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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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池魚再次突發高燒。

一開始聞衍並沒有意識到她情況不對,睡醒之後想著先去給她準備點吃的,卻發現她怎麽都叫不醒,一探額頭才發現她現在已經燒得意識不清,頓時心慌意亂。

周圍的教授們也都紛紛過來看了情況,其中一個同事也因為這兩天的驚嚇太多而產生了一定程度的焦慮癥,吃了藥之後就和大家一塊守在池魚身邊。

聞衍心急如焚,強行通過晃肩膀的方式讓她醒了過來,哄著她先把藥吞下去,隨後不安地等著負責人過來。

隊長說了,這次的實地考察任務提前結束,他們不能再冒著任何風險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但也不能立刻走人,怎麽也得跟負責人把這幾天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他們在今天淩晨把兩輛車都調整好了位置,隨時可以走。

山路已經幹燥了些,負責人也在午飯前騎著騎行車趕了過來,簡單聽完隊長的話之後,神色倏地變了,立刻跑去村裏,二話不說就把村長拽了多來。

村民們陸陸續續也都過來了,但他們的情緒似乎更加激動,最激動的還屬村長本人。

聞衍現在壓根沒心情聽他們之間的對話,註意力全都集中在池魚一個人身上,然而在聽見負責人的話之後,他也跟著楞住了。

負責人翻譯的是村長的話,說是村長今天早上起來發現沒人做飯,就去廚房裏找大老婆,卻發現大老婆不在,怎麽都找不到人。

他隨後去了牲畜棚,發現牲畜棚的門鎖也被人打開了,但萬幸的是小老婆還在。

村長義憤填膺,因為從一開始就覺得聞衍對他的妻子似乎有別的想法,又聽說聞衍和池魚當初在他家牲畜棚前站了一陣,直接認定了自己的妻子憑空消失是這幫不速之客搞的鬼,非要檢查他們車裏是不是藏了什麽人。

村民們隨後一下子吵吵鬧鬧起來,說他們家裏丟了東西,要跟著一起檢查這兩輛車,看看他們有沒有偷走東西。還說家裏的孩子被砸傷了腿,一定要他們賠償。

負責人對這幫人也是氣得不行,用家鄉話罵了幾句,村民們又都紛紛安靜下來。

隊長也氣,原本的熱情已經被完全消磨幹凈,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拉著負責人說他們今天就要離開。

而村民們在聽了負責人的翻譯之後好像有些不樂意,幾個老太太拽著負責人不松手,嘰裏咕嚕說了一堆,還把躲在人群裏的幾個青少年推了出來,又指著車上的幾個姑娘說了一大通話,聽得負責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隊長冷眼:“這是誰?她們說什麽?”

負責人實在無語:“這些都是村子裏的老太婆,他們的兒子就是村裏的這些人,現在惦記著孫子的婚事。最開始說話的那個老太婆說的是她家孫子已經二十歲了,還沒找到老婆,正好你們隊裏有姑娘,要你們把這三個姑娘全部留下來,或者讓他們村裏挑兩個。第二個說話的老太婆說的是可以花點錢,她現在存了一百塊,如果你們收錢的話,她可以把這一百塊全部給你們。第三個老太婆說的是,她覺得那個長頭發的姑娘就不錯,另外兩個看著不能生,這個年輕點,可以多生幾個。”

那時聞衍已經坐在駕駛座上,要不是理智尚存,他可能已經一腳油門撞過去了。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池魚燒得暈暈乎乎,但也聽見了負責人的話,冷笑一聲。

小時候不要女孩,長大了要女人,荒謬至極。

想用一百塊錢買斷一個人的人生,這話也就他們說得出口了。

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可以隨意主宰別人生活的神了嗎?

說留就留,說買就買,說挑就挑?

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和自己的血脈了吧?

池魚往車窗外看了一眼,看見那個站在其中一位激動不已的老太太身後的中年男人就是前天晚上出現在帳篷裏的那位,以及被另一位老太太搭著肩膀的青年就是她昨天在樹林裏撞見的那位,滔天的恐懼感再次把她吞沒。

她下意識揪住了自己的頭發,想把腦袋埋在膝蓋間,汗珠和眼淚同時掉下來。

聞衍心疼至極,越聽那些人的爭吵越憤怒,不滿地拍了兩下喇叭。

隊長也很是憤怒,在村民們相互之間忙著爭論“這三個女人全部留下的話應該歸給誰家”這個問題時,趁著大家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負責人身上,一溜煙跑去了頭車的副駕駛,用了最快的速度開門上車。

