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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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和悲傷,從來都是悄然而至。

舒晚打來電話時,安歌正在陸離家陪著年年玩球,幾日不見,小家夥長大了不少,活潑可愛。

阿離坐在旁邊看書,今天是周末,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襯得整個人高貴冷艷,清貴雅致,其實相比白襯衫,安歌倒是愛極了他穿黑襯衣的樣子。

氣質微冷,黑色很適合他,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渾身籠罩著柔和的光。

空靈婉轉的歌聲打破這份寧靜,陸離看著小幾上安歌震動的手機,輕輕合上了書,拿起手機朝著一身光華的女子走去。

她無疑是漂亮的,尤其是今天身著純白色棉質長裙,優雅淡然,格外清新。

陸離把手機給她,順手接過她手裏的球,帶著年年去了旁邊,年年對他輕輕晃著尾巴,卻歪頭看著安歌,似是不想跟他走,他揚了揚手裏的球,朝著空地丟了出去。

剛剛還賴著不走的狗,下一秒就被一顆球騙走了,安歌看著他倆的互動,臉上浮著笑意。

只是宋陽的電話,並不是那麽愉快。

“安歌,你忙嗎?”

宋陽語氣裏有著淺淡的憂傷,安歌看了眼日期,五月十四日,柯曼的忌日。

那個瀟灑的女子,死後要求身藏大海,魂歸自由,所以每年這個時候,宋陽連個祭拜的地方都找不到,墳墓空空,毫無意義。

“不忙,不過我想出去走走,有時間嗎?”

女孩的聲音輕柔,像山澗的溪流,潤物細無聲,一字一句皆在他心上。

知道她的好意,卻未曾想到這女子如此聰慧,洞察人心。

“謝謝。”

掛了電話,安歌輕輕舒了口氣,近來雜事太多,對於宋陽這件事,倒是忘了。

她走近神情清冷的少年,“我要出去,晚上回來陪你用晚餐啊。”

“好。”

花園裏春意盎然,卻不抵那少年的嘴角笑容,一笑傾城,倒也不為虛言。

清吧裏有歌手在臺上低低纏著情歌,徒有技巧,情感卻不夠飽滿,安歌抿了口面前的果汁,目光落在桌上的植株上,洋桔梗,真誠不變的愛。

倒也應景,陪著宋陽去南坡轉了一圈,兩人心有靈犀般的,彼此都未提起宋陽找她出來的原因,像好友般的閑聊,聊她與陸離的情感現狀,聊學校的趣聞軼事,仿佛今天的約會,如平素裏的一樣平和。

少年眼底藏得心事,安歌隱有察覺,做朋友,不需要你窺探秘密,重要的是聆聽。

“安歌,其實很抱歉,我找你出來不是單純的心情不好,今天,是柯曼的忌日。”

“她今年也該有十六歲了。”

我們都漸漸長大,你變得安靜淡然,簡素雅致,而我記憶裏的女孩其實是活潑愛鬧,風風火火。

因為想她,所以希望從你身上獲得安慰,即使你身上漸漸沒有了她的影子,可你還是能給我帶來安慰。

“開心嗎?”

女孩的聲音在纏綿的情歌裏格外動聽,宋陽點頭,“開心。”

柯曼走後,哀傷在歲月裏消磨著,心底隱有鈍痛,卻再不似之前那般撕扯著心肺,更多的是對她的懷念,以及自己困在回憶裏的寸步難行。

“宋陽,我也很開心,所以,不論你為什麽找我出來,我都感恩你給了我一個美好的下午。所以,不要覺得抱歉,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宋陽低頭笑笑,跟潘傑、劉寧他們無法開口的話,在安歌面前好像都能盡數說出,這女子,只是靜靜看著你,你就會想把一切都告訴她,毫無保留。

“聽過我唱歌嗎?”

安歌微微思索,上次國慶匯演,一首因為愛情,驚艷了眾人。

她淺笑,“聽過,情歌繾綣,很動人。”

少年微微低頭,堅毅的臉上浮現笑意,“再給你唱一首。”

只見他上前跟老板交涉幾句後,不過片刻,他便抱著吉他坐在了臺上。

歌手裏,宋陽極愛陳奕迅,上次的因為愛情,這次的明年今日,無一不深情,無一不傷感。

音樂傾瀉,敏感細膩的詞句,低沈深情的嗓音,憂傷的基調,有溫熱的眼淚從眼眶滾落,安歌伸手,一片濡濕,無意識的落淚。

一首終了,清吧內有片刻的寂靜,隨後傳來熱烈的掌聲,安歌覺得宋陽就是為舞臺而生,長相過於剛毅,骨子裏有一股不羈,愛極了遠方和音樂,也沈迷在煙酒裏。

可當他開口唱歌時,你對他的印象由此顛覆,好像他只是一位孤獨而深情的歌者。

“好聽嗎?”

