了。

她按照譚墨的指示,躺在了床上,閉上眼睛。

本以為,自己會因為情緒的關系睡不著,沒想到,隨著一陣冷意從下而上,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鬼嬰看著躺在床上的母親,滿臉喜悅,一轉頭,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譚墨,你要不要臉啊,一張口就是兩萬……你知道兩萬能買多少東西嗎?”

譚墨掀了掀眼皮子,“你要是再這麽逼逼賴賴下去,你的時間就要沒了。”

鬼嬰哼了一聲,最後還是想和母親見面的願望戰勝了一切,他沒有跟譚墨計較,一轉身就沒入了梅姨的身體中。

譚墨打開直播,在上面的留言板上留言,“鬼嬰和母親團聚啦,情況不知道,等鬼嬰出來了,我再跟他確認。”

【好家夥,這故事還編的有頭有尾的。】

【博主,你幹脆改行當作家去吧,我覺得你有這個天分。】

【笑死,哈哈哈,睡前鬼故事?】

譚墨嘆了一口氣,回了兩個字——真的。

卻引來了更加激烈的嘲諷。

譚墨幹脆關掉了頁面,看著梅姨的情況。

這個夢似乎不大好,梅姨的眉頭是皺著的,臉色也不大好,呼吸急促。

夢裏。

梅姨看到了自己身邊被一層又一層白色煙霧包裹著,層層疊疊,眼前就只有一條小路。

梅姨穿過小道,煙霧漸漸散去。

她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破爛的出租屋裏,空氣悶熱,帶著一種很難說清楚的臭味。

——像是煙頭,剩飯剩菜,各種湯湯水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人作嘔。

梅姨很愛幹凈,問道這個味道,忍不住幹嘔起來。

身旁躺著的那個人很是不滿,拽著她的頭發,“你踏馬……做不做作啊,還惡心,有什麽惡心的。”

那個男人長著一張斯文的臉,好好打扮一番,穿上西裝,打上領帶,還真的有一種溫文爾雅的味道。

想當初,梅姨就是被他這麽一張臉,和裝出來的溫柔所欺騙了,寧可離開學校,放棄讀書也要跟著他。

噩夢重新來襲。

梅姨的眼睛忍不住湧出眼淚,渾身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你是孫尚?”

“嗯,明知故問。”孫尚翻了個身體,“我餓了,快去給我做飯。”

作者有話說:

我,猛男,日三了!!

以及,別害怕,接下去是喜聞樂見的打臉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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