村民們自然沒錯過這個動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車門,不讓他關上。

隊長這回就沒再跟他們客氣了,一腳踹過去,把那個把著門的村民踹得松了手,立刻甩上車門並落了鎖。

周圍的人現在都意識到他們要離開,紛紛上前來拍他們的車門,還有的人直接爬上了他們的引擎蓋。

聞衍的憤怒值已經到了頂峰,直接發動了車子,先猛地倒了車,甩開那些正試圖打開車門的村民,隨後又踩實了油門猛地前進,讓站在引擎蓋上鬧事的村民一下子重心不穩地跌了下去。

頭車立刻效仿,甩掉了那些麻煩的東西。

越野車本就張揚,油門一踩,引擎聲更是大得不行,村民們此前並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以為是野獸的嘶吼,紛紛被嚇得後退了些,給兩輛車讓出路來。

負責人也無語地搖了搖頭,重新蹬上自行車,在兩輛車的護送下一路往前,帶著他們離開了這條山路。

池魚還在哭,腦袋也還沒擡起來,邊顫抖邊抽泣。

聞衍要開車,實在無法完全照顧到她,只能拍拍她的背,視線依然落在前路上。

“沒事了寶貝,我們現在回家,沒事了,我在你身邊,沒事的沒事的。”

他知道這幾天她承受的精神壓力不小,現在掉眼淚或許是精神差點徹底崩潰的表現,他實在擔心。

坐在後面的兩位教授也記掛著池魚的情況,囑咐聞衍繼續安心開車,他們則從後面伸了手過來繼續輕輕拍著池魚,試圖給她精神上的鼓勵。

不想也知道,正常人在受到那麽大的驚嚇之後本就難以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又聽見那些人指著要她留下來,這不崩潰才怪了。

池魚不打算讓聞衍分心,但確實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哭完之後無意識地冷靜了些,這才重新坐好。

聞衍還是擔心,伸手過去捏捏她的手指:“現在覺得怎麽樣?頭痛不痛?”

“一點點。”

他又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旋即明白了她現在說話有氣無力的原因。

退燒藥似乎沒起作用,她依然在發高燒。

快開出山路的時候,他們又碰見了那些攔車的人。

這回聞衍並不打算和頭一回一樣停下來傻等,猛按了兩下喇叭,把周圍的村民嚇退了不少。

頭車也照做了,周圍的村民更是驚慌不已。

他們居然就這樣順利地離開了那座山。

但畢竟昨天才下了雨,山路泥濘,到處坑坑窪窪,山地越野的好處就是幾乎可以完全無視那些泥坑水坑,所以這趟下山路他們開得並不慢。

兩位司機都懷著“想要趕緊逃離這裏”的心,聞衍更是還惦記著池魚的身體狀況,看到小土坡都沒有繞開的念頭,油門一踩就碾了過去。

隨後他們就察覺到車底好像傳來了異樣。

好像是什麽東西被撞上的感覺,但撞得並不明顯,甚至可以說是很沈悶。

聞衍皺眉看了眼儀表盤,一切正常,又擡頭看了眼後視鏡,霎時點了一腳剎車。

池魚差點被他的急剎車甩出去,懵懵地看著他:“怎麽了?”

他定了定神,經過了巨大的心理掙紮之後,眼看那些扛著鐵鍬的人急匆匆向他們的車跑來,閉了閉眼,重新踩下油門。

“我不是神仙,救不了人。”

他緊緊握著方向盤,聲音在顫抖,甚至還帶上了些鼻音。

“對不起,我幫不了她。”

池魚不是沒註意到他看後視鏡的動作,自己也跟著看向了副駕駛這邊的後視鏡,旋即明白了一切。

剛剛攔車的那些人正圍在路中間討論著什麽,而躺在路中間的那個人……

池魚記得那身衣服。

他們第一天到村裏,晚上在村長家吃飯,村長的大老婆上菜時穿的就是那身破舊的花襖。

所以他們一開始察覺到的什麽東西被撞上的異樣感,不是車子底盤被撞到,而是掛在車底的那個苦命女人被土坡撞到了。

池魚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掛在車底的,只知道那個女人曾經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離開那個村子。

雖然可能會賠上性命,但那人還是願意嘗試。

但她還是沒能完全逃離。

如果被那些攔車的村民“撿到”,她的下一段人生會是什麽樣的呢?

池魚不敢想。

她顫抖著從錢包裏掏出了那張小紙條,看著紙上更淡的油跡,眼眶緊跟著發酸。

怎麽辦呢,她真的救不了那個女人。

那個村子的村長說牲畜棚的鎖被人打開了,她是不是可以大膽猜測,那把鎖是被大老婆打開的?

為什麽?

她想帶著另一個苦命女人一起走嗎?

所以這也說明她根本沒“瘋”不是嗎?

池魚暗暗捏緊了那張紙,滿腹的自責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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