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衍吸吸鼻子，本想避開她專註而熱烈的視線，卻無意間發現了那本被她隨手放在電腦邊的本子，一下子很是好奇。

他知道池魚喜歡的風格是什麽樣的，從她還在讀小學開始，她的筆記本就花花綠綠的，學校每學期開學發的那些本子都會被她當成草稿本，像這樣的老幹部風格的皮革筆記本完全就不會進入她的使用範圍，甚至她都不會給任何一個眼神。

所以……她是隨便翻出了一本本子來用嗎？

畢竟就是一本本子而已，聞衍也沒多想，照顧她吃完飯之後就自覺收拾好了桌子，下來扔了垃圾回來，乖乖坐在沙發上等她收拾自己的小包。

她似乎很珍惜那本本子，看到上面落了一些黏土，還小心翼翼地擦掉，像是生怕上面落到汙跡。

聞衍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好像很在乎那本本子。”

池魚楞了楞，轉念一想又覺得他應該不記得那麽久遠的事情，畢竟她就不記得自己曾經弄丟過一個鑰匙扣掛件，笑了笑，淡定地把本子放進帆布包裏，邊收拾東西邊調侃他。

“確實是很重要的東西，這個本子本身很重要，裏面記的東西也很重要。”

他自然更加好奇，難免追問了一句“是別人送給你的本子嗎”。

池魚有意逗他：“初戀送的。”

聞衍眼裏的光果然瞬間暗淡下去，心裏緊跟著亂成一團。

初戀？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小學那陣子，他們幾乎都在院子裏，他每天都會跟她同一時間上下學，也沒發現她有男朋友；

到了初中，他雖然不和她一起，但還是會時刻關註她，那陣子青春期，她似乎確實喜歡跟男生湊在一塊，但更多時候都是以“兄弟”相稱，甚至他那次還看見池魚和幾個嘲諷她的男生比賽跑步，還跑贏了，那些人只能認栽地去給她買水；

至於高中時期……那個惹人厭的嚴和煦。

所以到底是誰呢？

他無法否認的是，自己就像是突然被人扔進了一桶酸水裏，壓根無法呼吸，就只能勉強憋著一口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次浮上水面。

是誰，到底是誰。

人人都說“初戀”是最難忘的，池魚是他的初戀，他從小惦記到現在，但池魚也有自己的初戀，並且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這讓他很是折磨。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池魚已經拄著拐杖走到了他面前，笑瞇瞇地看著他：“不回家嗎？”

聞衍立刻回過神，點點頭，起身拿過她的帆布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往外走。

不得不說，明明那個袋子裏面沒什麽東西，但他就是覺得肩上有千斤重。

池魚能明顯察覺到聞衍的情緒不好，回家的一路上都沒聽他說半個字，她全程都拿著他的pad繼續看那幾家珠寶，兩個人都始終沈默。

直到車子停在地下車庫，聞衍解開安全帶打算下車，卻被她一把拉住。

“怎麽了？落了什麽東西在工作室嗎？”

看他急急忙忙想重新扣上安全帶，池魚笑著按住他的手，接著地下車庫的光看他，滿眼戲謔。

“一路上都沒聽見你說話，在想什麽？”

聞衍頓時沈默，腦袋也垂下去。

其實他心裏門清，他不該吃這個醋的。

不管怎麽說，池魚現在是他的妻子，還說她也很喜歡他，並且願意跟他辦婚禮，那他就沒必要再去惦記她的初戀是誰了。

但是……

但是他就是這麽小氣，就算知道她之前有過幾個男朋友，他還是覺得心裏發酸。

畢竟初戀最難忘，他好擔心池魚現在還忘不掉最開始喜歡的那個人。

池魚通過他緊張又沈悶的表情就猜到他肯定在因為她的話而暗自難過，笑嘻嘻地伸手戳他的臉頰。

“是不是在猜我的初戀是誰？”

聞衍的心事被一語中的，悶悶地點頭。

他的鏡片反光，折射的光散落在他的睫毛上，似乎每次眨眼睛都會帶落一些光輝。

池魚過去沒這麽仔細觀察過他的側臉，這回看到，心臟突然開始狂奔，腦子裏又莫名湧起一股內疚和自責。

她好像不該開這個玩笑的。

聞衍這麽好，她為什麽還要讓他難過呢？

“你還記得你當初去參加奧數競賽的事情嗎？小時候。”

他原本還在想她初戀的事情，聽到她突然提起孩童時代的經歷，一下子有點懵，楞了幾秒才回過神，茫然地點點頭。

但是……這其中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亦或者說，她只是想轉移話題？

“那場競賽，你是被學校推薦上去的，拿到了市級和省級特等獎，直接保送了最後的國級大賽。”

