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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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等了多久,上面再次傳出聲音。

這回說是在什麽人的幫助下,大家搶救出了很多重要的設備。

池魚的心都快碎成渣了。

她太清楚聞衍有多珍惜那些實驗設備了。

聞衍說過,當初他坐飛機回國的時候,甚至專門為那些設備買了單獨的機票,因為那些東西重要到可以關乎著整個物理學界的發展。

他是為了項目建設才回國的,而國內的實驗環境沒有國外那麽好,所以他自己花錢從國外把那些設備帶回來了。

可以這麽說,這些設備直接關系到整個祁城的未來。

消防員說的“在什麽人的幫助下”,那個人一定是聞衍。

但是……

他人呢?

半晌,門口傳來動靜,好像有人下來了。

池魚跌跌撞撞地跑上前,看到那些被紗布和衣服包裹著送出來的設備,心更是要直接從嗓子眼跳出來,下意識停在原地往大樓裏看。

聞衍抱著設備下來,懷裏是用他那件漂亮的白色禮服包裹著的實驗設備。

他的臉上全是黑漆漆的煙灰,身上僅剩的襯衫也臟兮兮的,甚至袖子都被燒出了個窟窿。

那條領帶還是她給他親手挑的。

她還沒來得及叫他一聲,就看到了讓自己心碎的一幕:

他匆忙把懷裏的設備交給消防員,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又急匆匆地轉身回去了,連消防員都沒能叫住他。

“聞衍!”

她的聲音破碎在熱浪裏,像是荊棘鳥刺破喉嚨之後發出的第一聲哀鳴。

那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她卻眼睜睜站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返回火海。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總是有一股很壞的預感。

那股預感告訴她,剛剛見到聞衍的那一面就是他們這輩子能相遇的最後一面。

就像聞衍當初對她說的那樣,如果聞衍真的出什麽事,她活不下去的。

今天甚至還是他們的婚禮。

田導和身邊幾個人一起拽住池魚才勉強拉住了她,看她痛哭著跪在地上,一下子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只能蹲在她身邊連聲安慰,看她臉色越來越差,周圍的人都在不停地給她扇風。

消防員說,現在樓裏已經全員疏散完畢,只差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池魚已經不敢看向面前的大樓了,始終垂著腦袋,豆大眼淚就這麽砸在地上,落在水泥地上的瞬間就被吸收幹凈。

手機從一開始就響個不停,她只覺得那些聲音都太吵了,又痛苦又煎熬。

嚴重的焦慮之下,她直接甩開了手機,任由它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絲毫不顧直接四分五裂的屏幕。

田導實在擔心,下意識讓已經臉色發白但依然止不住眼淚的池魚靠在他肩上,不住地拍著她的背,像是在給自己的孩子順氣。

“小魚你現在狀態特別不對,是不是很難受?聞衍肯定沒事的啊,剛剛他不是已經出來了嗎?證明他沒事的,我們不擔心啊,肯定不會有事的。”

池魚兩眼發黑,但依然不肯去醫院,執拗地在原地等著。

周圍的人立刻拿來了遮陽傘擋在她頭頂,生怕她直接在這裏被熱暈過去,同時買來了冰袋蓋在她的額頭和手臂上,不停地給她扇風。

窗戶又碎了一扇。

清晰的玻璃破碎聲像極了她現在的心跳聲,清脆又悲哀。

她不是不想相信大家安慰她的話,但是她沒看見聞衍出現在她面前,她就是無法放下心來。

消防員說最開始發生火災的那間實驗室已經差不多被完全燒毀了,隔壁兩間實驗室也損失慘重,但好在有人幫忙,火勢沒有影響到那些貴重的設備,而是把那些常用的工具燒沒了。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現場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橡膠被燒毀的刺鼻氣味。

池魚現在不關心別的,她沒那麽大度,只想著聞衍。

她知道聞衍在乎那些東西,但是她做不到愛屋及烏,她只關心聞衍的安危。

大家明顯看得出池魚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到後來,她再也撐不住,兩眼一黑就栽了下去。