“更甚從前。”

宋陽送安歌回到澄園的時候,陸離正牽著年年在樓下等她,見她回來,年年晃著尾巴朝她撲過去,人人口中疏離冷漠的陸少此時在路燈下笑得溫柔。

“一起吃晚餐吧,林嬸做了你愛吃的排骨。”

幽深疏淡的眸子看著宋陽,語氣卻不似往日冷清。

“陸少,不用了,我晚上約了潘傑跟劉寧。”

“先走了。”

背著身朝他們招招手,瀟灑的走了。

他很慶幸,有安歌這樣朋友,溫柔細膩,善解人意,也很慶幸有潘傑、劉寧跟陸少這樣的好兄弟,不善言辭,真心實意。

安歌能幸福,他比誰都開心,因為值得,還因為那個人是陸離,相識時日雖短,她卻極懂他,三言兩語間,便能把他的哀傷揉碎。

“回家吧。”

說完,陸離便牽起身邊的女子,緩步歸家。

“真做了排骨?”

“嗯,宋陽喜歡。”

女孩笑彎了眉眼,“阿離真好。”

“因為今天,對他來說,或許不一樣。”

安歌微楞,“你也知道柯曼的事情嗎?”

“知道。”

“那一定是個讓人難忘的女孩子,阿離,你能講講你見到的柯曼嗎?”

阿離的聲音低沈動聽,把往事徐徐道來。

“我只在醫院見過那個女生一次,她刮光了頭發,死都不肯見宋陽,宋陽坐在病房外面哭,她就坐在裏面哭,卻在宋陽走後,偷偷站在陽臺看他。”

“那個時候我也在醫院休養,潘傑推著我,一起目睹了一切,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宋陽那個極喜歡的女孩子,活不久了。”

“安歌,今天,其實是他的生日。”

女孩微微失神,握著他的手一緊。

“那個女孩的忌日其實在宋陽生日的前三天。”

“可柯曼死後,他便說,以後他的生日便是柯曼的忌日,所以,潘傑他們今晚會喊他出去上網。”

用這樣的方式來讓自己銘記嗎,一生都在受到懲罰。

宋陽的至情至性,縱然擔心,她卻依然相信他能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安歌揚著唇角,“那我把排骨吃完,就當是給他過生日了。”

“林嬸還做了紅糖糍粑。”

“啊,那排骨我吃不完了。”

月色如水,冷漠淡然的男子眉眼間竟彌漫著人間煙火,情誼綿綿。

六月初,草長鶯飛,天氣漸熱,轉眼間,高二即將從手中溜走,年年也從小小的一只長成如今的模樣。

除了在學校,周末她都會去澄園陪陸離,煮茶煎茗,弄花侍草,或是執棋廝殺,頗有意味。父母偶爾致電關懷,皆讓她感到溫暖備至,歲月如此流淌,倒也安靜自在。

就連陸鈺偶爾也會在安歌在澄園時過來用飯,阿離由之前的疏離尷尬變得自然隨意,倒不是那般親近,卻至少像對父子。

薛堯的生日在六月九日,過了這個生日,阿堯也要17歲了,豆蔻年華。

路邊種滿薔薇類低矮植物,隱隱已有開放之跡,待到夏天,必定花團錦簇,芳香撲鼻。

壹拾年,是一家在漢江並不起眼的小店,主要售賣一些草木紮染的披肩,亞麻質地,色澤沒有那麽光鮮,卻是很有質感,顏色搭配皆是自然而成,天然無害,安歌很喜歡。

薛堯最愛紅色,絢麗奪目,美到極致,挑了許久,安歌才為阿堯挑了一件紅色的披肩,邊上隱有藍紫色的星狀圖形,格外漂亮。

生辰禮物,若合心意,阿堯會開心好久。

路過皇庭時,門口一輛熟悉的車吸引了她的目光,是陸鈺常用的黑色賓利,低調奢華,鋒芒暗藏,一群西裝筆挺,衣著華貴的中年人從臺階上下來。

衣著考究,氣度非凡,中間站著的正是陸鈺,他擡步過來,輕聲喚她,“安歌。”

笑容慈愛,語氣柔和,對於陸鈺來說,安歌跟小離一樣,都是讓人喜愛的孩子,小離尚且性格孤僻,不易親近,而安歌,安靜柔和,惹人喜愛。

“陸叔叔。”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小離呢?”

“我出來買點東西,阿離今天約了徐燁哥哥。”

陸鈺緩緩點頭,一群人中似是以他為首,他離開,身後人皆頻頻張望,打量有之,窺探有之,唯一道眼神頗有不同,炙熱而強烈,是王冉。

安歌擡眼望去,那少年在一群中年人裏面,尤為顯眼。

陸鈺捕捉到她的眼神,心下了然,“那孩子,是你們同學吧。”

“這種場合,不該讓孩子來。”

他微微搖頭,隨即將目光放在女孩身上,“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吧。”

安歌擺手,“不用了叔叔,我自己再逛逛。”

“那你註意安全。”

一行人離去,金碧輝煌的皇庭門前,只留下安歌和臺階上的少年。

皇庭裏面,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皇庭門外的少年少女,沈默不語,相顧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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