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榕拜訪

室內，

秦淮知道該走的都已經走盡，院子裏的李先生跟本聽不到內室的動靜。

“這樣的日子到底何時才是個頭啊，實在是太委屈您了。”小天一邊舀著水往秦淮背上澆一邊心疼。

秦淮趴在澡盆邊上半瞇著眼享受那溫潤的水帶來的舒適，一條手臂搭枕在脖子下，白皙似玉。

許是蒸汽的作用，本來白皙的小臉此刻也被蒸的通紅，自帶一股妖媚，當真是那沈雲英戲中唱的能妖能仙，媚骨無雙！

唯有肩胛出的一道暗紅的傷疤顯得有些觸目驚心，卻也讓她整個人都染上了幾許神秘之感。

“哪裏有個頭兒呢，我早已在地獄裏了，只怕過不了多久要連累秦家為我陪葬呢。”聽到小天的嘆息，她稍稍擡頭。

月光透過糊著明紙的窗戶照進來，撒在秦淮身上為她徒添了幾分孤寂。

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就知道自己是與別不同的，不能和女孩子一起玩，也不能和男孩子一起玩，只有每天待在小小的書房裏聽先生的教導和母親一遍又一遍的告誡。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知府大人的獨子，卻不知道這只是一個荒唐的笑話。

當年，在她娘還沒有嫁進秦府的時候，秦府中就已經有了與秦大少爺青梅竹馬的蕭姨娘，那蕭姨娘本是管家之女，卻生的花容月貌，又極為討秦老夫人的喜歡。偏偏一次偶然的聚會，秦淮的外公看中的秦大少爺的才華。如此一來，秦大少爺又沒有正妻，相國小姐下嫁實在是擡舉他了，秦老爺自然知道這是多大的機遇，自然要幫兒子抓住。

後來一年後，蕭姨娘生下了一個女兒，沒想到產後失調被診出終身不孕。巧的是，秦夫人在這時候有孕了，闔家大喜，連著一向對正妻冷淡的秦知府也變得上心起來。這樣的變化讓秦夫人知道孩子的重要性，尤其是男孩子，秦家三代單傳，絕不能無後！

於是，一個荒唐且大膽的想法就出現了…

“公子…”見秦淮似乎在發呆，小天輕喚了一聲。

秦淮無動於衷，依舊是朝著窗戶發呆，呢喃道：“已是深秋了吧，外頭的秋海棠都開始雕謝了。”

小天莫名其妙，順著秦淮的話說：“是呢，到了秋天再好的景致也無法長久了。”

秦淮的眼神開始迷離，仿佛陷進了某種回憶，啞著聲道：“那年她走的時候也是這般的景像，只是更安靜些，連人聲都沒有，二姐也被帶走了。”

小天動作一頓，生怕自己聽到不該聽的，連忙往澡盆裏加水，“公子快些洗吧，水都涼了。”

秦淮看看她無奈一笑，把身子都埋進水裏，“怎麽跟了我這麽久還是這般膽小。”

小天不語，靜靜地為秦淮準備衣服。

“好了，總不能讓親爹親娘等太久。”秦淮一下子從水桶中站起來，水花登時四濺。

小天趕緊的拿出披風來給她披上，手忙腳亂地在後面托住她的頭發，“公子，擦幹頭發吧，免得著涼。”

秦淮冷笑，“再慢吞吞的擦頭發，明兒個我恐怕就看不到你了。”

小天給她擦頭發的手一頓，接著淡淡道：“府裏不是早已是公子當家了嗎？奴婢怕什麽？！”

“是了，如今是我當家了。”

秦淮到大廳的時候，秦知府和秦夫人已端坐在主位上，年輕貌美的三姨娘坐在秦知府的下首。

秦淮的目光在自己母親與庶母之間一掃而過，隨即彎腰行禮，“兒子給父親母親請安，讓二老久等了。”

秦知府雖然是文官，但身上卻沒有文人的文弱氣息，反而一雙眸子似鷹眼般的銳利，沈默之時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不必拘泥於此種小節。”秦知府揮了揮手，示意秦淮坐下。