聞衍再次點頭。

雖然那場競賽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少關註，但他卻印象不深。

畢竟是孩童時代的往事了，他只記得自己當時為了那場競賽準備了很多東西，幾乎每天都在刷題，忙起來的時候連學校的課都不去上，就坐在家裏寫練習卷。

他一直都是學校老師眼裏的香餑餑，當初他是被破格推薦參加競賽，原本組委會看他的年齡還沒到最低要求所以不想接受他的報名，但老師們極力推薦，主辦方才稍微給了點面子。

卻沒想到他能一路猛沖到最後的大賽。

那時他雖然不是省裏的獨苗，但力壓一眾高中生摘得省級特等獎，領導也相當喜歡他。

就這麽簡單。

他甚至都忘了比賽裏的題目有什麽了。

但是為什麽池魚還記得那件事？

池魚笑嘻嘻：“真的一點印象都沒了嗎？你都不記得你當初從外地參加比賽回來的時候做了些什麽事情嗎？”

聞衍懵了，這回總算擡頭看她，茫然地搖頭。

如果要說這個，他還真不記得了。

“我做了什麽事情嗎？是當時讓你不開心了嗎？”

池魚不滿地輕哼一聲：“那應該是你第一次出省吧？當時你不是還從比賽地帶了些東西回來嗎？現在還有印象嗎？”

他再次搖頭。

但是……他依然不明白，為什麽提這件事？

“你傻呀，當時你帶了很多特產回來，大部分是吃的，因為那個城市的糕點很不錯。長輩們都去你家慶祝你得獎的時候，你把我拉出來了，然後給了我一份禮物，你說那是大賽組委會給你的獎品。沒記錯的話，是一個保溫杯和一本本子，保溫杯上還印著比賽的名字和獎項呢，但是那個杯子被你爸媽收藏起來了。至於那本本子嘛……”

聞衍總算反應過來了。

他確實在當時把自己的獲獎獎品送給了池魚，那時他還擔心池魚會不喜歡那種風格的筆記本，心裏始終惴惴不安，甚至在把禮物給她的時候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所以……等等。

那本本子？！

池魚完整看到他眼睛睜大的全過程，嘖了一聲，笑著拍拍他的額頭：“現在知道了？”

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猜測，哪怕心臟已經開始在胸腔裏跑馬拉松，他還是想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無誤的。

“你的意思是，你的初戀……”

“就是你認為的那樣，我的初戀是你。”

寂靜。

其實那天在辦公室，聞衍就知道池魚很早就開始喜歡他，但真沒想到自己會是池魚的初戀。

甚至，池魚只是把“我的初戀是你”這句話還給了他。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他們兩個人一直都是雙向的箭頭，但他們在成長的這麽多年裏始終隱藏著自己的心意，沒有讓對方知道分毫。

他跟在她身後的時候沒想過讓她明白他的心意，她在從沒回頭的過程中或許也不想讓他知曉她的想法。

所以……

明明可以在孩童時代甚至學生時代就相互理解的感情，卻硬生生被拖到了現在。

聞衍就這麽楞住了，瞳孔都在顫抖。

池魚笑得溫柔：“我們現在是不是扯平了？你拿走了我的鑰匙扣，我拿走了你的筆記本，並且對方毫不知情。”

他始終沒回過神，腦子裏亂糟糟的。耳邊也像是放了好幾臺鼓風機，一直在嗡嗡作響。

池魚說他是她的初戀。

也就是她最早喜歡的人。

換句話說，是在她的感情史中留下了最深的一筆的人。

原來他的喜歡早在那個時候就得到了回應。

“現在還吃醋嗎？吃自己的醋是不是很尷尬？”池魚笑著捏他的鼻尖。“真是個小古板。”

聞衍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管不顧地吻過去。

在聽她說完這些話之後，他已經不吃醋了，現在是滿腔的感激。

慶幸的是他和池魚沒有一直這樣錯過，雖然這段婚姻來得陰差陽錯莫名其妙，但他和池魚都在很好地維持家庭生活，而這樣的生活正是他一直以來都夢寐以求的。

他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

直到被松開，池魚氣呼呼地推他：“我們現在還在車裏呢，指不定等下就有人正好經過了。”

聞衍笑著親親她的鼻尖，轉身下車，輕輕護著她回家。

“哦對了，我挑好了珠寶商，我們什麽時候過去見見他們？”

“隨時都可以，但我希望能等到你的腿完全好起來再過去，現在還是以養身體為主。”

“怎麽，聞教之前那麽惦記著婚禮的事情，現在突然一下子不想辦婚禮了哦？”

他才發現自己完全說不過她，雖然占據下風，但還是心情很好，笑著親親她的額角。

“只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向我走來，如果你的腿沒恢覆好，我會很擔心。戒指的事情不著急，你現在就想要的話，我明天可以帶你去挑個現成的，婚戒等你的腿完全康覆了再去定制，這樣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很樂意對她直白地表達愛意，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笨拙地靠行動來讓她察覺。

池魚笑了笑，在他面前晃晃自己的手。

“但說實話，我不是很想要新戒指，畢竟這已經有一個戒指了，我還沒戴夠呢，暫時不想換新的。”

聞衍已經被這股幸福感沖擊得要昏頭了，笑著輕輕抱住她。

池魚怎麽這麽好啊？

他的妻子怎麽這麽好啊？

“不，漂亮戒指還是得要的，這個戒指太簡單了，我想給你個更大也更好看的。因為我很愛你，我想讓你開心。”

這回差點被幸福沖昏頭的是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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