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戰場 一觸即發

次日一早，趙延果然派了人來請秦淮，沈雲英自昨日回府之後便一直沈默不語，卻在秦淮上馬車的前一刻出了門。

秦淮不曾想他居然會改了主意，卻聽得他道：“你一人前去我總是不大放心。”

秦淮心下一暖，一時無話，只是靜靜地靠著他。她自然是知道他有多排斥那位素未謀面的父親，卻能因為自己而改了主意是何等的不容易。

馬車很快就到了三皇子府，和尹君衡的府邸不同，這位皇子的府中每一處都盡顯奢華，金磚玉瓷鋪得整個大廳金碧輝煌，煞是耀眼奪目。

秦淮一路打量王府中的各處陳設，心中對這位皇子已然有了大致看法。只有越害怕失去的人才會用這些不實際的東西去填補內心的空虛，想來這位皇子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才。

沈雲英想必是與她想法相同，嘴角總是噙了一絲淡淡的嘲諷。

前頭的小廝帶著他們一路穿過後院，王府後頭居然是一處球場，秦淮與沈雲英到場時球場中已經聚集了許多的名門公子，一個個全都穿了球服，遠遠看上去倒也有那麽幾分氣勢，只是給人一種無病呻吟之感。

“兩位可算是來玩了，本王早已恭候多時了。”

人群中走出一位穿著明黃色球服的青年，一張臉倒是俊俏得很，只是面部的線條很是僵硬，讓人覺得他並不好相處，淡淡的笑容含了幾分冷意，定定地瞧著就像是一條毒舌正死死的盯著你，一雙眼睛中迸射出泠泠的寒意。

不消想，此人必定就是傳聞中的那位三皇子了，秦淮與沈雲英連眼神都未交換一個，便齊齊地向三皇子行了禮，不遠不近，不卑不亢。

三皇子卻很是熱情地招呼他們上座，尤其是秦淮，竟想拉著秦淮坐到他身邊，卻被秦淮不動聲色地躲了過去。

三皇子一僵，面色有些訕訕的，卻也沒說什麽，任由秦淮拉著沈雲英坐在了他的下手。

“多日不見三公子了，本王也甚是想念。”

秦淮循聲擡頭望去，竟是尹君衡，想來那日未曾和他在打招呼就離開，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七殿下安好！當日走得匆忙，還未來得及多謝殿下的多日照拂。”

尹君衡依舊是面色淡淡的，嘴角含著微微的笑，只是臉上蒼白之色越發的顯露出來。開口之時連續咳了好幾聲，卻也是極力壓制。

“三公子客氣了，不過是幾日留宿，倒是君衡擔心招待不周。”

秦淮正要張口，卻被身邊的沈雲英搶了話，只聽得他冷冷地道：“七殿下似乎貴體有恙，還是多靜養為妙，這樣的日子實在不該出門。”

周遭一片唏噓，低聲猜測著這位新貴是否與七殿下有什麽隔閡，竟敢如此嘲諷七皇子。坐在上座的三皇子也是一番詫異，隨後便是看戲一般的微笑。

秦淮不知他們兩人到底發生過什麽，於是打個圓場，“這幾日我身邊來了位神醫，興許對殿下有所幫助，不妨讓他為殿下診診脈？”

此話一出，秦淮明顯感受到沈雲英身體變得僵硬，對面的尹君衡卻是眼角眉梢間都透露出暖意，淡淡道：“多謝！”

秦淮微微點了點頭，低下頭去抿了口茶，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悄悄搭上了沈雲英的手，安撫似的地輕拍了兩下，剛要收回手，卻被他死死地拽住不放，秦淮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只好由著他握著。

“延世子還未到，等世子到了，咱們的球賽也該開始。”三皇子道。

說完，又轉向秦淮和沈雲英道：“三公子與沈侯爺不妨也試試，”

秦淮一怔，立刻就拒絕，“秦淮游戲人間慣了，問花尋柳倒是在行，馬球還是罷了，我實在是不在行。”

一番話說的倒也實在，卻讓周圍的人都低低的笑了起來。

三皇子卻不放過他，正要開口，卻聽門口的太監的聲音傳來。

“陽明侯到！”

全場立刻都起立，迎接對面走來的那個一襲青衫的中年男子，他雖然已經人到中年，可那張臉卻依舊是俊美柔和，霜刃般的歲月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倒是留下了歲月蕩漾出的成熟。身邊站著的趙延就像是年輕的他，也是一襲青衫，只是少年人的棱角還未磨平。這樣的父子二人站在一起，不用問就知道他們的關系，反倒是靜靜坐著的沈雲英，眼角眉梢和面部線條沒有一處是與陽明侯相似的。

三皇子很是鄭重地走下座位去迎接這位大人物，很是謙卑，“姑父到了，侄兒恭候多時了。”

