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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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管理人員隨後被叫來,滿臉困倦,身上還披著睡衣,從樓梯間走過來的過程中甚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懶洋洋地問發生了什麽。

那人捂著鼻子哀嚎不止,在警察和物業面前堅稱自己只是喝醉了就走錯了門,還把責任推到聞衍身上,說聞衍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要聞衍賠償全部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聞衍冷笑:“還真敢想啊,我沒直接把你打死算你命大。”

負責這次事件的警察也氣得不行,嚴肅要求那人跟他們回去做筆錄。

那人似乎並沒有想到會把事情鬧得這麽大,在聽到警察提到“拘留”這個詞的時候明顯開始慌了,敷衍地對著空氣道了個歉就想趁機開溜。

警察壓根不信他的鬼話,眼疾手快地重新抓住他,按著那人做了個酒精測試,發現他的數值在正常閾值內,更是氣得不打一處來。

“你撒謊說自己喝醉了?這是你家嗎?你按人家家的密碼幹什麽?”

“我不就隨手一按嗎?誰知道這家人的密碼跟我家的一樣啊?我怎麽知道?你們辦事也得講理吧?我現在鼻梁骨還被人莫名其妙地打斷了,你們不抓他?他故意傷人!”

池魚總算清醒了些,一抽一抽地站直,情緒依然有些激動:“這個人從上個月月底開始就一直在敲我家門,有的時候還特別大聲地拍門!我報過一次警,我還找物業投訴過好幾次!但是你們根本沒給我處理,就由著這人繼續來打擾我!”

“我什麽時候敲你家門?我什麽時候拍門?小姑娘家家怎麽汙蔑人啊?我就今天這一次走錯了門而已,你在這說什麽屁話栽贓陷害呢?”

“現在查監控,走廊裏的監控二十四小時運轉的,現在查!”

池魚被那人刺激得更加激動,聲音也更淒厲,連聞衍都差點沒按住她。

“看看到底誰說的是真話!看看誰才是瘋子!”

警方明顯皺眉,要求物業立刻出具從上個月月底以來的樓道監控錄像。

物業也慌了,畢竟這事明擺著就是他們不作為,萬一他們真的出具了監控證據,那就坐實了他們辦事不力,他們公司的名聲估計也會一落千丈。

在這樣的緊急事件面前,他們想的還是先趕緊壓下來,至少不能鬧大。

權衡不下,物業只好搓搓手,沖著面前的警察抱歉地笑:“同志,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個走廊的監控是壞的,這個什麽都看不到,我們也查不到那麽久之前的監控錄像了,要不我們今天先這樣?白天我們再好好坐下來處理一下這件事,你們看,現在都這麽晚了,大家這麽多人站在外面也不太好,你們也麻煩了,這麽晚還要值班......這現在還有人受傷了是不是?我們給人家交割救護車吧,人道主義嘛是不是?”

此話一出,連警察都在翻白眼了。

“老話說得好,一個巴掌拍不響。小姑娘家的密碼設置得太容易了,別人隨隨便便打開,小姑娘自己都沒什麽防範意識,這也不能全怪別人啊對不對?走錯門確實是這個兄弟的不是,但是他也已經得到了懲罰,他鼻子還在出血呢是不是?我是這個意思,咱們該賠錢的賠錢,該換密碼的換密碼,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畢竟現在也沒有監控是不是?”

池魚簡直能被物業這和稀泥的態度氣得發瘋:“行啊,走廊裏的監控壞了沒關系,我家貓眼上的監控還在,我全部存了證據的!真以為我什麽都沒留嗎?”

寂靜。

為首的民警點點頭,看向池魚:“那請您提供這段時間以來的監控視頻,我們核實一下。”

池魚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甩下聞衍就匆忙往裏,看大家要跟著她進門,立刻狠厲地阻止他們:“不許進來!你們就站在門口等!我會把門開著,不許進我家!”

聞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變了態度,把周圍的人攔在門口:“給她點時間吧,她才受了不小的驚嚇,別再刺激她了。”

大家只得等著。

池魚從監控攝像頭後面取出存儲卡,端了自己的筆記本出來,當著大家的面接上存儲卡,打開這段時間以來自動備份的監控錄像,為了省去不必要的時間浪費,她在空白處開了倍速。

正如她所說,從上個月月底開始,這個男人就不斷地來他家門口敲門拍門。

一開始還鬼鬼祟祟的,之後幹脆就大大方方地來,好像這裏就是他自己家似的。

更諷刺的是,康若宸在這其中不止一次和物業管理人員交涉,但物業都敷衍了事,每次都點著頭離開,隨後沒過多久,那個人就又來了。

看得一旁的聞衍怒氣更甚。

他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道池魚遭受了這麽久的巨大精神壓力,甚至平時足不出戶都會有人找上門,這也太恐怖了。

