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又血腥，只剩下吞咽的聲音在屋裏懸繞。

餐桌上的桌布被慘白的燈光照射顯得更加詭異，映得“蘇言辭”唇角的那抹紅跡濃稠格外令人心驚。

冷汗一點一點沁出冒在顏青俊秀清純的臉上，唇瓣泛著可憐巴巴的白色，手指也不停地顫抖，他低頭驚恐地看著“蘇言辭”遞過來的肉塊，慌張地向後面縮。

可是，“蘇言辭”離他太近了，他將手搭在顏青的座椅的一邊，也就是距離顏青大腿不遠的一點，然後身體微微前傾，幾乎可以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蘇言辭”慢慢地擦掉他不斷冒出的冷汗，目光錯愕擔心地又將手放在顏青冰涼的額頭上，低聲輕問：“顏青，身體難受嗎？”

這句話打破了安靜的氛圍，也吸引住鬼夫婦的興趣。

他們放下手機血淋淋的肉塊，滿足地拿出白色手帕輕輕擦拭嘴角還殘留下來的紅色液體。

似乎還是一副高貴不可攀的模樣。

鬼夫人這時才想起來自己的儀態，她端坐起身，輕輕捏著絲質手帕捂住小嘴，笑得儀態大方，宛若一個慈祥的好婆婆，“顏青，身體不舒服得話就回去休息，別把身體折磨壞了。我還等著我的小孫子、小孫女呢。”

她開玩笑得看了眼顏青的肚皮，紅色的指甲一顫一顫的，仿佛特別期待。只是細看的話，黑色眼瞳裏滿是粘稠又陰郁的惡意，好似是在垂涎那肚皮底下皮薄肉嫩的嬰兒。

顏青在她蠢蠢欲動的註視下，惡寒又害怕得打了個寒顫，他震驚又不安地摸著自己的肚皮，漂亮的眼睛裏早已布滿恐懼。

怎麽可能？

他是男的！

男的！

“砰砰”

“砰砰”

“砰砰”

心臟暴跳如雷，仿佛只能聽見他一個人的心臟聲。

顏青擡眸緊緊看向“蘇言辭”，晶瑩剔透的淚珠敏感地在他秾麗的臉上劃過一道痕跡。

“哥。”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想要祈求這個披著“蘇言辭”的臉的怪物。

可“蘇言辭”像是看呆了，他直勾勾地盯著顏青軟軟的肚子看，想要在那略微有些弧度的肚皮下看到他們的“孩子”。

孩子？

“蘇言辭”垂下頭，看不清他的神色。剛剛泛起的紅色耳朵尖此刻也漸漸恢覆正常的膚色，他口裏輕念這兩個字。

而後他擡起頭，寬厚溫暖的手掌散著熱意輕撫顏青的肚子，溫和的眼眸裏充滿瘋狂偏執和陰郁詭譎。

“不可能。”

他臉上掛著殘忍的微笑，骨子裏的肆虐殘忍在此刻顯露無遺。

顏青，只能是他的。

顏青的每一片肌膚也只能屬於他。

然後他輕輕拂去顏青臉上的淚珠，輕柔地摸著他的頭發，在顏青耳邊低聲說：“顏青，別怕。”

聲音低沈溫柔，仿佛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而顏青聽到這句話瞬間呆楞住，他緊緊抓著“蘇言辭”的衣擺，竭力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到屬於蘇言辭的一絲痕跡。

是哥哥嗎？

顏青激動又希翼地看著他，手指緊緊勾住他的手。好似本是絕望的處境一下子有陽光滲入進來驅散了這古怪別墅的陰冷。

可是，“蘇言辭”並沒有他想象的一樣溫和有禮地安慰他。相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住顏青的腰，白玉的臉上暈出一股羞意。

剛剛收起的尾巴在桌底下又偷偷露出來，它挨著顏青的腳底，一點一點向上攀爬，直到它完完全全緊緊貼著顏青溫暖舒適的肌膚。

顏青怔住，泛白的手指不停地顫抖。白嫩的肌膚被這冰涼的鱗片刺激得有些發粉，就像是早春的櫻花羞嫩淺粉。

他剛想將自己冰涼的手從蘇言辭手中挪出，就聽見沈悶的鐘聲響起。

女仆們仿佛是流水線上的機器，她們悄無聲息地走來，嘴角微笑的弧度一模一樣。

鬼丈夫擦了擦嘴，他不滿地看著顏青還沒動嘴的肉塊，冷然道：“量你剛進門不懂規矩，這次先饒過你。言辭，你之後教一下我們蘇家的家規。”

