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聞衍回到停車場，池魚一上車就問他關於實地考察的事情。

聞衍也沒想瞞著她，邊發動車子邊跟她說了實話。

“其實我也是今天下午才得到的消息，說是寒假期間有一場實地考察，考察的地方在我們省屬縣城的一座山裏，沒通高鐵，所以院裏那些教授都打算開車去。是地理學院那邊幾個教授發起的考察活動，問我去不去，我想著指不定能借這次機會搞點不錯的礦材，就答應了。現在我們隊伍裏好像八九個人了，應該開兩輛吉普就行。”

“田導說的山裏的村子是什麽情況？”

“是因為我們要去的那座山據說容易下雨，地理學院那邊的教授一開始說的是自己帶帳篷過去露營，想來還是覺得危險，就幹脆決定做雙保險，在帶著露營設備的基礎上，如果條件不允許，我們就去找山裏的村民借宿。其實我們也沒想真的住在別人家裏，只是借用一下他們的村子，畢竟，在村子裏搭帳篷總比直接在野外搭帳篷安全吧？”

聽得池魚直皺眉。

她知道那幾個省屬縣城好像經濟發展都不太行，現在得知聞衍要過去參加實地考察項目，她不可能不擔心安全問題。

正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此前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新聞，說是很多去那邊的驢友碰到過不少被村民攔在路上訛錢的事情，不給錢就用釘子紮車胎放氣，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骯臟手段，逼得他們最後不得不掏錢出來息事寧人。

在她看來，被訛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的人身安全和已經取得的科研成果。

真的安全嗎？

“我實在放心不下……這樣吧，我能跟著你過去嗎？這樣好歹能知道你的情況，要我一個人在家裏提心吊膽一周，我真的做不到。”

聞衍楞了楞，還是下意識勸阻：“雖然條件可能不好，但你應該也聽見了我剛剛跟田導說的話，我們會做好準備的。你肩頸腰椎都不好，我更不放心你跟著我們去爬山，對膝蓋的壓力會很大。我答應你一定會準時回來，你就在家裏等我，好不好？”

但，不管怎麽說，就算他短暫地因為池魚的擔憂而感動萬分，他確實也在心裏隱隱作怕。

過去他沒少參加過這樣的實地考察，但都不是在這樣的偏遠山區，一開始在地理學院開會時看到那些資料，他的心就提起來了。

安全問題確實是頭等大事。

她難得執拗：“聞衍。”

深山老林，且不說資源匱乏，那或許是連信號都沒有的地方，她怎麽可能答應他一個人隨隊出去？

半晌，聞衍還是答應下來：“好，我會跟學院那邊說的。但是加人要做審批，我們現在對好口徑，我跟他們說你是去寫生的，如果到時候他們問起你，你也這麽說。出門那天記得帶上一些畫材，但不需要你真的寫生，你全程跟緊我。”

她總算稍微放下心，狠狠地點了點頭。

聞衍確實在第二天就提交了加人的審批，好在地理學院那邊的教授們很好說話，也沒問什麽，直接就答應了，所以聞衍和池魚準備的口徑並沒有用上。

期末周一結束，學生們開始放寒假，聞衍和池魚則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出行。

雖然教授們沒問起池魚陪同前行的目的，但池魚還是帶上了一些必要的畫材以防萬一。

一行人先在地理學院的辦公室集合。

這次參與實地考察的教授們都是年輕有為的人中龍鳳，加上聞衍和池魚在內一共九個人，其中只有三個女生。

考慮到這次出行時間不長，並且考察地點實在偏僻，大家在衣著方面的準備都遵循了“輕便且保暖”的原則。

出發前，大家各自加好了聯系方式，還專門拉了個群以便隨時聯絡。

地理學院的教授們特地準備了好些設備，方便大家在沒信號的時候也能彼此之間取得聯系。

再來就是大家都很擔心的安全問題。

大家提前推了個此前參與過不少實地考察項目的教授作為隊長，把大事的安排權力都交給他。

教授三令五申強調了安全問題，要求大家非必要不離隊，在實地考察期間必須時刻註意周圍的情況，在保護好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顧及其他人。借宿在村民家中時，也不得與村民有近距離接觸，只把他們當成熟悉的陌生人，對村民們也時刻保持警惕。

會議室裏的大家紛紛點頭。

“我提前聯系了縣城那邊，他們說是會幫我們打點好村民，所以我們過去之後還是或多或少要給村民準備點東西，這個大家不用擔心，我們拿來送人的米面糧油已經裝在後備箱裏了，至於我們自己的物資存放處，我們單獨準備了不起眼的保險箱。安全問題一定是最重要的，再來就是財產問題。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我們也要盡可能保證設備和物資的安全。大家沒問題了吧？現在我們分發一下聯絡設備，大家及時測試一下。”