秦淮聞言，心下更加不安，此刻也只能先坐下。

“三公子也真是急，左不過是讓我們再等一盞茶的時間罷了。”三姨娘看著秦淮滴著水的發梢輕笑道。

秦淮冷笑，懶得去接她的話鋒，轉頭去問自家母親，“今日府中氣氛甚好，可是有什麽喜事？”

秦夫人身著一身絳紅色牡丹薄水煙逶迤拖地長裙，比起三姨娘一身水藍色的繡衫羅裙更多了幾分當家主母的大氣，此刻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盞，朝秦淮微笑道：“其實也就是你的婚事，你外公已經來信了。”

秦淮放在椅柄上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她知道自己母親那淡淡的微笑背後絕不是慈母深情，只怕是又一個利益的深淵。

見秦淮不說話，秦母又接著道：“你外公信中說，賀貴妃已於數日前請求聖上將耀華公主賜婚於你。”

不等秦淮想如何應對，一旁的三姨娘就朝著秦夫人淡淡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氣，當年不過是幫了賀貴妃一把，如今卻有這般回報。”

秦夫人低頭看了一眼指甲上的蔻丹，淡淡道：“即是救人又怎能計較回報，不過是賀貴妃心地好罷了。”

“是，姐姐說的是。”三姨娘有些敷衍的附和，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眼神卻不留痕跡地打量秦淮的反應。

“耀華公主乃是賀貴妃的掌上明珠，兒子實在是無福消受！”秦淮站起身，毫不顧忌的拒絕。

秦夫人面色一僵，不料秦淮居然在人前讓她失了體面，連握著帕子的手也不自覺的用上了力。

秦知府皺眉，用力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放肆！你以為天子賜婚是小兒家的家家酒嗎？說退就退！”

秦淮無力的長舒一口氣，轉身看著盛怒的父親，語氣依舊是冷硬，“賀貴妃是三皇子的養母，如若我娶了耀華公主，那勢必將秦家拉入奪嫡之戰中，父親你…”

“夠了！”秦知府揮手阻斷秦淮的話，瞇著眼道：“你當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是嗎？你與那戲

子之事整個雲城都人盡皆知！”

“那又如何？！”秦淮甩袖轉身，邁步離開。

秦知府氣節，臉部肌肉都開始微顫，語氣更加嚴厲，“你給我站住，聖旨不日就要下達，你給我好好兒在府中待著！”

秦淮譏笑一聲，正打算回頭回話，老管家匆忙從自己身邊越過去。

老管家進門之時就覺得氣氛不對，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老爺， 不知是不是…”

“李巡按？！”秦知府方才的氣還沒平覆，此刻聽到新科狀元郎的名字，眉頭更加皺的厲害。

秦淮把要出口的話又咽了下去，心中對李榕此次派人前來一清二楚，不過是陽明釵已經曝於人前了，當下也只看自家父親如何應對了。

“人已經候在外面多時了，不知是不是…”老管家試探性地看了一眼秦知府的臉色。

秦知府沈吟片刻，揮了揮手道：“讓他進來吧。”

一旁的秦夫人先起身朝秦知府行了一禮，端莊有禮，“老爺，既有公事，我與妹妹不便在此。”

秦知府點頭，卻是立刻回頭對著三姨娘語氣溫和道：“你先隨著夫人下去吧，晚些時候我再去看你。”

三姨娘避開秦夫人陰冷似寒劍的目光，臉上依舊是帶著淡淡笑意，輕聲細語地應了一聲，緩緩地隨著秦夫人回了後院。

“還站著做什麽？是想讓外人看笑話嗎？”秦知府冷著聲對著站在門口的秦淮道。

秦淮背對著秦知府的臉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一轉身又瞬間變成了一臉的苦大仇深，無奈的坐了下來。

秦知府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裏更加不快，奈何架不住在人前，也只好忍住。

老管家很快就又回來了，那人一副家丁打扮，一看便知是李家的家仆。

“見過知府大人，小人是奉了我家大公子之命，前來告知大人…”李家家仆擡頭悄悄瞥了一眼秦知府的臉色，遲疑之下才壓低了聲音道：“我家公子今日在去廬山的山路上，發現了一具慘死的女屍

，重要的是，她帶著-陽明釵！”

李家家仆說完，低著頭沒敢去看秦知府的臉色。果然，聽到這話秦知府的臉色也變了幾分，聲音有些微顫，“陽明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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