在一群人的驚呼聲中,大樓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池魚”。

池魚醒來時,還沒回過神,整個人就被帶進一個滿是難聞氣味的懷抱。

雖然味道讓她頭暈目眩,但這個感覺很熟悉,甚至熟悉得讓她心慌。

她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立刻反手抱住他。

聞衍從離開那棟樓起就一直守在這裏,現在聽到她的抽泣聲,眼眶也跟著變紅。

他是早上睡醒之後被通知實驗室發生了火災,然後就急急忙忙趕過去,第一想法是救人,隨後就開始搶救設備。

因為事態緊急,他並沒有考慮任何其他因素,成功把所有設備運出去的瞬間,他回想起來,祁城那些項目的數據全部都在實驗室的保險箱裏。

那些是真正的尤其重要的機密文件,是很多人的心血。

如果被燒毀,不僅是江城的項目無法展開,祁城這邊的項目也會就此停滯不前,那將會是不可估量的巨大損失。

當時池魚喊他的那聲,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但是他不能就那樣出去。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的心血毀於一旦。

在快速返回實驗室的路上,雖然痛徹心扉,但他還是堅定自己的選擇。

就算自己真的無法再跑出火海,他也會為了那些文件奮不顧身。

所以他一路都在心裏跟池魚道歉。

他用自己身上僅有的襯衫裹住了那些數據文件,用領帶綁緊,這才跑出了實驗室,一路扛著濃煙滾滾和不停迸出的火星,總算在樓梯間和隨後上來的消防員碰了面,這才被平安帶出大樓。

隨後他就看到了池魚倒下的全過程。

他好不容易才落回原處的心又瞬間懸了起來,雖然自己身上也有一些擦傷,但他還是堅持在池魚身邊完成了傷口包紮,視線始終落在臉色灰白的池魚身上。

工作室的小姐姐們都心慌意亂,得知火勢得到了控制就紛紛趕來了現場,隨後又匆忙來了醫院。

大家都在教堂裏等著,老半天都不見新人來,紛紛好奇地打去電話,卻發現都打不通。

作為伴郎的遲慕森和汪嶼也早早就去了聞衍家門口等他,隨後卻被小助理告知實驗室起火,立刻趕了過來。

聞衍還是被兩個兄弟提醒了才回想起來今天是他和池魚的婚禮。

所幸遲慕森車上有一件昨天買來還沒拆封的襯衫,他嘆了口氣,看著聞衍背上的那道傷疤,無奈地擺擺手,讓小助理拿來給聞衍換上。

池魚醒過來的時候,匆忙趕來的大家已經被聞衍都勸走了,病床邊只有他一個人。

田老頭原本也守在這邊,可他畢竟上了年紀,聞衍擔心他的身體狀況,還是托人把他送回去了。

她做了個長長的噩夢,但醒來之後能重新察覺到這麽熟悉的感覺,緊繃了太久的神經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

他的嗓子也還沒完全恢覆,只能小聲安慰她:“沒事了寶貝,我在這呢,我很好,一點事都沒有。”

池魚卻突然掙脫了他的懷抱,拽著他的手,硬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檢查了一遍,看到他身上這件完全陌生的襯衫和手臂上的紗布,眼淚再次不受控制。

聞衍心疼得不得了,邊拍著她的背邊輕吻她的頭頂:“我真的沒事,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不哭了好不好?今天本該是你開開心心的日子才對。”

她也是才回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一抽一抽地抱緊他。

“那些文件……很重要對不對?”她依然在抽泣。“不然你不會不顧自己的安危跑回去。”

對,她確實自私,她也確實不會把自己對聞衍的感情愛屋及烏給那些文件。

但她回想起聞衍當時的行為,她完全能理解聞衍那麽做的原因。

他是為了城市甚至國家的利益才回來的,為了項目也舍棄了很多。

他心裏裝著責任,而這些責任和使命也鑄就了聞衍這樣凜然正氣的人。

她作為站在他身後的人,當然要支持他的選擇。

“是的,那些東西很重要。但是對不起,我還是讓你擔心了。現在我們算是差點經歷貧窮富貴和生老病死了吧?”