池魚領到那個小小的對講機之後立刻測試了信號和通話清晰度，還存了大家的通訊頻道，這才稍微松了口氣，但心始終懸著。

“我們開車過去的時間預計是四個半小時，全程高速，之後是國道、省道和部分鄉道，再來就是山路了。中間有兩個服務區，我們可以在那休息一下，正好輪換司機，保證大家都有充足的休息時間。”

一行人紛紛應下，隨後大步向外。

地理學院準備了兩輛越野吉普，都是能跑山路的大塊頭，也提前辦好了ETC，底盤很高，輪胎相當厚實，座位也都很寬敞。

池魚過去很喜歡欣賞這樣硬朗的車，所以聞衍的那輛大G正正好踩在她對家用車的審美點上，但她現在實在沒什麽心情關註車，滿心記掛著待會兒的實地考察。

大家放好了行李之後就各自上車準備出發，聞衍帶著池魚和另外兩個同事坐在第一輛車，另外五個教授坐在後面的第二輛車。

隊長特地囑咐過大家最好怎麽去怎麽回，大家也都覺得有道理，所以這個“四加五”的陣容需要一直固定到回來的時候。

第一段路，聞衍是司機，池魚坐在副駕駛陪他。

聞衍過去不是沒開過高速，所以這段路程很順利。

只是越野車的座椅和家用小車的座椅材質不同，時間一長就坐著難受，聞衍一直惦記著池魚的腰椎，到了第一個服務區就及時拐進去，招呼大家下車找點吃的。

池魚倒是不餓，下車之後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跟著同車的教授們一塊去店裏吃了點關東煮。

第二段路程就不是聞衍開了，他和池魚換到了後座，專心照顧池魚的腰椎，還哄著她稍微睡了一會兒，視線依然警惕萬分地停留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上。

等她睡醒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到了鄉道上，並且司機也換成了下一個教授。

她不是看不出那些推著小車走在路邊的當地人的奇怪眼神，莫名緊張起來，下意識握緊了聞衍的手。

隊長的語音消息隨後發在了群裏。

因為大家都在這個群裏，池魚幹脆開了外放。

“大家稍微註意一下啊，我們馬上要上山了，這邊昨天才下了雨，路面濕滑，開在山路上的時候一定要小心，等下我們兩輛車換一下位置，我們開在前面，你們跟在我們後面，我去跟這邊的對接人員溝通一下。還是那句話，千萬註意安全。”

池魚回了個“收到”。

兩輛車在山路的入口換了位置，池魚一下子更加緊張，頗有些不安地攥緊了聞衍的手，警惕萬分地盯著車外。

祁城所在的省份沿海，但這個縣城完完全全在內陸，幾乎沒享受到任何來自同時作為省會城市和旅游城市的祁城的福利。

這邊比較出名的是種植業，而現在祁城在開發旅游業的基礎上還專門拓展了城郊的種植業發展，無形之中導致這邊縣城的東西賣不出去，只能自產自銷，並且每換一個領導就要重新修路，錢幾乎都花在這上面了，所以這邊的整體經濟始終發展不起來。

用很多人的話說，這邊縣城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樣，什麽都想搞，但什麽都搞不好。

托不同領導的福，前半段山路還算平整，大家開得也不快，所以警惕心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然而開到後半段的時候，路明顯變得坑坑窪窪。

畢竟是越野吉普，減震效果還是不錯的，在車裏的大家並沒有覺得太難受，依舊慢慢往前開。

不知道開了多久，路邊突然躥出一群人來，嚇得頭車立刻剎了車。

隊長現在坐在頭車的副駕駛，隨後就把目前的情況傳給了後面。

根據已經幾乎沒有的手機信號，大家不難判斷出現在已經進入了深山，所以默契地把通訊方式改成了對講機。

那些攔車的人應該是當地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甚至還有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嬰兒前來攔車的無牙老人。

他們的衣服大多破舊不堪，補丁數不勝數，腳上的鞋更是破得連鞋底都只能算是勉強掛在鞋面上。

他們隨後就包圍了這兩輛車，用大家聽不懂的話沖著他們大喊了好幾句，見他們都不知所措，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淡漠轉為了憤怒，甚至上前來用力拍他們的車窗，更有甚者試圖打開車門和後備箱。

聞衍下意識把池魚往自己懷裏帶了些，皺著眉頭盯著車外的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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