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寂靜的後院此時只剩下兩個活人的呼吸聲，以及那穿著大紅嫁衣女人的不明嘶叫聲。

像被逼於絕路的最後的吼叫，又像是哀怨悲恨的淒厲的慘叫。

“母親？”張繼距離蘇顏青不遠處，他彎下腰撿起來腳底下被人碾壓過的玫瑰，姿態端莊但又淡漠。張繼有些疑問。

而女鬼聽見這聲音，剛剛還不動的身體驟然移至張繼的方向。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下一秒，她就已經貼到張繼身後，掐著他的脖子，微微擡頭。

深陷空洞的眼窩裏還含著線團的黑色細線，它們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才裝作是球形的眼鏡珠子。

白皙秀美的臉還四處攀爬著紅色血絲，它們好像還是活的，宛若有生命的小東西在她的臉上印出詭異的紅痕。

她歪著頭，僵硬地扭曲著身體。

就像是--被人控制的傀儡。

張繼悶哼了一聲，可他卻沒有絲毫反抗。而是靜靜地、靜靜地任女鬼掐他。

他低著頭，蘇言辭也看不清的臉色。

更何況，這小子之前還想占顏青的便宜。

於是，蘇言辭微微頷首，狹長的黑眸隨意瞥了眼就又把註意力全放在蘇顏青身上了。

蘇顏青聽到那動靜不敢動，只能緊緊拽著蘇言辭的手，從那雙冰冷的指尖裏尋些安慰。

蘇言辭不由分說地抱住蘇顏青，只要沒有那些個男人來礙他的眼，他很樂意為顏青掃清一切障礙。

只不過，可能沒有必要。

“沒事。”蘇言辭揉了揉顏青絨絨的腦袋。這個副本也只是給他們增加一些情趣，讓顏青玩的開心而已，至於其他的，他都會收拾幹凈。

蘇言辭擡眸淡漠地看向大宅外黑隆隆的一片，望不盡頭，看不到底。像一道囚籠將他們鎖到這裏。

陰冷又含著腥臭血味的氣息蔓延在這空間裏，張繼身後的女鬼貪婪卻又面部表情地吸食他的血液。

她身後攪動著堅韌的傀儡絲，銀光閃閃地最後嵌在張繼結實的後背上。

張繼好似沒有感覺似的，他毫無反應。

而蘇顏青在這裏等了好久都沒等到張繼的聲音，他有些不安，還有些擔心。

在他心裏，張繼雖然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但他仍是自己的隊友。

他小聲問：“張繼？”

話音剛落，女鬼停下吸食血液的動作，她歪歪斜斜地控制張繼的身體轉過身，露出她詭異又綺麗的臉旁來。

她看不見，但她卻聽得一清二楚。

“人？”

她貪婪地流出一大灘口水，白色的液體順著那有些掉色的嫁衣下落。

有香味，濃郁的香味。但被威懾強勢的氣息覆蓋住。

女鬼不滿地揮了揮手臂，一下子，張繼便被她身後的傀儡絲嵌得更深了。

她警惕得看向前方優雅地攬著蘇顏青的蘇言辭。血液噴灑，正好澆在她們身後的玫瑰花叢裏。

而張繼依然是安安靜靜地，像是沒有感知到痛苦一樣。他目光虛無地移至前方的女鬼。

“母親？”張繼拽住女鬼的細白泛青的手臂，他面帶微笑，很快用力掐住女鬼的修長無力的脖頸。

蒼白細長的手指在月光的照射下像一件美麗的工藝品，張繼向前貼著那張早已破敗不堪的鬼臉。

女鬼怨恨地四處掙紮，黑色如墨的指尖尖利地伸長，她想要在這個人類的身上刻下她的戰績。

而張繼的手像有千斤重似的，她居然死死不能動彈。

女鬼變了變臉色，最後，詭異的紅色線條全部褪下，只留下白凈溫婉的一張美麗的臉。

她溫柔地對張繼微笑，像是一個母親包容地對待自己正在叛逆的孩子。

張繼緩緩松開手，而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了。

女鬼以為他已經卸下警惕，於是偷偷從背後偷襲他。

而張繼依舊睜著那雙清澈透亮的黑瞳溫柔地撫著她枯草般的黑發，一縷一縷給她撫平。

最後，張繼微笑著狠狠將女鬼的那雙眼睛給拽了出來。

他用女鬼身後源源不斷的傀儡絲堵住女鬼的嘴，然後再慢慢地將她的四肢給剖解出來，直至露出她的內芯。

只剩一張臉皮能看。而其他的，早就變成那不祥古怪的狐貍的四肢。

真醜。

張繼冷靜地將女鬼的屍體扔進嬌艷欲滴的花叢裏，隨後他不慌不忙地將自己的手擦拭幹凈。

面對顏青時，他又是一副孝順、彬彬有禮的形象。

張繼邊輕笑著，邊隨意整了整自己身後的狼狽。

“傀儡絲……這一看就是他們張家人用的東西。”

張繼對揪出一點細枝末節來感覺十分興奮，他嘴角翹的更高了，細白的指尖不知被他搓了多少回，都搓出血絲來他才停下。

“會是誰呢？他沈默寡言的大哥，還是他吊兒郎當的二哥，亦或是那早就死了的小叔？”

張繼笑得很陽光，很好看，他飛奔到蘇顏青的身邊，大喊：“顏青，顏青。”

親親密密的、甜甜膩膩的，像棉花糖又抹上了蜂蜜。

“母親說她玩的很開心，我們回去吧。”

張繼把臉靠在顏青的肩窩旁，就是這小小的、暖暖的、安靜又乖順的顏青讓他沈浸在突然的安靜當中。

“我們回去吧。”

張繼仰起頭，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蘇顏青的臉旁。

溫熱的身軀還含著淡淡的血腥味，蘇顏青沒有吭聲，沒有詢問。他只是擡手揉了揉張繼的頭發，任由張繼撒嬌。

蘇顏青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即使洞察了一點，他也會放過膽小的自己，而不是讓自己一直擔驚受怕的。

更何況，蘇言辭還在他的身邊。他就更加肆無忌憚了，像是突然有了底氣似的，竟然還會去安慰好似是受傷了的張繼。

放在平時，顏青沒有哭出來都算好了。

張繼向後瞥了眼花叢裏殘缺的屍體，他有望了望天際黑沈壓抑的色彩。

天要變了，他們張家也要變了。

至於他口裏溫柔至極的母親，記憶裏早就模糊不清了。誰還管這些。

張繼冷冷地扯著嘴角。

一場好戲也隨著懷裏的人的到來而拉開帷幕。

張繼笑了笑，他用餘光上下掃視了眼蘇顏青，然後慣會偽裝的他親密地拉著蘇顏青回到主宅的內庭裏。

畢竟，蘇顏青可是要替他看看到底是那只狐貍露出了一點馬腳。

不然，他怎麽會和這蠢笨的人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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