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此一願 天下黎民

小丫頭不明所以地擡頭，“自然是皇宮啊！”

秦淮白了她一眼，盡量平心氣和地道：“我是問你，是哪位娘娘還是皇上身邊的人。”

小丫頭吐了口氣，急急得道：“自然是皇上身邊的人！皇上身邊的夏公公親自來傳旨了。”

“你家殿下呢？！”秦淮一面急急地穿衣服，一面問道。

小丫頭急得眼淚都要滴下來，亂七八糟的道：“夏公公說是來找殿下的，可殿下又不在，不不不，後來那夏公公又說是來傳旨詔您入宮的。”

秦淮穿衣的動作一頓，皇帝老兒總算是想起她了，只是這種時候召見倒好像是一早算好似的。

“公子，怎麽辦？萬一皇上召見的是您和沈莊主，可沈莊主此刻…”

秦淮穿衣服的動作一頓，忽然看向小天，眼中陡然間有了一絲笑意，然後擋住了小天要為她扣扣子的手。

“不必急了，去把我從雲城帶來的茶拿出來，叫那夏公公好好歇歇。”

小天頓時傻眼，不明白秦淮的意思，“公子，時間已經是…”

秦淮擺手，突然湊到她面前，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只見小天的面色由焦急轉為欣喜。聽完之後，笑著對著秦淮行了個禮，“公子放心，奴婢這就去作。”

秦淮點了點頭，輕聲道：“做得小心些，別讓旁人看出來。”

小天點頭，飛一樣地走了出去，徒留下一臉笑意的秦淮和一臉不明所以的小丫鬟。

“走吧，咱們去會會這位夏公公！”

那夏太監自到了七皇子府就被眾人捧著，他卻也不敢太放肆，儲位之爭還是個未知數，這位七皇子保不齊就是未來的儲君，沒得為了耍一回威風丟了以後的小命。所以直到秦淮出現，他也不曾有任何的不悅之色，倒是看到秦淮孤身前來有了些許差異。

“公公來了多時了，是秦淮失禮了。”嘴上說著失禮，身子卻已經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倒好像是這王府的真主人似的。

夏太監訕訕地笑了兩聲，微微打量了秦淮一番，道：“本以為這趙家的大公子模樣是好的，卻不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三公子的相貌更勝一籌。”

趙家？秦淮心中一個咯噔，面上卻是不顯，撫了撫袍子上的褶皺，淡淡道：“皮相而已，能值幾文錢，趙家世代掌管這天朝的軍器所，權勢不小，怎是我秦淮可比的。”

夏太監笑笑，不動聲色地坐下，淡淡道：“公子要如此說便如此吧，孰輕孰重老奴心中自然還是分得清的，只是今日之事老奴卻是作不得主，皇上口諭，宣您和沈莊主進宮呢，可您看…”

秦淮笑笑，“公公且先喝茶，秦淮自然不會讓您為難的。”

話音剛落，外頭的一個小太監跑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在夏太監耳邊說了些什麽。

夏太監的臉色一變，看向秦淮的眼神略微帶了一些探究，定定地盯著秦淮道：“三公子，前往宮中的天家街突然有間房屋塌方了，相關官員已經去處理了，大約也廢不了多大功夫。”

秦淮淡淡應了聲，低頭去喝了一口茶，好像並不放在心上。

夏太監面露微笑，低下頭去默默喝茶。

半盞茶之後，沈雲英終於獨自回府，只是面色陰沈，渾身上下都是一股寒冷的氣息，仿佛是深夜的露水，走動之間帶動一片霜寒。

秦淮張了張嘴，卻還沒有來得及發出聲音，便聽到沈雲英道：“公公久等了，我們這就進宮去吧！”

夏太監看了一眼秦淮，又看了一眼沈雲英，笑道：“只怕道路還未曾理清，兩位不妨先上馬車。”

沈雲英面無表情，轉身便往外走去，好像與秦淮不相識一般，夏太監也不曾想他這般脾氣不由得也有些生氣，重重地甩了甩袖子，冷哼一聲往外走去。

秦淮摸了摸鼻子，自覺心虛，跟著沈雲英的腳步走了出去。

並排坐在馬車裏，兩相無言，氣氛低沈無比，連帶著坐在前面的夏太監也感到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自覺的不發一言。

京都的官員辦事效率倒是可見一斑，秦淮等人途徑天街之時已經有了一條窄小的路，勉勉強強地過了一輛馬車。

元帝對待他二人的態度不喜不怒，以尋常禮節迎了他二人入宮，由夏太監領著一路往天胤宮而去，只是當他二人已經在殿中時，元帝卻沒了蹤影。

“陛下此刻在徐婕妤宮中聽曲，兩位稍等片刻吧，老奴告退了。”夏太監不疾不徐地說著，而後便真的退出了殿。

這兩人都不是守規矩的人，一見夏太監離去，一前一後地落了座，只是這般便就更加尷尬起來。

“天樞，我昨日…”

