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重禮

沈雲英呼吸一緩，輕聲擡頭看向她，啞聲道：“這是為我學的？”

秦淮有些不自然地撇過頭，狀似隨意地道：“我也是閑來無事才學了，又不是什麽難事！”

沈雲英唇角彎起，不發一言，低頭又咬下一只餃子，順便從竹筒裏抽出一只小湯勺，舀了一勺湯入口。

秦淮看他吃得那麽認真，心裏很是開心，“天樞！以後我們要經常一起吃飯好不好？”

沈雲英擡頭對上她閃閃發光的眼神，心下一動，輕聲道：“好！”

秦淮咧嘴一笑，拿起碗中的勺子照樣舀了一勺湯入口，抿起唇角，享受地瞇起了眼睛，“真好…”

沈雲英看著她，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很是仔細地打量起她的側顏，只覺得和外頭古寺的鐘聲和在一起是一種別樣的花卷。

外頭夜風掛過，連著有些樹葉的颯颯聲，遠方的正殿傳來僧人們沈悶的傳頌經文之聲，讓人的心莫名地開始沈澱。

只是此刻這兩人的眼裏都只有彼此，哪裏又還有別的功夫去關註別的聲音呢。

次日一早，秦淮早早就醒了，仍舊是穿了昨日的一套衣服，來到沈雲英住的禪房的時候門口還未看見那較真的暗衛，估摸著沈雲英還在睡，秦淮頓時起了捉弄之心，躡手躡腳地用隨身攜帶的匕首挪開了門內的門栓，推開門時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嚇得她趕緊又放輕了動作，轉身小心翼翼地把門又關上才舒了口氣，只是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身後有聲音響起。

“這麽早不在房裏待著，你跑到我這兒作甚？”

秦淮身體一震，僵硬地轉過身去，果然，沈雲英正穿戴整齊地坐在小幾前，旁邊放著的寺院中的必備疊放整齊絲毫未動，看樣子他是昨晚一夜未睡。秦淮轉念一想，以沈雲英的脾氣是絕對不可能穿

昨日換下的衣衫的，然而他來之前必定是沒有帶換洗衣物，如此一來，他這一夜未睡倒也像他。

“你又是沒有好好休息是不是？”秦淮坐上床榻，雙腿盤疊坐在沈雲英對面。

沈雲英點頭，面色顯然有些蒼白，啞聲道：“寺中鐘聲聽著煩，躺下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秦淮聞言瞥了一眼小幾上插著的金桂，擡頭挑眉道：“你該不會是早早地就出去過了吧？這花上還帶著些許露珠呢！”

沈雲英微微頷首，有些疲憊地合上眼睛，“我昨日來時便覺得山頂的桂花開的比我府中的還好，今早天還微涼就上山頂去看了看，果然極佳！”

秦淮靠近了些嗅了一口，頓感神清氣爽，“這迦葉寺的寶貝還真不少，也算是個風水寶地了！”

沈雲英閉著眼睛，“只怕還是人傑地靈呢！”

秦淮疑惑，“這迦葉寺還出過什麽名人嗎？”

沈雲英笑笑，睜開眼睛，玩笑道：“當年給你測字的那曉諭大師不就是個名人嗎？”

秦淮瞬間拉下了臉，氣呼呼地一拍桌子，“別提這個老禿驢，這世上能讓我日思夜想地恨著的人也就他一個了！”

沈雲英輕笑，坐直了身子，“我很是好奇，當年曉諭大師到底給你測出了什麽命盤，何以出門時是那樣的反應。”

秦淮翻了翻眼皮，沒好氣地道：“誰知道那老禿驢腦子裏想著些什麽？害得我兒時都是夾著尾巴做人。哼！”

沈雲英無奈，她那樣囂張的日子居然也叫夾著尾巴做人，府裏的丫鬟仆婦沒有一個不怕見到她的，就連集市上賣水果的小販都知道見到秦三公子要退避三尺。

秦淮看著沈雲英那副樣子，很無辜的為自己辯解，“其實你都不知道，我小時候可乖了，都是老禿驢害我，十個人都躲著我，我可從來沒做過惡。”

沈雲英撫了撫腰間的玉佩，狀似不經意地道：“只怕你和曉諭大師的緣分不僅如此，以後見面的機會更多。”

秦淮皺眉，還真有些緊張，“什麽意思？那老禿驢不是去雲游四海了嗎？難不成他還想回雲城？”

沈雲英搖頭，“據可靠消息，聖上已經在數日前派人尋到了曉諭大師，想讓他為天朝測測國運，同時也為幾位皇嗣的婚事作打算。”

秦淮撇嘴，“這和我有什麽關系，聖上難不成還想給我也測測命盤？”

沈雲英微微擡起眼角，“你是聖上選的駙馬爺，你說聖上會不會給你也測一盤。”

秦淮擺擺手，輕松地道：“你放心吧，這個駙馬我是無論如何也做不成的，三公主可不是好說話的主，她要是一心不想嫁給“秦淮”，聖上再怎麽說只怕也是白費功夫，更何況，還有個七皇子在呢！”

