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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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嗎,陸離想自殺的時候不絕望,林芝送他去精神病院的時候不絕望,卻在安歌出事的時候,真切的感受到了絕望的滋味,那滋味,比死更難受。

“我不走,你別怕。”

她保持沈默,是因為她知道,面前的人隨時都可能認出她就是那天晚上救走魏煒的人,誤入窮巷,總是要博上一博,後果誰知道會是什麽樣子。

“我答應了魏煒,好好保護你的。”

面前的人冷冷開口,“那晚是不是你?”

“哪晚?”

“救走魏煒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眼神突變,面前的人宛如野獸般怒火中燒,恨不得將她撕碎了,伸手掐上她脖頸。

舒晚向著路邊的行人呼救卻被那個小男孩一腳踢倒在地,疼痛讓她面色慘白,路人的漠然,讓安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阿離身上。

“既然是你,那我就把魏煒施加給我的,通通還給你。”

凝滯的空氣裏,有電話響起,是魏煒,王飛松開安歌,接通了電話。

電話裏魏煒已經徹底崩潰,他聲音裏帶著憤怒的顫音:“王飛,你放了她們,你放人,老子命都給你,你別動她們,我把命賠給你,放她們走啊。”

“有事你沖我來,動女人算什麽本事,王飛,你放人。”

“砰”的一聲響,王飛將手機擲在了墻上,四分五裂,看向安歌的眼神變得陰狠。

“我是沒什麽本事,不過今天既然遇上了,咱們誰都別放過誰。”

他伸手去拽安歌,拉扯間,安歌包裏的手機摔在地上,屏幕亮著,通話時長十三分三十四秒。

王飛眼角勾著冷笑,“我早知道,那晚能在我眼皮子地下救走魏煒的姑娘不簡單,卻沒想到,你是這麽讓我驚喜啊。”

“帶走,兩個都帶走,我們今天就陪美女們好好玩玩。”

“王飛,我要舒晚。”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男孩陰惻惻的開口,王飛皺著眉思索了一秒,下一秒便揮手示意後面的兩個人放開舒晚。

“晚晚。”

安歌瘋狂地掙紮著,企圖能掙開男子地鉗制,終是徒勞,他們拖著她向一輛SUV走去,安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紮著,男子身上的汗味、煙味籠罩著她,力氣用盡,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絕望,閉了閉眼,腦海裏劃過阿離低頭淺笑的模樣。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一直推著她往車裏的手松開了,力氣抽離,她整個人向後倒去,被一股檀香籠罩,落在陸離的懷裏。

少年額角的青筋凸起,牙關咬緊,清雋的面容染上狠厲,眼睛通紅,看著她脖頸間的紅痕,怒不可遏,整個人顯得癲狂可怖,握著棒球棍手上青筋暴起,剛推著她的男人正抱頭躺在陸離腳下抽搐著。

下一秒,棒球棍掄起,重重落在車裏的人身上,安歌用力抱著他的腰,聲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他卻好像聽不見一樣,像失控的機器,像一匹陰狠的狼,狠辣而果決,朝著車裏的人一下一下掄著武器,沒有一絲情緒。

她好好護著的少年,正在一步步變得正常,變得健康,卻還是因為她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瘋狂、失控,一步步墜入深淵。

“阿離,別這樣。”

她哭的滿面狼狽,聲嘶力竭,絕望的看著面前的人,一切都毀了。在她的哭聲裏,陸離找回了一絲清醒,通紅的雙眼跟渾身沸騰的血液趨於平靜,停下動作,棒球棍落在地上,怔楞的看著她,眼睛漸漸有了焦點,隨之而來的是慌亂和無措。

伸手緊緊抱住了泣不成聲的女孩,眼前出現重影,頭痛欲裂,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心底的猛獸正在不斷怒吼著,叫囂著,想要將面前傷害她的人通通撕碎。

他用了全身的力氣抱著她,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命,“安歌,別怕啊,別怕。”

警笛響起,安歌心裏的崩潰跟絕望終於找到一絲突破口。

“晚晚,救晚晚。”

她拉著陸離亡命似的朝著剛剛王強離開的方向跑去,若是晚晚出事,她跟魏煒的一生都將生不如死,活在陰影裏。

巷子裏,女孩的衣服被扯的破破爛爛的,雙眼無神,靜靜坐在地上,身上蓋著河州一中的校服,胸牌上寫著,魏煒。

她沖過去抱住了無助而絕望的女孩,“沒事吧,別怕,警察已經來了,別怕。”

晚晚默默的流淚,朝她搖了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魏煒,魏煒呢?”

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落在前世那張報紙上,失足少年以故意傷人罪被判入獄。

安歌的腿一下失了力氣,她張了張嘴,嘴唇微顫,嗓子嘶啞,“人呢?”

“晚晚,魏煒人呢?”

