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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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漿甜甜的,喝到胃裏暖暖,好久沒吃過早飯了,對他來說,吃不吃好像都無所謂了,只是那雙清淩淩的眼看得他的心軟乎乎的。

願意糾纏,所以即使換了座位,他也不會遵守諾言,可是今天早上,她不開心,只是或許自己吃早餐能讓小姑娘高興些,看著桌面上剩了大半的豆漿,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有一天,試著去哄別人開心。

身後的學生三五成群在一起討論著什麽,他隱隱約約聽到她的名字。

面前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光線,他擡頭,有人朝他笑笑。

“陸離,看見安歌沒”

是李明彥,他記得她,還有那杯檸檬水。

他轉頭朝後看了看,位子上空蕩蕩的,他回過頭看著桌子上的豆漿杯子,心裏有了答案,她可能是餵貓去了。

“可能出去了”

手裏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面前的人咬著嘴唇,細細的眉微蹙,看起來焦慮而惱怒,因為那個名字,他不由出聲詢問。

“怎麽了,李安歌怎麽了”

這是陸離第一次跟主動跟她說話,一時腦子沒反應過來,把手裏的手機遞了過去。

陸離伸手接過,手指在屏幕上劃著,神色莫測。

半響,他放下手機,不要臉,有病,賤,那些惡毒的字眼像是紮在了他的心上,早上的豆漿在胃裏翻騰,有些惡心。

李明彥拿回手機,見他沒什麽反應,她怕陸離,陸離的眼睛,陸離的神情,想問些什麽,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那是雨夜裏救他的姑娘,她有天下最好的心腸,她會拿早餐去餵貓,她是那麽好的人,怎麽會有這樣的議論。

因為你,一定是,為什麽要理你,為什麽關心你,為什麽要靠近你,你這樣的人,不值得,她就是同情你,憐憫你,在她心裏,你跟校園裏的那些貓一樣,陸離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嘶聲力竭的喊著最傷人的話。

同情、憐憫,所以心疼嗎,他心裏不由冷笑,他不需要可憐,尤其是她。

痛苦、猜疑充斥著他的神經,心裏的吶喊在耳邊循環播放,手裏的筆摁在桌子上,胳膊上迸出青色的筋絡,他像是陷入了迷霧,他貪戀女孩的溫暖,卻又抗拒她的靠近,想把她留在身邊,卻又暗恨自己的無能,眷戀她的深情,卻又猜疑那是她的同情心作祟。

啪,他伸開手,手裏的筆斷了,劃破了手心的皮膚,慢慢滲出血來,鮮紅的顏色刺激著他的神經,松開筆,握住了左手,仿佛感受不到手心裏的疼痛。

耳邊變得清凈,眸子裏的黑色深了些,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行了吧,自私、冷漠、偏執、抑郁還有殘破的身體,這樣的你不配沾染任何人,她救過你的命,得放過她。

他伏在桌子上,左手攥得緊緊的,手上沾了紅色的液體,像是血,額上冒著細密的汗,意識模糊間他看見了林芝-他的母親。

記憶裏的女人不見往日溫婉,披散著頭發,面目猙獰,一聲聲質問他怎麽那個時候不死,為什麽活著。

耳朵嗡嗡的,頭痛欲裂,他像是又看見了那個女人抱著他,哄著他。

他抖著手從衣兜裏摸出藥瓶,白色小藥瓶,倒出四顆塞到嘴裏,藥瓶上沾了血,滾落在地。

一只軟軟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輕輕拉著他的手,他頭疼的厲害,仿佛看見李安歌握著他的手,瘋了,一定是瘋了。

李安歌跟宋陽他們進來時便見陸離這副模樣。

她心裏兵荒馬亂的,只能出於本能去拉他的手,桌子上的人微微擡頭,她蹲在地上,對上了那雙烏黑烏黑沒有焦距的眼,他的手動了動,從李安歌手裏猛然抽離。

可能過於突然,一時力道沒控制好,眼見李安歌就要坐到地上,宋陽拽著胳膊一把將她提了起來,朝她眨眨眼。

她明白宋陽的意思,默默站到他身後,見她站到身後,宋陽把手搭在他的椅背上。

“陸少,我跟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空氣一時安靜,教室裏議論的聲音也刻意壓低,陸離沒說話,左手垂在身側,血順著指縫蜿蜒流淌,看得人觸目驚心。

頭痛、自責、難過,所有不好情緒在這一刻籠罩著他,左側的衣角被人輕輕的捏住,白皙纖細的手,虎口處有顆小小的痣,是李安歌。

“我沒關系的,去醫務室吧,阿離”

