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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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魚的氣性原本在聞衍面前沒那麽大,但今天接連被許初瑤的家人破壞心情,她實在沒什麽好脾氣了,就等著聞衍給她回電話。

諷刺的是,直到下班時間,聞衍都沒打來,甚至連個消息都沒有。

那時她甚至還在以“或許他很忙”這個說辭來寬慰自己,但越到後面,她的心就沈得越低。

不是她不想主動聯系聞衍,而是聞衍沒給她一個開口的機會。

她就想任性這麽一次,卻發現他絲毫沒察覺到。

這是何等的荒謬。

到最後,她甚至在懷疑聞衍又被許初瑤“偶遇”了。

既然如此,那許初瑤幹脆住他們家隔壁去算了,這樣偶遇聞衍的概率可高了不少。

她承認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很小心眼,但她就是擰不過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股悶氣堵在心口,怎麽都難以紓解。

直到晚飯時間,聞衍才打來了電話。

那時他還堵在高架橋上,百無聊賴地翻手機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還沒把靜音模式關掉。

雖說沒有未讀消息,但池魚的未接來電在一眾app的推送中顯得尤其突出。

甚至,這個電話已經是下午打的了。

他在一開始都完全沒想起來為什麽第二個電話被接通了兩秒鐘,反應了一下才回想起今天在實驗室的糟心事。

池魚接得很快。

聞衍開口就是解釋:“我下午回學校開會去了,手機調了靜音,一直忘了調回來,所以沒接到你的電話,對不起。你現在回家了嗎?”

她沈默幾秒,還是說了“沒有”。

本想跟他說自己從嚴重車禍中撞大運撿回一條命的事情,那人卻搶先開了口。

“還在忙嗎?我現在正好在高架上,堵車很嚴重。今天下午我是臨時被叫去學校的,開完會之後就在實驗室忙了,我想把那個實驗和項目盡快結束掉,所以才拖久了一些。”

池魚無聲地嘆了口氣,把自己想說的話咽回肚子裏。

“下午的第二個電話是被許初瑤的侄子接的,那時候許初瑤正好過來找我,要她侄子跟我道歉,我說不用了。當時她父母在擺弄實驗室裏的器材,我們一下沒看住,小朋友就在實驗室裏亂跑,就是那個時候拿到了我放在實驗臺上的手機,還摔了兩根試管和一個杯子。”

察覺電話那頭的人突然沈默,聞衍也一下子心裏沒底。

是不是他還沒解釋清楚?

“我真的和許初瑤沒有任何牽扯,如果你不想見到她的話,我之後再也不見她,我會盡可能回避她和她家裏人的。其實今天她的父母也讓我有些寒心,過去我覺得叔叔阿姨是很通情達理的人,但他們今天的所作所為都讓我很不滿,說出的話也很沒有分寸感,我很生氣。”

池魚莫名有點想哭。

這算什麽?

好好的生活突然被一個陌生人甚至連帶著她的家庭一塊攪亂,現在連她和聞衍之間的對話也不可避免地談起他們。

盡管聞衍是在耐心地跟她解釋前因後果,但她就是覺得不爽。

可她也不能真的任性到要求聞衍再也不跟許初瑤有來往不是嗎?

他們同屬一個領域,這樣厲害的兩個人如果僅僅是因為她就斷絕往來,那或許是整個領域的損失,她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悖論。

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她讓步,她大度地先提出和解,她來做這個惡人。

但她憑什麽受這個委屈呢?

她的小腿好痛,石膏重得讓她擡不起腿,小腿肚在抽筋也沒法緩解,只能自己忍著。

已經痛了這麽久了,甚至久到護士來提醒她不要過度依賴止痛藥,她靠畫畫都沒法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幾乎滿腦子都在無限循環滾動播放“我的小腿好痛”這句話。

明明能和老公訴苦,她現在卻要裝作大度,裝作無事發生。

所以她的委屈怎麽辦呢?

她想要的只是聞衍哪怕問她一句“現在在哪裏”或者“現在好不好”,但聞衍從頭到尾都在解釋今天發生的不愉快,言語之間滿是許初瑤。

偏偏她還不能吃這個醋。

憑什麽呢?

聞衍半天沒聽見池魚說話,起初以為信號不好,還從副駕駛座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信號欄以及藍牙耳機的連接情況,確認一切正常之後,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池魚有點想笑。

她生什麽氣呢?

有什麽資格在這裏生他和許初瑤的氣呢?

聞衍自己都說了,他跟在她身後那麽多年都沒見她回過一次頭,她現在怎麽能因為曾經和他是同窗的許初瑤經常來找他就生氣呢?

半晌,池魚攥緊了被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算了。

她大度一些吧。

“聞衍,我今天中午接到了消息,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出差,但是具體走多久還不知道,一直沒跟你說,不好意思。我買的是今天晚上的航班,到那邊正好零點,我等下忙完工作室的事情就跟著大家一起直接去機場,就不回家了。”

聞衍頓時沈默。

“這次出行是我和工作室的小姐姐們一塊,所以時間上可能難以預計,對不起。”

他安靜了半分鐘才悶悶地開口:“不要跟我道歉,你臨時有工作也是沒法提前知道的。路上註意安全,起飛和降落都給我發個消息,在那邊也註意安全,我有空了去看看你。”

池魚楞了楞,還是答應下來。

最後還是沒能告訴他真相就掛了電話,池魚把手機扔在手邊,無助地揪住了頭發。

好煩。

工作室的小姐姐隨後給她帶來了晚飯,她簡單在工作群裏和大家統一了口徑,這才煩躁地拿起筷子。

“和聞教吵架啦?”

