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好像有水滴在落下。

蘇顏青顫著手，他低下了頭。

鐵銹的味道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味鋪散到顏青的身上。

“顏青。”

軟乎乎的小奶音讓人心中發顫。

它撲到顏青的懷裏，緊緊扒著顏青的褲子。

是個小孩。

是個！小孩！

鬼孩子！

一個--

沒有臉的怪物！

蘇顏青雙瞳極具放大。

他向後退了一步，手指用力抓著樓梯把手。

樓梯裏嗆人的灰塵味讓顏青有點眩暈。

蘇言辭註意到顏青的不對勁，他緊緊抱住顏青，寬厚的手掌輕摸他泛涼的額頭。

“不怕。”

男人身上從骨頭裏散發的清香侵入顏青的身裏。

顏青怔怔地看著他，然後哭著把自己蜷縮在蘇言辭懷裏，腿直接夾住男人的腰身。

他委屈地說：“哥，有鬼，有鬼東西。”

蘇言辭順著他的脖頸摸至尾骨處，輕柔地拍打他瘦削的薄背。

“他剛才還扒著我的腿。”顏青被他一安撫頓時哭的稀裏嘩啦，淚珠不要命地落在蘇言辭的肩窩。

蘇言辭定定看著下面虛無的空間。

冷意從眼角延伸，他上前踹了一下，把那個小鬼踹至現形。

樓梯口跌落一束艷麗的鮮花。

前面的顧雨和江伊澤陷入幻境中，他們猙獰地從樓梯上滾到下面，“咚咚咚”頭磕地板磚的聲音讓人心一驚。

小鬼費力地翻滾短小的四肢，可憐巴巴地從地上爬起來。在蘇言辭冷漠的註視下，他也“啪嗒啪嗒”地落下淚珠。

不過，倒是沒有出聲。

看著滑稽又可憐。

蘇言辭摸著顏青泛紅的眼角，輕輕拂去他睫毛上的淚珠。

“哥？”

“嗯。”

“哥。”

“嗯。”

顏青安心了。

他摟著蘇言辭的脖子，這才有時間去看顧雨他們的慘狀。

小鬼此時也消失不見了。

清醒過來後，江伊澤陰惻惻地拉著顧雨，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們身邊。

“上樓。”

他陰狠地看著三樓的樓梯口，順便還把那束落在樓梯口的花給踩扁了。

灰撲撲的鞋印印在艷麗的鮮花上，殘缺的花瓣散落在黑漆的地面上。

顧雨路過顏青時，陰沈地看了他一眼，心裏的不忿和惡意快要隱藏不住。

蘇顏青緊緊摟住蘇言辭的脖頸，慌張地看向破敗不堪的三樓主臥。

他們推開門。

“咯吱”

經年未見人的門禁不住發出殘破的聲音。

江伊澤冷笑一聲，直接走進去。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照的這個屋明明暗暗，陰寒驚悚。

他們悄悄走進。

蘇言辭皮質的鞋在這寂靜的屋裏發出清脆的聲音。

突然，掛在白墻上的油畫落了下來。

驚得顏青渾身一顫，抱著蘇言辭的手又用力幾分，在他冷白皮的皮膚上掐出幾道紅印。

顧雨於此同時“呵”了一聲走到油畫旁，彎腰拾起那副油畫。

厚重的灰塵鋪在一起，擋住了油畫下的內容。

“咯吱咯吱”的腳步聲不斷。

“哥？”

蘇言辭低頭詢問他：“怎麽了？”

蘇顏青僵著手，心臟砰砰直跳。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蘇言辭沒有動，那麽--

他們身後的聲音是什麽？

蘇顏青扒著蘇言辭的脖頸僵硬地轉過頭。

轟鳴的雷聲閃現投影在它的陰沈的身上，散發著濃郁的燒焦味。

略長的黑發擋住那鬼的臉，黑稠暗沈的西裝一絲不茍地穿在它身上，它靜靜地站在他們身後註視著他們。

鬼在看他們。

鬼，在看著他！

顏青心臟停了一下。

腦子裏一片空白。

顧雨起身說：“油畫裏只能看出有一對夫婦和一個孩子。”

然後他轉過頭。

然後就見--

鬼瞬移到顧雨身前，它彎下腰，臉貼著顧雨手裏的油畫。

濕潤的黑發散落在顧雨的手背上。

露出他被火燒掉的沒有五官的臉。

它在微笑。

“砰”

鬼搶過油畫，細長的四肢從身體裏冒出，將還沒反應過來的顧雨踢飛到冰冷的地板上。甚至對江伊澤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江伊澤一下子失了魂，變得膽小怯懦。他連滾帶爬跑到已經昏暈過去的顧雨身邊，擡起他的身體討好地對鬼說：“給您。他很年輕，皮還嫩，比我的更有味道。”

聲音一下子癲狂起來，他的身體一直在顫抖。

鬼笑得更加燦爛，它掐著顧雨的脖子好似是接受了江伊澤的恭維。卻沒想到，下一秒，它的身體裏突然冒出又長又粗的尾巴，直沖沖地栓在江伊澤的脖子上。

黑色的尾巴一點一點夾緊，也一點一點逼得江伊澤面色發紅，青筋暴起。他不停地張口呼吸，不停地嚎啕大叫：“大人！我的肉不好吃。你去吃顧雨的，他的嫩！我……”

還沒等他說完，鬼將他們兩個一起甩暈到角落裏。

然後它轉過身，安靜地註視蘇顏青。

奇長的四肢恢覆正常，黑長的尾巴也被收起，它羞澀地將手放在身後。

它在說：“顏青。”