聞衍笑得溫柔。

“所以,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池魚一抽一抽地拍他的背:“這輩子都不準再做那麽危險的事情了。”

“你怎麽不說你願意?”

“你先說你願意。”

聞衍笑著親親她的額頭:“我當然願意。我不是說過嗎,能和你結婚,我這輩子已經圓滿了,你是我最大的寶貝。我保證我以後都不會做那麽危險的事情了,你放心,我會為了你好好活著的,我之前答應了我爸媽,不管怎麽樣,我一定會活得比你久,因為我得照顧你一輩子。”

池魚又哭了,這回邊抹眼淚邊說了“我願意”。

下午的宣誓儀式被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火災耽誤了個徹底,但伴郎伴娘都不敢跟長輩們說實話,更不敢告訴他們聞衍和池魚現在在醫院,只得打著哈哈岔開話題。

晚上的晚宴,聞衍和池魚還是趕上了,匆忙洗了澡換了衣服,妝也來不及化,造型更是沒時間做,就這麽匆匆忙忙趕去了酒店的宴會廳。

兩個人迎頭就被各自的家長訓了一通。

“這麽重要的事情都能耽誤?是不是完全不把這些賓客放在眼裏啊?都什麽時候了,還成天惦記著你的論文和實驗呢?不是說早就請好了假嗎?怎麽早上爬起來第一件事還是去實驗室啊?”

“我真的是服了你了,你的脾氣就是完全隨了你爸,你爸就是成天不著邊際,你也是。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是不是還惦記著你的稿子你的畫你的周邊?放一天能怎麽樣?這可是你們自己提出來的要補辦的婚禮,結果我們到了,你們不見了?”

……

他們大概猜到是伴郎伴娘幫他們各自找了借口,只得唯唯諾諾地應下這些訓斥。

這頓晚宴的所有菜品和酒水飲料都是池魚親自挑的,之前還分別統計了大家的忌口,算是做得相當完美,所以長輩們也不好多說什麽,在兩個人笑瞇瞇地過來敬茶時總算換上了笑臉。

眼看長輩們表情柔和下來,他們的心也跟著放下。

飯局進行得很快,池魚也惦記著聞衍隱藏在襯衫下的傷,吃過晚飯之後就跟他一起回家了。

兩個人盡量都受了不小的精神刺激,回家之後僅剩的只有疲憊,洗了澡就重新鉆進了被窩。

再次相擁時,聞衍拽了拽池魚的睡衣袖子。

“寶貝,今天我都沒能看到你穿婚紗。你明明期待了這件婚紗很久,但是今天的儀式被耽誤了,真的對不起。”

池魚笑了笑,嗓音也還沙啞著:“你在我身邊就好了,婚紗什麽的,那都是身外之物,我隨時可以舍棄。如果你真的這麽想看,要不我們在下半年再挑個合適的日子補辦一次?”

聞衍一下子笑出聲,抱緊了懷裏的寶貝。

沒關系的。

對他來說,他們現在還能這樣擁抱,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正如池魚說的那樣,只要她在身邊,其他的身外之物他也隨時可以舍棄。

今天算是差點為大愛丟了命,不過他相信池魚能理解他的做法。

“老婆,你說一句你愛我。”

池魚今天實在疲憊,這會兒沒心思跟他玩什麽真情告白,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裏:“你愛我。”

聞衍癟癟嘴,但依然笑著親她:“對,我愛你,一直都是。”

他的眼鏡在火場中碎得徹底,這會兒他戴著備用眼鏡,雖然同為金絲邊,但這副眼鏡好像顯得他的線條更加淩厲。

偏偏這樣淩厲的人正輕輕抱著她,用溫柔的語調說愛她。

池魚擡頭,借著臥室裏的暖光直視他的眼睛,看清了裏面的她的倒影。

“我愛你。”

我也一直都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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