女孩如幼獸般嗚咽著,“王強跑了,魏煒去追他了。”

果然,她就知道,伸手握住晚晚的手,她努力讓自己情緒平靜下來,緩緩開口,“晚晚,你別哭,幫我好好看著阿離,在這等警察,然後去找我的手機,打給叫徐燁的人,你讓他過來接阿離。”

她的表情嚴肅,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在絕境裏,反倒生出來前所未有的勇氣,變得鎮靜。

“我要去追魏煒,他會出事的,魏煒會出事的。”

“阿離,你陪著晚晚,我去找魏煒。”

少年牽著她的手驟然攥緊,將她的手攥得生疼,隨即快速松開,眼睛裏的紅血絲尚未消散,低低的應了聲“好”,眼底藏著的絕望,只有自己清楚。

安歌拔腿向著巷子裏面跑去,身影消失在轉角處,身後的少年捂著頭跌坐在地上,舒晚伸手去扶,被他避開。

巷子幽深,七拐八歪的,她根本找不到魏煒。

突然東北方穿來一聲痛呼,安歌認得,那是剛剛那個男孩的聲音。

她趕到時,男孩蜷縮在地上,頭上的血像盛開的花,綻放開來,魏煒手裏握著破碎的酒瓶,坐在墻角,嘴裏叼著煙,雙眼無神。

涼意從腳底攀爬上來,入置冰窖,艱澀的開口,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只能喃喃著他的名字。

“魏煒。”

風揚起安歌的裙角,聲音輕柔,魏煒扶著墻緩緩起身,朝她扯了一個無比難看的笑。

“你沒事就好。”

“我看見陸離的車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你肯定沒事。”

“安歌,晚晚她,還好吧?”

眼裏的淚意轉瞬滑落,模糊了魏煒的身影,她使勁的揉著眼睛,卻越來越模糊,“還好。”

“那就好。”

“你送他去醫院,我去自首。”

淚水像決堤的洪水,魏煒輕輕抱著她,輕聲說到:“謝謝你,安歌,照顧好自己,也幫我好好照顧她。”

“好。”

2013年的六月,漢江步入初夏,她與王冉的糾葛自此而始。

從警察局出來時,已經晚上了,涼月如鉤,夜色如水,都不及安歌的眸子深沈。

陸鈺派了律師來,徐燁接陸離去了醫院,魏煒被拘押,她陪著舒晚做了筆錄,王強、王飛以及那兩個保鏢,被送往醫院。

徐燁電話打來時,安歌正蹲在警察局門口,看著路邊表情冷漠,行色匆匆的路人,他們每天各司其職,也曾像她一樣年輕過,熱血過,卻在今天下午的那場事故裏,沒有一個人伸手救她,世上有好人,也有壞人,也會有亦正亦邪的人,他們像在深海裏的魚,支離游弋,冷暖自知。

她不敢回家,不敢去看陸離,在警察局門前一坐便是一夜,看人潮散盡,長夜漫漫,日升月落,星河點點,天光大亮,宛如夢一場。

宋陽跟薛堯來接她時,白色的長裙沾了汙跡,長發散落,她靜靜地靠在門口的石柱上,雙眼無神。

她知道薛堯摟著她的腰哭的泣不成聲,她想做個表情告訴他們其實她沒事,卻發現就連微笑的表情她也做不了。

躺在床上,她根本無法安睡,腦子裏閃過的全是發狂的阿離,哭泣的晚晚,滿手是血的魏煒,還有無助的自己。

恐懼和痛苦化為朦朧的濕意,她起身洗漱,換了成人禮時阿離送的紅裙子,長發變成魚尾辮,她要去見阿離,如此狼狽,阿離怕是會傷心。

......

明世醫院,VIP病房。

891分鐘,53460秒,他沒看見安歌了,陸離躺在病床上,神情恍惚。

耳邊有個聲音在叫囂著,嘲笑他,嘶吼著對他說,“陸離,李安歌不要你了,現在你只有我了。”

陸離起身抓著他的衣領,朝著他揮著拳,眼睛通紅,幹澀的紅血絲鋪滿眼底,“Andy,你憑什麽這麽說,她要我的,她喜歡我。”

Andy彎彎唇,朝陸離笑的張揚,“你保護不了她,你就是個廢物,她怎麽會喜歡你。”

陸離順手抄起桌子上的水杯砸向他,“閉嘴,你閉嘴。”

“她那樣的姑娘怎麽會喜歡你呢。”

“陸離,你跟宋陽,跟魏煒都不一樣。”

“她就是可憐你。”

“明明我們才是最好的朋友,最親的人。”

陸離右手攥成拳,青筋暴起,目眥欲裂,左手掐住了Andy的脖子,笑的有些瘆人。

“你不想閉嘴,我就幫你閉嘴。”

Andy笑的更是放肆,“那我們一起走向盡頭,陸離,我們一起。”

陸離的手越收越緊,眼尾上挑,嘴角微揚,微微偏著頭,像是換了個人。

“陸離,你越來越廢物了,你敢告訴她嗎,告訴她我得存在,告訴她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殺了我,或者我殺了你。”

陸離伸手拽著自己的手腕,眼睛不再看他,“假的,你是假的。”

手慢慢松開,陸離大口大口的喘息,自己像是岸上的死魚,感受不到一絲的生機。

房間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將他從深淵裏喚醒,有人拍打著他的臉,他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還活著,他痛苦的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安歌,我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嗎,我再也不能去你身邊,真可惜,我的姑娘,她那麽好,那麽好,舉世無雙。

墜入深淵,他舍不得帶著他的姑娘一起,閉眼前的一抹紅裙,像極了他送安歌的那件,嘴角勾起,陷入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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