沈雲英眸光一閃，“七皇子？”

秦淮點頭，壓低了聲音，略帶些興味地道：“這個七皇子可不像天下人說的那麽無用，我倒覺得此番我設計三公主只是反像是被他給擺了一道。”

沈雲英微微垂眸，淡淡道：“何以見得？”

秦淮側過腦袋，將這幾次的事都給梳理了一遍，“暫且不說他來了雲城多日卻不接受任何人的拜訪，就說在匪窩的時候，我當時就覺得奇怪，璐玥顯然是被他給騙了，可他何必讓我與璐玥以那樣的方式見面呢，如此一想，我倒心有餘悸，他好像一早就知道我是女子。”

沈雲英靜靜聽她說，面色平淡，“七皇子的生母只是草原國的貢女，聖上早些年很是寵愛她，只是後來有了賀貴妃，也就將之拋之腦後了，這幾年七皇子一直稱病靜養，倒也得了聖上幾分憐憫。但若是想要繼承皇位，只怕還差的遠呢！”

秦淮以指尖摩擦了一下臉頰，不以為然地搖頭，“當今的幾位皇嗣都不是正宮所出，李家的態度一向是中立，李皇後又是一副慈祥嫡母的作風，另外幾位皇子的母家都不甚顯赫，唯有三皇子背後有杜尚書這個母家，二皇子不過是有了幾年戰功，依我看，聖上對這幾個兒子都不滿意。”

沈雲英微微皺眉，“邊關的戰事已經持續一月有餘，二皇子久攻遂寧不下，聖上只怕要另外派人

去。”

秦淮嘆了口氣，“派誰去都一樣，我只是同情兩國的百姓，連不問世事的藥王谷都出手了，邊關必定是血流成河。”

“藥王谷雖然隱世多年，可這幾年卻頻頻送醫女入宮，名為造福百姓，實則是拉攏得寵的妃嬪。此番自請去前線為傷殘士兵療傷，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舉。”沈雲英面露譏諷之色。

秦淮一怔，鮮少見到沈雲英有如此激烈的評價過誰，又聽得他道：“此番雲城的藥物被大肆購買，背後的操縱者就是藥王谷，小小前朝遺族竟然敢如此放肆，只怕坐在龍椅上的那位也忍了許久了。”

秦淮皺眉，突然想起昨日和那兩人的賭約，不禁也有些上心，追問道：“藥王谷之事你是從何得知的，此番的收購案…”

秦淮還沒問完，一個聲音就打斷了她，“公子，府裏出事了，小天姐姐遣人來催我們回去了，似乎是公主身邊的人送了一份大禮到府上。”

秦淮一驚，想起來小天一個人守在府裏，若是出了什麽事，她那個母親只怕第一個先拿小天開刀。

當即決定立馬回府，於是回頭對沈雲英道：“天樞！我要先回府了，也不知三公主是什麽意思，我實在是不放心。”

沈雲英點頭，“無妨！你且先回去！”

秦淮跳下床榻，動作迅速地去開門，結果又被沈雲英給叫住了。

“怎麽了？”秦淮一邊檢查衣衫，一邊回頭。

沈雲英無奈的搖頭，指了指她那一身衣服，“你此刻回去萬一裝上誰如何是好，這一身妝容如何解釋，到時你女扮男裝的身份必定要曝於人前了。”

秦淮一拍腦袋，很熟無奈，“你看我這個記性，這麽重要的事情居然忘了。”說完，眼神又停留在沈雲英身上，陰測測的笑了兩聲。

沈雲英既然提醒她自然是想好了，當即也不再逗她，只是淡淡道：“要我接你衣服也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秦淮搗蒜似的點頭，眼神發光地盯著他，“你快說啦！”

沈雲英已經慢條斯理地開始解上衣的扣子，淡淡道：“此刻還沒想好，日後再告訴我。”

秦淮也不在意，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寬衣解帶，瞇起眼睛調笑道：“天樞，你要不把裏面的衣服也借我？”

沈雲英不理她，很快就將衣服脫下，手腕一個用力就整件甩給了她。然後動作麻利的拿過了一旁的薄被，面朝墻壁地躺下。

秦淮看著他別扭的側臉一陣好笑，不用想也知道，那半邊對著墻壁必定是別扭的紅。

“我走了哦！”秦淮伸出脖子試探地道。

沈雲沒反應，好像是真的打算睡了，仔細聽居然還有均勻的呼吸聲。

秦淮輕笑，又看了一眼，這才放心地轉身，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門外紅袖正一臉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秦淮出來就像看到神佛似的激動，“小姐，你可出來了，小天姐姐派來的人說的可危險了，小天姐姐都已經被夫人給關起來了！”

秦淮面色一沈，冷聲道：“山下的馬車準備好了嗎？”

紅袖點頭，“那報信的人來時就已經備好馬車了，只是小姐你的衣服怎麽辦？”

秦淮看了眼手上的錦袍，淡淡道：“無妨！我們先下山，到了馬車上我再換衣服。”說罷，腳下生風似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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