沈雲英猛地擡頭，“你最好閉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掐死你！”

秦淮被他猛地一吼，於是悻悻地閉了嘴，心裏卻覺得委屈無比。

沈雲英也自覺吼她吼得有些重了，卻還是冷著一張臉對她，輕哼了一聲。

元帝將他兩人晾著大約半個時辰，他倆人也就僵持了半個時辰，也旁邊小太監倒好的茶也沒動過。

直到大門處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音，兩人相視一眼，迅速地起了身。

元帝的龍袍在兩人面前緩緩而過，最後停在了龍案前，卻沒有坐下。

沈雲英的身體僵了片刻，到底還是在元帝開口的前一刻曲下了身子。秦淮心下一緊，跟著他的動作底下了頭，兩人齊齊掀開長袍跪了下去，三呼萬歲。

尤其是沈雲英，三聲萬歲叫的一聲比一聲重，只恨不能深深刻在人心上。

元帝一直站著，視線落在他二人身上，半晌未曾開口，任由他們保持著跪拜的動作。

“雲城的事，你二人功勞不小！”

秦淮一怔，低著頭的神色一變，隨即又鎮定下來，正欲擡頭回話。卻沒想到身側的沈雲英直直地

擡起身子，正色道：“回吾皇話，草民與三公子只是尋來了幾個江湖術士，機緣巧合之下才等到了醫治之法。”

秦淮低著頭，卻明顯感覺到元帝倒吸一口涼氣，一直沒有動過的腳步往後退了一大步，似乎是受到了什麽驚嚇，想起在地宮之時遇到那婢女，她一眼便能確定沈雲英是陽明公主之子，那麽元帝是否也能呢。

果然，元帝開口的聲音都開始打顫，“你，你是在雲城出生的嗎？”

秦淮壓低了呼吸，耳邊是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聲，無論是想過多少種預想答案都每一種是真正保險的，沈雲英那張臉是最大的變數。

沈雲英不沈不浮的聲音在身側想起，“草民自由便是在戲班子長大，不過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棄嬰。”

秦淮的心一揪，在聽到元帝明顯的舒了一口氣時更加的氣憤，沈雲英的苦難成為了他放心的籌碼，秦淮知道他不會相信，一定會讓人去查，然而沈雲英的話卻是一分不假，毫無漏洞。

整個雲城都知道，首府沈莊主，不過是曾經的一個小戲子。

“朕只是覺得你的樣貌極好，不像是尋常人的孩子。”

沈雲英面色平淡，淡淡道：“皇上謬讚了，草民那未曾謀面的父母唯一留下的也就只有這副皮囊了。”

元帝微微嘆了口氣，很是可惜地道：“你父母大抵是有無可奈何的！”

說罷，又把目光投到一直低著頭的秦淮身上，微微笑道：“秦淮，你與朕不僅是君臣，也是翁婿，不必如此多禮了。”

秦淮擡頭，略帶些微笑，拱手道：“皇上擡舉草民了，能得公主青眼乃是三生有幸，只怕難於天家金枝相配，白白玷辱了天家。”

元帝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單手搭上龍案，總算坐上了龍椅，“都起來吧，你們此番卻是有功。至於秦淮你，朕早已聽說，璐玥對你頗為滿意，一回宮便來找朕，說是你很好！”

秦淮咽了一口口水，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淡淡道：“璐玥公主天真爛漫，人事不知，自然不會知道草民實在非她良人。”

元帝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視線在秦淮的臉上轉了一圈，在看到秦淮面色不改時突然一笑，讚賞地道：“你這有話直說的脾性，倒和你母親如出一轍。”

秦淮一怔，猛地擡頭，“陛下與我娘親相熟？”

元帝的眼中忽然劃過一絲悵然，有些自嘲地道：“若非造化弄人，只怕今日你還是我天家的孩子。”

秦淮挑了挑眉，覆又聽到元帝嘆了口氣，他無奈地擺了擺手，“罷了，都是些陳年往事了。”

“今日詔你們來是想問問你二人可有想要的封賞，雲城之功不可沒，論功行賞是應該的。”

說罷，似乎是給秦淮和沈雲英思考的時間，他自顧自地低頭飲茶，只是偶爾擡頭看一眼。

“秦淮別無所求，唯有一願！”

元帝擡頭，“說來聽聽！”

秦淮抿了抿唇，直直地挺起身子，“陛下雖然詔了我們進京，可是卻未曾解除雲城的封城令，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所以秦淮之願，便是希望聖上看到黎民之哀。”

元帝點了點頭，面色平靜，淡淡道：“雲城之事不急，待朕派去的禦醫傳來回信，若是雲城真的已經脫離危機，朕自然會解除封城令，眼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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