陽明侯淡淡地應了一聲，視線在全場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默默喝茶的沈雲英身上，似乎是面色稍變，然而他很快就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今日的球賽七殿下與三殿下不妨各帶一支隊伍，好好較量一番，我來做裁判，如何？”

周遭一片唏噓，尹君衡常年病弱，怎能比得過身強力壯的三皇子，不由得都在猜測陽明侯是不是故意為難尹君衡。

“七殿下身子不適，侯爺此舉只怕不妥。”站在尹君衡身後老太監擔心地開口。

三皇子擺手，“無妨，咱們兄弟之間難不成還能動真格的，不過游戲罷了。”

這話說的實在是打尹君衡的臉了，輸了自然是丟人，贏了也好想是三皇子故意讓了他。

尹君衡一直淡淡不語，卻是無意間瞥了一眼對面的秦淮，兩人視線想接，尹君衡報以微微一笑。秦淮摸了摸鼻子，總覺得有些不忍心，正欲開口，握住她手的沈雲英突然微微用了力，隱隱含了幾許警告的意味。

此時，陽明侯的視線看過來，淡淡道：“三公子與沈侯爺不妨各選一支隊伍！”

沈雲英嗤笑一聲，從唇縫間吐出兩個字，“無趣！”

周遭氣氛驟冷，隨即便是一片唏噓之聲，秦淮也是無奈地眨了眨眼睛，捏了捏鼻子，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延卻突然開口：“這樣吧，我與七殿下一隊，三公子與三皇子一隊，如此也算公平。父親覺得

如何？”

陽明侯的視線從低頭品茶的沈雲英身上略過，沈聲道：“也好，我便於沈侯爺作壁上觀，你們切不要真打出一場無趣的比賽才好。”

秦淮詫異間，覺得趙延的提議似乎有鬼，她明明看到他與三皇子暗中來往，現在卻要與三皇子劃清界限，實在是讓人懷疑，正要反對，陽明侯卻已經坐到了上座，擺出了一番不可違逆的架勢。

秦淮頭疼地與沈雲英交換了一個眼神，沈雲英安撫似的朝她點了點頭，她這才稍稍放心。朝著對面的尹君衡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起身去更衣室換球服的時候，秦淮一直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尹君衡似乎是發現她的不安，在馬場外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別擔心，本王不會讓你有事的。”

秦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下暗道：殿下，只要你離我遠一些，我必定安好！

尹君衡沒有猜到秦淮的想法，鼓勵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動作利落地上了馬。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讓在場的人一片唏噓，尤其是對面的三皇子，秦淮明顯感覺到周遭的氣氛都寒了幾分，強烈的硝煙味正迅速在周遭蔓延。

尹君衡與尹君哲對面而立，四目相接，頓時就擦出了四濺的火花，明明是兩張微笑的臉，卻一個比一個讓人背脊發涼。負責開球的人立在兩匹馬之間，額頭上全都是豆大的汗珠，生怕他扔出球的那一刻就被兩匹馬踩成肉泥。

秦淮坐在馬上立在尹君衡身邊，只聽得一聲哨聲，身邊數十匹馬同時都發出長長的嘶鳴，不等她反應過來，身邊的尹君衡已經握著長桿穩穩當當地趕著球往尹君哲的球門而去。之間他一人一馬沖進對方的包圍圈，彎腰低頭之間已經順利攻到了最前面，沒有給在場的人一個緩沖的機會，他一個側身，單手拉住韁繩，另一只手手腕一個用力，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將球掃進了對方的球門，然後瀟灑的一個轉身，拉過韁繩，快速的回防。

觀眾席上沈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一聲一聲重覆地叫著七皇子。仍舊坐在馬上

停留在原地的秦淮瞬間傻了眼，還沒有反應過來，雙方的隊伍已經開始了激烈的廝殺，一顆小小的球不停的在兩對之間交換，尹君衡和尹君哲兩兄弟似乎是殺紅了眼，帶著兩隊人馬不斷回防進攻。

秦淮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尹君衡，似乎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下手完全不留餘地，下命令也是毫不遲疑。

尹君哲也和她想象之中的不太一樣，這位三皇子當真是個狠角色，在球場上他絲毫不擔心自己會手上，好幾次都是以高危的姿勢搶過尹君衡的球。

對於馬球一概不通的秦淮本來只是想湊個人數，卻不想那趙延似乎是與她作對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撞她的馬，有意識地將她往戰況激烈的地方帶。不起那兩人不死不休的打法，他倒好象是專門來找秦淮的不痛快的，雙方的輸贏他似乎是不曾放在心上。

這第二球至關重要，雙方一直僵持不下，直到上半場結束之前，尹君哲忽然從一將門子弟棍下搶走了球。然後迅速地往對方的球門而去，就在越過尹君衡的前一刻，刺耳的哨聲突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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