聲音粘稠親密，仿佛無窮的黑影籠罩著顏青。

“顏青。”

“顏青。”

“顏青。”

它一直在叫，那種聲音一直在顏青耳邊圍繞。

蘇顏青緊緊扒著蘇言辭的衣服，他緊促又急切地哭咽：“哥。哥！”

蘇言辭緊緊抱著他，皺眉看著正前方的鬼少爺。

鬼少爺難得無措地往後退了幾步，它不小心扭斷自己的手。

鮮血迸發，甚至濺到顏青身上。

“咕嚕咕嚕”饑餓的聲音不斷冒出。

是在上方。

顏青捂住耳朵擡頭。

瓷白色的天花板上遍布黑色爬行的怪物，披散的長發倒立著，密集得像是黑色的利劍掛在上面，不知什麽時候會掉落下來。

它們見顏青擡頭，又細又尖的叫聲更加急切。

所有黑色怪物湧到顏青的正上方。

他們相互撕咬，啃食。

滴滴黑色粘稠狀的血液落在顏青白凈的臉上。

最後形成一個滿身鮮血的黑條鬼物。

它落到顏青面前，尖利的牙齒還在因吞咽而不停地流下口水。

一灘一灘混著不明碎屍和血液的液體墜落在地上。

顏青呆楞地擦過臉上的鮮血，他怔怔地盯著它。

淚水好像是流幹了，眼尾泛著可憐的紅印。

它扭捏地上前，從濃稠黑漆的身體裏掏出來淋淋血肉。

然後遞給顏青。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淅淅瀝瀝的聲音與寂靜的臥室相比更加吵鬧。

它微微睜大布靈布靈的大眼睛，果凍般的身體微微晃動。

沈默。

蘇言辭將顏青埋在自己懷裏，他說：“滾。”

蘇顏青看著他，又看了眼前面站著等著他的鬼物，手指被迫用力地抓著，粉色的指尖被窗外的冷風吹過更加慘白泛涼。

他渾身顫抖著。

蘇言辭蹙眉，他沈默地註視著歪七扭八的鬼物。

鬼少爺站在離他不近不遠處，他靠著墻，直勾勾地盯著顏青，口水不停地在他口腔裏分泌。

“嗚嗚嗚。”

小鬼哭的稀裏嘩啦，特別傷心。

本就陰冷淒涼的臥室就著這哭聲更加詭異。

顏青冷不丁地被突如其來的哭聲嚇到。

他害怕地註視那片角落。

然後他驚恐地詢問蘇言辭，他們該怎麽辦。

正巧，顧雨從地上悠悠轉醒。

他從地上爬起，晃著身體就又被小鬼給絆倒了。

臉朝下硬生生地落在地面上。

小鬼順勢還狠狠地踩了他兩腳。

然後，顧雨的鼻梁斷了。

它抱著殘缺的花，拉著旁邊的鬼少爺走到顏青身邊，奶乎乎地舉著光禿禿的花柄說：“顏青。”

鬼少爺陰冷沈默地註視著他，他剛想湊近貼著顏青，就嚇著顏青了。

蘇顏青緊緊扣住蘇言辭的脖頸。

他慌張地眨眼。

小鬼說：“顏青，你喜歡嗎？”

鬼少爺擡起頭，正對著他。

小鬼還想往前走幾步，但被蘇言辭的腳擋住，它氣嘟嘟地站在原地。

蘇顏青沈默。

他顫著手摘了過來。

“我可以走了嗎？”顏青緊張地詢問。

鬼少爺見顏青不嫌棄地收了之後，他站在小鬼前面，高興地對顏青點頭。

尖尖的小虎牙顯露出來。

“呼”

蘇言辭關門時，顏青看到那個臉部焦黃的鬼還一直盯著他，仿佛他無處不在。

顏青忍不住舒了一口氣。

背上的冷汗也被冷風吹幹了。

顏青手底攥著鬼物送的鮮花，不安地說：“哥哥？”

蘇言辭摸著他的頭，然後將鮮花塞進顏青懷裏裏。

濃郁的花香溴得顏青昏昏迷迷。

“香嗎？”

眉眼溫柔，聲音低沈。

蘇顏青點頭，鮮花被他壓的有些發皺，可是那花卻十分香，香的有些發膩了。

蘇言辭抱著他下了樓梯，聲音在空蕩的樓梯處懸繞，“別怕。”

中年大叔和男高中生已經從廚房裏回來，他們坐在餐桌上，小聲交流。

大叔說：“顏青，你們怎麽樣了？”

“晦氣。這怪地方，廚房裏什麽都沒有。破的像是好幾十年前的房子，灰塵一大堆。”

蘇顏青搖搖頭，說：“一對夫婦，兩個孩子。”

他看了眼蘇言辭，然後抿唇道：“還有鬼、黑條怪物。”

蘇言辭緊緊摟著他。

“可能有一個孩子外界不知道。”顏青語調聲澀，像是受驚過度導致的。

男高中生扶了下黑框眼鏡，他沈思道：“一明一暗。這裏的時間也有差異。”

突然，客廳的大鐘又被敲響。

“咚”

天花板上的燈光漸漸亮起，一閃一閃地最後將白亮的燈光照射在他們臉上。

而外面的雨也停了，雷聲也逐漸消散。

陰冷的別墅重現他的金碧輝煌。

老管家穿著黑色燕尾服走來，他從內兜裏掏出懷表看了幾眼，道：“先生，您很準時。還請客人們享受完午餐後回到自己的臥室裏休憩片刻。夫人和先生在下午等候您。”

說完，他向後退了幾步。

女仆們端著他們的午飯走到他們跟前。

不多不少，剛好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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