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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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雅客棧後門停著兩輛馬車,前頭一輛馬車以銀鐵木所制,前後左右皆圍著一圈紫色的紗幔。

若是前些日子在街上有圍觀劍南王府送小郡主入京的百姓路過,必然會發現此乃小郡主的馬車。

可此時那馬車裏安靜如斯,只聞高大健壯的馬兒偶爾打一個噴嚏。

和小郡主的馬車隔了一個車身的地方也停著一輛馬車,但與前頭那輛比,卻只是一輛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馬車。

但這輛馬車前頭卻坐著一個車夫,只車夫戴著一個碩大的鬥笠,將一張臉遮得密不透風。

客棧的後門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裏,小巷是個斷頭巷,馬車在後門停了一個多時辰也不見有人路過。

巷子裏暗仄潮濕,馬兒忽然打了個響鼻,連帶著馬車輕微晃動了下。

“哦……”伴隨著馬兒的響鼻聲,馬車裏傳來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呻/吟。

“醒了?”

緊接著是一個女子的調笑聲。

“唔,”宋真清捂著後頸起身,看著眼前托著下巴笑的見牙不見眼的笑笑,略有些茫然,“我這是……在哪兒?”

她記得她去壺雅客棧見木子……

忽然想起暈倒前被人擊倒的一幕,宋真清倏然睜大了眼,忙上下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見衣服並無不妥,又站起來動了動身子,也沒見什麽異常,才覆又坐了下去,抻了抻衣裙望著笑笑,“說吧,這到底怎麽回事?”

笑笑不答反是指了指車簾,“你看看前頭。”

宋真清不解笑笑其意,只得順著笑笑的手指撩開馬車簾子,朝外頭望了一眼,只這一眼,她頓時明白了笑笑的意思,但此時那馬車卻毫無動靜,她不由得揚眉看著笑笑,“百裏昊雨不在車裏?”

笑笑點頭,眼尾向上一撩,“喏,在樓上呢。”

宋真清訝然,一時不知笑笑搞得什麽鬼,遂回身坐下來,拿眼瞅著笑笑,“我的笑笑姐,可別賣關子了,你快告訴我發生了何事吧。”

“小丫頭你啊,”笑笑忽然戳了戳宋真清的額頭,“聰明是聰明,難道就不知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是說木子……”宋真清楞了楞。

“我可沒這麽說,”笑笑擺擺手,“我是說你,信上被人動了手腳你就沒看出來?”

宋真清長籲一口氣,不由為自己方才有那麽一刻對木子的懷疑有些赧然。

但聽了笑笑的話還是疑道:“被人動了手腳?”

她回想昨日收到的信,十分確定道:“是木子的字啊。”

她與木子認識這些年,木子的字跡她還是認得的。

笑笑知她還沒明白自己的意思,遂指了指馬車外的客棧,“那我問你,這是什麽地方?”

“若是你沒帶我換地方,外頭就還是壺雅客棧,”宋真清道,她進門前,特意將門外招牌看了好幾眼,名字斷然是不會看錯的。

“不錯,確實是壺雅客棧,”笑笑拊掌,“可你知道姜木子住在哪個客棧?”

“就是壺雅客棧,”宋真清很肯定,見笑笑露出一抹我就知道如此的笑來,她突然有些遲疑了,“難道不是?可信上……”

她又回想了一遍信上的內容,“是壺……雅客棧啊。”

“不,是壺崖客棧,”笑笑搖搖手指。

“壺……崖客棧,山字頭的崖?”宋真清向來聰明的大腦此時也有些迷糊了,“可外頭那招牌……怎會是雅?”

“壺雅客棧有,壺崖客棧也有,”笑笑見宋真清還有些茫然,“你再想一想,你收到的信上那個雅字是不是被塗改過了?”

“啊,”宋真清經笑笑這麽一說,突然想起了什麽,“你怎麽知道?”

“甭管我如何知道的,我就問你是不是?”

“是,”宋真清咬了咬牙,“我還以為是木子弄錯了客棧名字,隨手在上面塗改了一下。”

“確實不怪你們,你們初來乍到,對京城不大了解也是有的,”笑笑拍了拍掌心,好心解釋,“咱們京城啊,客棧多如牛毛,一家見另一家生意好了,便群起效仿之,就比如咱們外頭的這家壺雅客棧,走的便是雅致之風,你不知道的是,在這條街的另一頭還有一家客棧與之相仿,名字便是那壺崖客棧,只是啊,那壺崖客棧略略便宜些,生意也比此處好些。”

“你的意思是木子他們住的是壺崖客棧?”宋真清大約也搞明白了這中間的誤會。

“對啊,”笑笑說到這裏瞟了宋真清一眼,“這壺雅客棧雅致是雅致,就是房費嘛,也高了些許,你的朋友嘛,你還不知道,哪裏會講究這般雅致住處。”

宋真清默了默,可不,以金不換那吝嗇的脾性,有便宜的住處不選,怎會選擇貴的客棧呢?

是金不換傻了,還是她傻了?

宋真清覺得自打來了京城住進了韋家,許是不再操心諸多吃喝拉撒之事,她便有些懶散了,就連腦子也不大動了。

不得不說,這回真是冤枉金不換了,他那日與姜木子初初離開韋府,對這京城又不熟,三打聽兩打聽,又左右徘徊下,才好不容易到了壺崖客棧門口,見那壺崖客棧幹凈又整潔,掌櫃的與小二看模樣又都是實誠的,所以也沒怎麽猶豫便決定住了下來。

然宋真清哪裏會知曉這些,她此刻正咬牙切齒的問笑笑,“是百裏昊雨截了木子給我的信?”

