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有女 立於朝堂

又聽得那陸翁道：“不過，給你一支也無妨，不過…”他掃了一眼陸君策，神秘莫測地道：“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才好！”

陸君策頓了頓，似乎是在思慮，秦淮想著這老頭大抵也不會提出什麽無理的要求，但看陸君策的模樣卻像是被他騙了無數次的樣子。

果然，陸君策壯士斷腕般豪爽地甩了甩手，又聽得他道：“不過是一個要求，能得陸翁的寶貝，也算是值了！”

陸翁大抵是被他的態度打動了，很是滿意這小子拍的馬屁，慢慢挪開了搭在木盒上的手，幽幽地道：“你這小子可給我悠著點兒，這陽明釵不同尋常物件兒，切不可顯露於人前，否則殺身之禍頃刻便來。”

陸君策連連點頭，眼神裏翻著賊亮賊亮地精光，很是順手地從那木盒中拿出了一只陽明釵，誰料到他沒有放入懷中。而是轉過身來對著秦淮，靠上前去，在秦淮的頭上細細比劃了兩下。

秦淮一驚，想起他方才那一番心上人的胡諏，下意識地覺得他知道了自己女兒身的真相，於是立刻後退了一步。

陸君策對於她突然激動的舉動怔了怔，忽而笑道：“你可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你的面容姣好，想來許多女子都不及你，所以才在你頭上比劃比劃，想來她戴上時的模樣也如你一般。”

秦淮噗嗤一笑，推開他舉在半空中的手，挑眉道：“你這樣的性子，若是哪家的姑娘看上你也真是勇氣可嘉！”

話音剛落，陸君策微微一楞，隨即也隨著她笑出了聲。然而就是這麽一笑，讓秦淮臉上的笑意頓時凝住了。

潮水一般的記憶從腦海裏湧出來，類似的場景，不一樣的人。

——李牧，你這樣的性子，要是有哪家的姑娘看上你也是老天見憐了…

——算了吧！小爺我對那些個庸脂俗粉沒興趣！

李牧帶著笑意的眼睛，對比眼前這個人的眼神，似乎一下子對上了，毫無違和感。

“餵！想什麽呢？！”

陸君策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握著手上的陽明釵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猛地閃到了秦淮的眼睛。秦淮的身子猛地震了震，不動聲色地收回眼神中的震驚之色，訕訕地笑道：“方才看著小侯爺，居然想到我一位好友了。”

陸君策挑眉，上前搭上她的肩膀，哥倆好的努了努嘴，道：“什麽朋友，竟能讓你時時刻刻惦記著。”

秦淮無奈勾唇，挪開了他作怪的手，轉過身子朝著陸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淡淡道：“晚輩打擾了，這就告辭！”

陸翁點了點頭，眼神中意味不明，瞥了一眼一側的陸君策，冷冷地應了一身，隨即便抱著那木盒轉身回了內室，也不管店內的寶貝會不會被人洗劫一空。

秦淮直起身子，視線追在陸翁身上許久，半晌才回頭朝著陸君策微微一笑，不疏遠也不親近，倒比初次見面時多了幾絲防備。若是旁人，此刻必定是識趣地疏遠了她，誰料到陸君策天生是個臉皮厚的，全當不曾看到秦淮的神情，依舊是任性地搭上秦淮的肩膀，半拉半拽地將秦淮重新拖回了集市。

秦淮無奈地扶額，在身後不住地道：“小侯爺，在下府中還有事，實在不方便再逛下去。”

陸君策一聽這話更加來了精神，閃著一雙眼睛道：“你府中？公主府？那真是巧了，我真要去公主府去瞧瞧，想來那賀貴妃就這麽一個女兒，必定是將所有的寶貝都搬到那公主府中了。”

秦淮嘴角微微抽搐，立刻就要去拒絕他，卻也找不到理由，瞥到身邊的一個老者走過，腦中靈光一閃。

“小侯爺，今日我父母即將就要到京都了，在下實在是不得空閑。”

陸君策又湊上來一大步，近乎興奮地道：“那感情好啊，我正好也見見令尊，拜會一下當年的白衣軍師，要知道，秦知府當年可曾見做過陽明公主的軍師，想當年，那風頭可是京中青年才俊中的頭

一份啊，要不是後來那顧家小姐…”

秦淮聽著他嘰嘰喳喳地在自己耳邊說著那段全天下都知道的故事，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頭頂上已經不止飛過一片烏鴉，心情怎一個無奈了得。最重要的是，這人的身份她還沒有確定，若是換了平時她早就差了冥衛將他架走了，還能讓他囂張這樣久？

“秦淮？！”

一道溫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聽著很是熟悉，秦淮猛地轉過身去，看清了身後之人。

——謝安？！

秦淮心下微微詫異，瞥到她手上提著的好幾包藥，詫異更甚，面上卻是不顯，淡淡笑道：“謝尚宮今日竟然有空出宮嗎？實在是巧了！”