“蘇言辭”沒有理他，而鬼丈夫倒是習慣了似的對管家說：“晚上把他關在那個屋裏。”

老管家微微欠身，頗有些遲疑地問：“那少夫人呢？”

鬼丈夫蔑視地看了一眼被“蘇言辭”護在懷裏的蘇顏青，嘲笑地說：“一起關。”

然後他拉著鬼夫人一起上了樓。

一邊坐著並抱著顏青的“蘇言辭”垂下碎發，纖細的手指輕敲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音，露出嘲弄的笑容。

等他們徹底離開後，老管家嚴肅冷漠地詢問：“少爺，現在是要和少夫人一起去嗎？”

“蘇言辭”皺了皺眉，他斂下神情看了眼顏青才頷首點頭。

等管家去備車準備時，他鼓起兩腮低聲在顏青耳邊粘糊道：“你和他約好去那裏了！”

“我還想給顏青一個驚喜呢。”

他氣呼呼地抱著顏青，用自己的臉緊緊貼著顏青的側臉。正老實挨著顏青的黑尾巴也不滿地又向上貼了貼。

顏青羞恥地望著他，努力將貼在他後背的大尾巴給拽出來。可那尾巴好似有了靈性，它懶散地從顏青身上下來，翹起的尾巴尖還趁機從顏青的下顎線慢慢劃過。

當管家快要回來時，“蘇言辭”才卡著時間點裝作矜貴非凡的樣子。

顏青羞憤地不知所措，長長的眼睫毛不停抖動。

老管家說：“少爺，少夫人。請--”

“蘇言辭”起身站了起來，修長筆直的雙腿被裹在寬松的長褲裏，然後溫柔地在顏青手背上輕輕一吻。

濕潤的觸感讓顏青的身體輕顫，可他不敢出聲阻撓，只能強忍恐懼，對“蘇言辭”微微一笑。

等他們來到與別墅挨在一起的草地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天際灑落著灰藍色的雲霧，一蕩一蕩的雲朵輕飄過去，空曠的草地上只聽得見駿馬躁動不安嘶叫的聲音。

可是，顏青緊緊咬著牙，相當無措地跟著“蘇言辭”。

他看見--

除了別墅和緊挨著它的草地，其他地方皆是空白，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線將他們隔離出來，仿佛他們被整個世界拋棄。

草地裏迎來一群仆人，他們都系著黑皮圍裙低著頭不說話。細看的話，那圍裙上還流著血腥的紅水。

他們很沈默，只是微微彎腰將“蘇言辭”和顏青帶到馬場裏。

可顏青卻在另一個方向，看見滿臉驚恐的江伊澤。他兩雙手都沾滿了鮮血。

而“蘇言辭”心情不錯地拉著顏青，走到一匹黑色狂野的駿馬旁，他拍著那匹馬的頭，嘴角露出笑容。

“顏青，我來教你騎馬吧。”

蘇顏青看著他那一副高興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眼明顯可疑的仆人，低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顏青恨死自己這副膽小怯懦的模樣，可他真的不敢反抗，他甚至只能竭力滿足鬼物提出的任何要求。

一聲驚呼讓顏青緊緊抱著“蘇言辭”的脖頸，他坐在“蘇言辭”身前，不安地緊繃著身體。

疾風刮的很疼，很烈，像有刀子在他身上劃開。

顏青睜不開眼，模糊間他感受到身後的人越來越冰冷，握住顏青細腰的手也越來越無力。最後，身後的那抹重量消失不見！

可馬還在跑，它不停地奔湧，不停地狂奔，就當以為自己會被甩到地上時，它停在馬場的一間小屋裏。

破敗、殘缺。

黑馬從嘴裏吐出一個銀色的小鑰匙，它張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還用馬臉輕輕蹭了一下顏青。

顏青猛地往身後一看，“蘇言辭”不見了。

他消失了！

顏青不安地抱著馬頭，可是它卻輕輕推著顏青進屋。

用一種“嘶嘶”的、急切的聲音催促他。

顏青抿唇，滿是汗水的手抓著鑰匙把門打開，黑漆漆的一大片，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那匹馬有靈性好似也頗為熟稔地打開燈。

然而--

屋的正中間擺放著一個人的遺照。

是---

蘇—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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