萬一今天她沒堵門或者因為戴著耳機沒聽見有人在按密碼,那她……

聞衍下意識攬住了池魚的肩膀。

他不敢再繼續想了。

幸好他今天過來了,幸好她堵了門。

周圍依然在湊熱鬧的這些鄰居好像也對物業頗有微詞,紛紛指責物業成天光收錢不做事,說得物業簡直無地自容,止不住地邊鞠躬邊道歉。

那人還在因為斷裂的鼻梁骨哀嚎不止,警方也不打算連夜處理這件事,畢竟現在已經很晚了,所裏沒人能負責做筆錄,所以打算先押著他去醫院,等到白天再統一做筆錄。

池魚沒意見,點頭答應白天會過去配合做筆錄,目送大家散開之後,所有情緒在一瞬間被徹底抽空,整個人都開始發懵。

巨大的恐懼之後是巨大的委屈,而巨大的委屈之後又是巨大的空虛。

她腳步虛浮地回到門鎖邊,先換了密碼,而後像是要擦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般狠狠擦了擦指紋識別區,隨後才默不作聲地重新進門。

聞衍也從莫大的憤怒中回過神,冷靜下來,滿是擔憂地跟著她進家門,看門邊堆著的亂七八糟的家具,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什麽好,無聲地開始替她收拾這殘局。

池魚懵懵地坐在沙發上,兩眼空洞。

聞衍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輕輕地把她帶進自己懷裏:“搬家吧,這個物業不行,別指望他們了。”

她這回想不出理由再拒絕聞衍了,無聲地點點頭,起身去臥室收拾東西,準備跟著他離開。

回到聞衍自己家,池魚依然懵懵的。

聞衍知道她現在還沒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拉著她先在自己家門鎖上錄入了指紋,隨後去衛生間給她放熱水。

“今天你睡在主臥。”聞衍忙前忙後地收拾房間。“你先去洗澡吧,水熱了,我收拾一下。”

池魚頓頓地點頭,拿了衣服起身去洗澡。

聞衍趁著她在洗澡的功夫給她換了全新的床品,把自己的枕頭被子堆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提前點好了主臥的安神香薰。

直到鉆進陌生的被窩裏,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安,拽著聞衍的手不讓他離開。

他房間整體是暖光,家具不多,床邊只有一張大大的書桌,上面還堆著淩亂的文件和學生試卷。

她不敢多看,也沒心情研究他的房間布局,光是閉上眼睛都能回想起那人稱得上是“恐怖”的臉。

聞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看著她額頭上又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汗珠,實在心疼,伸手去抽了張紙來給她擦掉。

“這邊的安保好很多,放心吧,我一直都在,沒事的。”

她這才稍微放下心,不安地合上眼睛。

聞衍降低了主臥燈光的亮度,給她留了一盞床頭小夜燈,在主臥等到她徹底睡著才小心地抽出了她的手,調整好了室內空調溫度,這才拿著手機無聲地退出去,鉆進狹小的被窩,他在夜色中給學校請了假,還給房產中介發了消息。

池魚以為自己會做噩夢,但在安神香薰的保護下竟然很好地一覺睡到了天亮,醒來時就聞到了外面傳來的香味,懵懵地撐著腦袋下床,趿著拖鞋往外走。

直到這時,她才看清聞衍堆在書桌上的那些試卷。

她好像也明白了為什麽聞衍總是被學生刷上熱門話題。

這人長得確實不錯,能力和學識是領域內的頂尖,說他是物理學界的新生寶藏都不為過,年紀輕輕就能憑借多篇頂刊一作榮登教授寶座。

學生對他可謂是又愛又恨,上課相當積極,但他出的題也是真的不會。

外面的香味把她的饞蟲勾出來了,她沒再多看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和公式,拿了手機出去,一路順著香味走到廚房門前。

聞衍正在專心致志地煎荷包蛋,旁邊的平底鍋裏還有香噴噴的意式茄汁意面。

他不是沒聽見身後的聲音,趁著起鍋的功夫轉過頭來看她:“現在還有沒有不舒服?”

“你今天不用去上課嗎?”

“我請假了,等下陪你去做筆錄。”聞衍笑了笑。“做完了筆錄我們去看下房子,這套公寓太小了,怕你不適應。你平時畫畫,對光線要求很高,這套房子的采光還是差了點。”

池魚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只悶悶地憋出一句“謝謝”。

聞衍把這頓只能算是午餐的食物端了出來:“你不用跟我道謝,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池魚點了點頭,轉身去洗漱。

但心裏終究是過意不去,畢竟這段時間總因為碰到不好的事情而慌慌張張地聯系他,他回回都來得及時。

而且剛剛她換衣服的時候還在書桌上看到了兩張罰單,一張闖紅燈一張超速,那時如果他再稍微超一點,他的駕照就得被直接吊銷了。

一想到平時那麽穩重冷靜的他連續兩次那麽冒失都是因為她,池魚心裏像是裝了千斤重的石頭,一下子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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