謝安微微一笑，規規矩矩地朝著秦淮與陸君策福了福身子，輕聲道：“今日不過是奉了皇後娘娘之命，出宮來看尚在病中的七皇子。”她說著還將手中的藥包舉起來讓秦淮看了看。

這個女人，從初次見面時就給了自己很大的驚喜，憑著罪臣之女的身份，在後宮占了一席之地不說，居然還能利用女官的身份進軍朝堂，與那些男人一同立於金鑾殿上。說實話，秦淮是佩服她的。她就像是一朵開得正絢爛的芍藥，艷麗卻又高貴。最重要的是骨子裏並沒有那股子傲氣，通身上下都是清麗脫俗的淡泊之氣，仿佛面前的一切爭鬥她都不屑放入眼中。

就好像是這次尹君衡受傷，那些個文武大臣個個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不過是遣個人去慰問一下，斷沒有親自拿著藥去府上慰問的，而且看她的的樣子很顯然不是第一天去了。若說是李皇後想要拉攏尹君衡，實在是不必如此明目張膽，而她如今這般表現，必定是她自己的意思了。

秦淮有些好奇了，這女官與尹君衡莫不是有什麽前情不成？

“謝大人與七皇子交情似乎不錯，這藥居然都親自送？”

謝安微微一笑，臉色不變，看了一眼手中的藥，無奈地搖搖頭，道：“駙馬爺快別說這藥了，別說我是一日日地送過去，那位卻是個難伺候的，每日裏吃藥都跟個孩子似的，要麽嫌苦，要麽嫌燙，實在是讓人頭疼！”

秦淮眉角微微上揚，想起那日自己餵尹君衡吃藥的畫面，尹君衡可是眉頭也不皺地就喝下去了呢，如今細細想來，到底是人家兩人關系密切，尹君衡才會在她面前顯露出真性情，不由得輕松了許多，原本她還懷疑尹君衡對自己有意，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身邊的陸君策突然開口，依舊是欠抽地語調，調侃道：“七皇子是謝大人父親的學生，聽說當年謝老大人還在的時候就總是讓七皇子跟著他的小女兒念書，如今謝老大人雖不在了，只怕七皇子對謝尚宮的情分是不曾變的，到底也有半師之情。”

秦淮瞪了他一眼，不由得腹誹，這家夥真是煞風景，人家兩個人擺明了是郎有情妾有意，怎麽到他嘴裏就變了味道，聽著倒像是母子情深似的。

可謝安並不惱，微微捂嘴笑了笑，側過臉去輕聲道：“小侯爺言重了，七殿下不過是脾氣好，待誰都是這般溫和的，與我不過是有兒時的一點情誼罷了。

秦淮在陸君策開口之前打斷了他的話，笑著對謝安道：”今日遇到尚宮也是緣分，不妨去附近的茶樓坐坐？”

謝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似乎是在認真考慮，隨即笑道：“索性天色還早，七皇子此刻想必還未起身呢，便叨擾三公子片刻了。”

秦淮擺擺手，順勢轉過身去，走在前面帶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扯，總算讓氣氛沒有那麽僵硬。其實她不過是對謝安有幾分好奇，之所以會邀請她去茶樓坐坐只是為了打發時光，順便讓陸君策閉嘴。

秦淮帶謝安去的哪家茶樓是京城聞名的，秦淮來京城這幾日的早膳大半都是在這裏解決的。

春分十裏，這茶樓的名字也是十分雅致，聽在秦淮耳邊裏卻是不如望春嘍來的順口，唯一看中的這家店的原因是這家店的水晶包子實在是對她的胃口。

三人一同坐下，秦淮一下子叫了一桌子的菜，尤其喜愛那籠包子。

謝安看上去卻有些意興闌珊，那麽精致的包子她也不過吃了兩口。

倒是陸君策先開了口，道：“聽說這幾日李皇後身子不適，宮中太醫束手無策？”

謝安動作一頓，眸中閃過一絲稍瞬即逝的寒光，擡起頭定定地看了一眼陸君策，不由得勾起唇角，道：“小侯爺的耳風倒是快，只是這消息有些像謠言了，娘娘不過是身子偶感不適，並無大礙！”

陸君策哼笑一聲，隨手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加了一大筷子的幹絲塞進口中，瞇著眼咀嚼，細微的聲音從他唇縫裏溢出，倒讓人聽著背脊發涼。

謝安看他的模樣顯然是對自己方才的解釋嗤之以鼻，卻也不放在心上，轉頭對秦淮道：“三公子解了雲城之危，機智謀略自然是不用說，這天時地利人和只怕也是必不可少。”

秦淮嘴巴一僵，隨即減緩了咀嚼的動作，默默地端起了茶盞，臉上帶著微微笑意。這謝安前一刻還為李皇後打掩護，此刻又拐彎抹角地打聽懂醫術的人，這意思倒是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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