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救他、救自己

關燈
安歌知道陸離其實已經生病很久了,上一世,陸離自殺後,她才知道他的抑郁癥一直很嚴重,最後他選擇了以自殺來結束生命。

她晃了晃他的衣角,問他“阿離,你別走好不好。”

阿離,他聽到這樣她叫他,有些怔楞。

“好”

少年的嗓音低低的帶著些許青澀,她想要坐起身來,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

“你躺好,別動。”

她靜靜的躺著看他,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唇,都曾在心底描畫一遍又一遍。

少年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別過頭去,耳朵微紅。

等掛完水,王醫生過來給她拔針,他指了指陸離的腿,跟她說:

“女同學,你勸勸他,他剛剛送你來的時候,右腿好像不太好,我說給他瞧瞧,他不讓。”

醫生走後,李安歌伸手去撩陸離的褲子,被他躲開了。她有些心疼,卻也知道這些勸阻,他不會聽。

是什麽時候,他開始把所有的好意和關懷都拒之門外,可是孤零零的,要如何幸福的活著。

現在已經放學了,走廊裏沒什麽人,靜悄悄的,李安歌扶著他的胳膊向外走。

“陸離,你要是不看醫生,我就纏著你,跟你坐同桌,天天給你送早餐,煩死你。”

聽到這話,他笑了笑,身邊的人像是一只貓,用最炸毛的表情說著毫無殺傷力的話,他靠過來,湊近她的臉說:“李安歌,你記著,我不喜歡牛奶。”

李安歌一時有些楞住了,她松開手,不喜歡牛奶,怎麽會呢,以前她不喝牛奶時,他說他最愛喝的就是牛奶,每天都讓她陪著一起喝。他明明,明明喝了那麽久,久到她把喝牛奶當作一種習慣。可陸離,你不喜歡,你明明不喜歡。

為什麽總是這樣,總是默默的忍,總是默默的走,甚至連愛她都那麽隱忍。阿離,你都不會痛嗎,你就不難受嗎。

那些過往,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他愛她,他有多愛她,可她呢,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睛裏滾出來,她以手覆面,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的她,狼狽、脆弱。

所以,你看,過往就是這樣,每當被提及,總是輕而易舉地讓人淚流滿面,肝腸寸斷。

陸離的步子很慢,右腿的疼痛讓他舉步維艱,身邊的人沒有跟上來,後面傳來很小聲的嗚咽,哭的人很克制。

他轉身,女孩站在剛剛的位置,手遮著臉,滿眼淚痕,見他轉過來,女孩擦了擦臉,像是有些喘不上氣,身體一抽一抽的,眼角的淚卻灼傷了他的心。

好端端,怎麽就哭了,他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左手拉著她,向著走廊盡頭走去。

“李安歌,別哭了”

拉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好像能牽著她把這一生都走過。

她吸了吸鼻子,大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對他說:“陸離,我們去醫院吧,去看看你的腿”

“李安歌,你晚自習不上了?”

“不上了”

聲音有些顫抖,眼神裏卻是堅定。

校園廣播裏放著一首英文歌,Nothing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女聲很深情,很像她的眼。

面前的姑娘,那是他心裏的姑娘,剛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一樣,他聽見,小兔子對他說:

“阿離,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看著那雙眼睛,他忽覺原來這種喜歡、這種擔憂不是克制所能忍受,就連她皺皺眉頭,你都會舍不得。當你一直在黑暗裏,陽光與你無關痛癢,可當你站在光裏,又怎會不向光而生。

“阿離,我扶著你”

他看著鉆到自己右胳膊下的小腦袋,有些失笑,他快一米八的人了,讓她攙著去醫院,他舍不得。

“林叔,能不能到學校來接我一下?”

“對,我可能需要去醫院”

夕陽下,少年少女的身影拉的長長的,他們走的很慢,像是能這樣走到地老天荒。

不一會兒,一輛車便停在學校門前,林叔從上面下來,他的目光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安歌一時覺得手好像有些火辣辣的,卻也沒松開陸離的手。

陸離朝他點了點頭,看著李安歌說:“林叔,這是李安歌。”

“林叔好,我是李安歌,陸離的同學”,李安歌因為扶著陸離不便打招呼,乖巧的笑了笑。

“你就是李安歌嗎?”

林叔的聲音裏帶著恍然,目光看向陸離時,陸離卻朝他搖了搖頭。

林叔笑了笑,原來是她,難得見少爺有個好朋友,小姑娘白白凈凈的,看起來也乖巧的緊,希望能跟少爺好好相處。

林叔幫她把扶著陸離上了車,知道是陸離的腿出了問題,他的臉色變得很嚴肅,急忙開車去了明世醫院。

明世醫院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骨科醫院,陸離的主治醫生徐醫生更是明世醫院最年輕、最優秀的骨科醫生。

“徐醫生,少爺的腿可能出了點問題”,林叔把情況大致給醫生講了講。

“先把褲子撩起來我看看”,徐醫生說話時沒看陸離,倒是看著李安歌。

李安歌蹲下去,想幫陸離挽褲腳,剛伸手摸到他的褲腿,就被他拽了起來。

她疑惑的看著他,陸離摸了摸她的頭,從褲兜掏出一盒糖塞給她。

“你乖,去外面吃糖好不好,我自己來”

跟所有意氣風發的少年一樣,陸離自尊心極強,他不會要她在場,目睹他曾經的那些痛苦和不堪。她拿著糖點點頭,去了門口。

見她出去,林叔剛想蹲下幫陸離,卻被他阻止了。

“林叔,我自己來,您別看”

他彎下腰慢慢卷起褲腿,線條優美的小腿上縫著密密的針,就像是破了的娃娃被重新縫了縫,縫線的地方又紅又腫,觸目驚心。

“少爺,你的腿”

這不該是十七歲少年的腿,若小姐還在,她該有多傷心。林叔的眼睛紅了紅,後面的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他轉過身,出了診療室。

安歌靠在墻上,閉著眼,手裏的糖盒捏的緊緊的,每次想起陸離的傷,她都會覺得疼,不是感同身受,而是心疼,她想自己永遠無法切身體會阿離的痛苦。

他的腿怎麽會不疼,上一世她看到陸離腿的時候,已經快好了,可每當看到那些疤痕,便足以令人心驚,每一道疤都在訴說著阿離當時有多麽疼。

診療室的門開了,她擡眼,出來的是林叔,眼睛紅紅的。

“林叔,他的腿怎麽樣”

林叔抹了抹眼睛,朝她擠了一個難看又勉強的笑。

“有些紅,有些腫,醫生還在給他檢查。”

“安歌小姐,你說少爺他得多疼啊,他總是喜歡忍著,好像什麽事忍忍就會過去,他也才十七歲,要是小姐在,唉。”

她扶著林叔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心有些疼,“林叔,都怪我。”

“要不是我,他也不會,對不起”

女孩低著頭,眼淚落在腿上,罷了,林叔拍拍她的手。

“不怪你,當初你救了他跟他母親,你有危險,小離該救你的”

林叔的話讓她有些不解,救他跟他母親,難道,去年那輛出事的轎車裏是阿離跟他媽媽。

震驚,感慨,慶幸,這一刻,她對不幸之幸這四個字有了深刻的認識。

她這一生,沒救過幾個人,只是高一那年救過一對母子,只是當時的舉手之勞把阿離跟他母親從死神手裏搶回來,沒想到也成了如今對自己的救贖。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