最後那兩個字啊,阿離,對他來說像是符咒,像是孫悟空的緊箍咒,百試百靈,

“快上課了,我跟陸哥去就好”

潘傑伸手推過陸離,宋陽摸摸李安歌的頭,推著她回到座位上。

手上的傷倒是不重,就是看起來猙獰了些,又是這個漂亮的男孩子,王醫生搖搖頭,現在這年輕人真是不會照顧自己。

“處理好了,傷口不要碰冷水”

潘傑向醫生道過謝,推著陸離回教室,十月間的風涼涼的,從醫務室直走在拐一個彎,穿過一個拱門就是他們的教學樓了,旁邊的灌木叢開始泛黃,古柏透著威嚴的綠。

“沒事吧,陸哥”

“沒事”

輪椅推的很穩,兩人安靜的走著,陸離伸手拍了拍潘傑的手背,潘傑停下腳步。

“貼吧的事,你知道嗎”

沒想到陸離會問這個,他知道陸離平時就拿手機打打電話,又怎會去逛貼吧。

“剛知道,李安歌也知道”

陸離擡頭盯著他,臉色慘白,只是靜靜看著。

“她說不在乎,也不讓我們跟說你”

不在乎,傻子,癡兒,可是他在乎,禮儀和教養讓他克制,而愛讓他放肆。

“手機借我,打個電話”

潘傑把手機遞給他,輪椅推到旁邊,自己靠著墻等他。

半響,陸離撐著輪椅過來,手機還給他,拍了拍他的背,“行了,你回去上課,幫我跟老師說一聲。”

“還有,幫我看著李安歌。”

“謝了,兄弟”

陸離的聲音在身後,潘傑鼻子有些酸,回答的話都哽在脖子裏,心裏笑罵一聲,頭也沒回招招手走了。

他跟季鯤鵬、陸離一起長大的,小時候他學習不好,愛打架,小朋友都不喜歡他,陸離跟季鯤鵬卻總是帶著他,陸離性子冷、性格使然,季鯤鵬溫文爾雅待誰都文質彬彬,雖說都是一起長大的,可打小他就更喜歡跟著陸離。

如今,季鯤鵬因為一個姑娘,高三沒念就被家裏送去英國,陸離家中生變更加沈默寡言,倒是他沒怎麽變。

明世醫院裏,徐燁抱臂坐在陸離面前,表情嚴肅。

“你有多久沒吃藥了。”

“上次。”

陸離雙手搭在輪椅扶手上,仰著頭,閉著眼,聽見問話,也一動不動。

“從上次來過你這,就沒再吃過,剛剛吃了。”

徐燁見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這樣會害死你自己,你生病了陸離。”

“不吃藥只會越來越嚴重,我現在是骨科醫生,建議你跟別的心理醫生談談。”

“你不吃藥,不看醫生,你這是諱疾忌醫。”

面無表情,又面無表情,徐燁扶額。

“需要我聯系李安歌嗎,上次那個女生。”

聽到那個名字,陸離睜開眼,面上的冰冷裂開,多了幾絲慌亂,手用力握住了扶手。

“徐哥”

“曾經你也是心理醫生。”

“所以,不要找她,保護病人隱私,才是你該做的。”

他一時語塞,陸離是他遇見最難纏的病患,抗拒醫生,不遵醫囑,那些治療方法對陸離根本沒用,對著一個不願開口的病人,他無計可施。

陸離像狼,對自己夠狠,而他像獵人,追著這匹狼跑了一年,卻一無所獲。

“陸伯伯送你過來,我以為至少能先控制病情,沒想到”

他無奈的搖搖頭,給陸離開了些抗抑郁的藥,“記得吃藥,要是不吃,我會找她。”

“徐燁”

被叫道名字的人充耳不聞,自顧自低著頭整理東西,“還有,你的腿,再過兩周就不用坐輪椅了。”

“小離,你考慮考慮去國外治病,陸伯伯托我聯系了以前哈佛的同學,專攻抑郁癥。”

手裏的動作停下,他站在桌邊看著這個男孩,世交家的孩子,自己也算是半個哥哥。

曾經跟在屁股後面喊哥哥的小男孩,再見時,已經成了這副模樣,比他活得都累,比他都老成。

“徐哥,你知道的,我不想”

“我這樣子,何必”

小時候以為長大了就會好的,可是後來長大了,才發現那些傷痛留給了小時候的自己,所以才會終身不得安寧,這是懲罰,是印記,也是那個人留給他不多的幾樣東西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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