池魚搖了搖頭:“沒吵,但是我現在很不開心。”

“可是你受傷了,這幾天都在住院,那出院之後呢?總得讓聞教知道這件事的呀。”

“暫時不告訴他吧,他那個項目最近要驗收,我不能打亂他的進度。我出院之後就住在工作室的閣樓上吧,我們不是在上面放了一張床嗎?我先在工作室住一段時間。”

“那多委屈?”小姐姐皺眉。“有些話如果一直憋在心裏,聞教也不知道啊,你說是不是?”

池魚笑得無奈。

算了。

這些話,聞衍不知道也罷。

聞衍回家之後就一直在惴惴不安地等著池魚報平安的消息,池魚也確實守著點發了。

猜到他會根據報平安的時間來倒推她這次“出差”的目的地,她也沒多說,收到他的“晚安”之後就安然放下了手機,繼續坐在病床上畫畫。

醫院會定時熄燈,她現在幾乎是在摸黑工作,沒多久眼睛就開始不舒服了。

但想著稿主的單子不能拖,那張游戲原畫還得再細化,她實在不想耽誤時間,只得繼續這麽工作下去。

半夜三點多,她的耳機沒電了,剛摘下耳機準備充電,她就聽見了一些奇怪的聲響。

她的病床靠裏,而一個普通病房裏有三張病床,發出奇怪聲響的是靠門的那張。

那張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個老大爺,前沒多久才截了肢,腦袋上還做了手術,據說是因為路過一棟大樓時被掉下來的廣告牌砸了個正好,縣裏醫院不收,這才轉來了市裏的醫院。

老大爺正嗚嗚叫著,似乎很痛苦,好像還在說著什麽,但中間那張病床上的大叔睡得很死,正愉快地打著鼾,所以完全沒聽見。

池魚勉強從巨大的鼾聲中辨認出了幾句家鄉話,頓時睜大眼睛,不管不顧地拍了床頭鈴。

走廊裏隨後就響起了鈴聲。

雖然她從進來起就沒出過病房,但根據護士來的速度猜到病房離護士站不遠,看到沒一分鐘就出現在病房門口的護士,立刻慌張地指了指門邊的那張病床。

小護士毫不猶豫地開始檢查老大爺的情況,隨後急急忙忙通知同事過來。

池魚起初還以為老大爺只是和她一樣覺得很疼,看到門口突然多出幾個醫生護士並把老大爺直接推出去,一下子懵了。

這是怎麽了?

因為動靜不小,中間那位大叔也醒了,擦了口水就半夢半醒地問池魚發生了什麽,她只得再次指了指門口的空位。

大叔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折回來問她什麽情況。

“不知道。”

兩個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地等著。

醫院為了方便管理,這種病房通常不允許有人陪夜,上午七點至傍晚七點是家屬可以來醫院探視的時間,超過探視時間之後就只有他們傷患自己在病房裏了,能徹夜陪同的是高級一些的單人病房。

池魚這次只在醫院住兩天一夜,不想麻煩人來陪夜,所以沒換病房,時間一到就催著工作室的小姐姐回去了。

她實在擔心,幹脆一直沒睡,就這麽邊畫圖邊等。

沒熄燈的病房反而給她提供了不錯的創作光線,她還能靠畫畫捱時間。

那位大叔估計也記掛著老人的情況,也幾乎一夜無眠,等到後半夜的時候還拄著拐杖去外面抽了根煙。

直到天亮,到了家屬探視時間,老人的子女才匆忙趕來醫院。

池魚熬了個大夜,打著哈欠問老人的家屬現在情況如何。

卻不料他們邊抽泣邊收拾著東西,被池魚一問,突然就把手裏的東西全部扔在地上,隨後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嚎啕大哭。

還坐在病床上的池魚自然被嚇得不輕,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腦子裏旋即冒出各種各樣的恐怖想法。

去吸煙區美美抽了根清晨煙回來的大叔正好撞見這一幕,無奈地嘆了口氣,回到自己的病床邊,沖著池魚搖搖頭,豎起右手食指貼在嘴邊,比了個沈默的手勢。

池魚頓時明白了一切,目瞪口呆地看著依舊在痛哭的家屬。

怎麽會?!

沒過多久,工作室的小姐姐拎著池魚的早飯過來了,也被那幾位悲痛欲絕的家屬嚇到,低著頭快步經過他們,幫著池魚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清空。

直到家屬們的情緒冷靜下來,正在吃早飯的池魚目送他們快速收拾好了老人的東西離開病房。

走得實在匆忙,背影也確實蕭瑟。

但不知怎麽的,池魚心裏像是裝了一塊沈甸甸的石頭,滿心愧疚和不安。

老人遭遇意外狀況是她發現的,如果早點發現的話,是不是能救他?

她是不是在無形之中害了人?

腦海裏莫名浮現出當初在深山村莊裏碰見的那些苦命女人的臉,池魚的心情頓時更加覆雜。

這麽一想,她確實沒能把大家都救下來。

對那些女人,對那位老人,她都沒有盡自己所能。

她真的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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