笑笑點點頭,“她身邊的人買通了韋府的守門人,待信到你手上的時候,已經被人塗改過了,她打量你定然不知京城還有個壺崖客棧。”

“所以她守株待兔在壺雅客棧等著我?”宋真清想起她在樓下問小二的話,頓悟,“他們還以木子與金不換的名字開了房?”

“對嘍,就是為引你上鉤,”笑笑打了個響指,讚了一聲。

“可百裏昊雨進京也不過數日,她怎的便弄清京城還有個壺雅客棧了?”

宋真清知那日她與百裏昊雨在韋府外結了梁子,百裏昊雨想對付她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她也不問百裏昊雨為何會想設計她。

但她只好奇,百裏昊雨不是要進宮的,難道有心思日日出去閑逛?

她在意的是,是否是百裏昊風想對付她,因為當年在南安城,百裏昊風一直以為是她與韋無冕害死了百裏昊江。

她正尋思,卻聽笑笑道:“聰明,你這一問便問到關鍵之處了,百裏昊雨不知,保不齊韋府裏有人知啊。”

宋真清腦中閃過那日碧桃回來說,百裏昊雨去探望韋無憂一事,“難不成是韋無憂?”

“就是他,他此刻正在樓上房裏,”笑笑說到這忽睇了一眼宋真清,“不過呢,這韋無憂也是個傻的,被人白白利用了不說,若是你此刻還留在樓上房裏,指不定韋府會鬧出什麽亂子呢……嘖嘖……”

笑笑邊搖頭邊感嘆。

宋真清聞聽這話的意思,想到某種可能,她臉色白了白,心悸的無法呼吸,半晌後才緩過一口氣來,“百裏昊雨她……她竟如此歹毒……”

“切,你以為她是什麽好貨色,”笑笑哂笑一聲,並未再多說,只是拍了拍宋真清的手,“好在啊,韋少爺在進京後便托了我家主子照看你,不然,你啊……”

笑笑說到這裏頓了頓,轉而嘆了口氣,“只也不怪你,誰能料到京城牛鬼蛇神一把抓,當真是防不勝防啊。”

宋真清此刻心亂的很,並未留意笑笑說的韋無冕托周少宸照顧她一事,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她若是與韋無憂被人發現在一間房裏,再想一想韋無冕得知此事後的情形……

韋無冕才變得稍稍好了些,若是再遭受刺激,她敢說韋無冕一定會發瘋的……

笑笑見宋真清的樣子忽然有些心疼,安撫道:“你啊,也不必如此,事情不是沒按照她設想的走嘛。”

這話成功轉移了宋真清的註意力,“設計我與韋無憂是百裏昊雨的目的,那韋無憂呢?我不信他敢對我如何?”

便是韋無憂十分想弄死韋無冕來著,但也只有賊心沒賊膽,若是韋無冕因韋無憂與自己一事再發瘋,不管是誰設計的,長公主也絕對饒不了韋無憂。

宋真清從不懷疑韋無冕對自己的感情,一如她甘願隨韋無冕入京,住進韋家成為他的心裏支柱。

“他是不敢,可若是被人下了藥就指不定了,”笑笑哼了一聲。

“蠢人都自以為很聰明,他之所以與百裏昊雨合謀將你騙出來,為的卻是百裏昊雨曾應他幫他將姜木子弄到手。”

宋真清悚然一驚,“木子她……怎樣?可否有事?”

“要不我咋說韋無憂蠢呢,”笑笑譏笑,“放心吧,你那兩個朋友一早就去了南城,這會恐怕還未回來,韋無憂的本意是讓百裏昊雨派人將金不換騙出壺崖客棧,他再去壺崖客棧,到時只姜木子一個,還不是如了他的意?”

笑笑冷哼,“那百裏昊雨從一開始就只為了設計你與韋無憂,哪裏會去壺崖客棧,她讓人對韋無憂下了迷藥,早早弄來了壺雅客棧,又派人侯在一旁,待你進了門,便將你打暈,只管把你與韋無憂放到一張床上,誰管你們做了什麽,到時候外頭的人一進來,你倆便是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宋真清攥起了拳頭,將百裏昊雨恨之入骨,百裏昊雨敢這麽設計自己,就是因為自己不但無權無勢且還不得長公主喜歡。

自己若真被韋無憂玷汙了,料想著長公主根本不會與百裏昊雨背後的劍南王府撕破臉,只會順水推舟,或者讓韋無憂納自己為妾,或者一碗藥將自己處理了。

宋真清一想到這背後的算計,就覺惡心,她強忍著憤懣,問笑笑:“那百裏昊雨人呢?”

“喏,你以為正在樓上與韋無憂快活的人是誰呢?”

“她怎會……?再說韋無憂不是中了迷藥,便是沒中迷藥也不敢對百裏昊雨下手啊。”

“呵呵,當然是我又略施了一些小計,”笑笑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韋無憂是萬花樓的常客,手上有些見不得人的藥有什麽奇怪的,我不過是將那藥給兩人都服了,嘿嘿,快活似神仙,等會兩人還得謝我呢。”

謝不謝的,宋真清真不知道,她只知道笑笑的膽子忒大了。

百裏昊雨不但是劍南王的小郡主,且還是將要入宮的皇妃,如今卻在外頭的客棧與韋無憂弄了這一出,真不知道百裏昊雨還如何進宮去?

當然宋真清一點都不同情她,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害人者終害己,她長長出一口氣,只待看百裏昊雨如何收場。

但她也知,笑笑鬧這一出為的怕也不是單純的幫自己,若只為幫自己,好歹在自己出門前也該有個暗示,可直到她進了壺雅客棧的門,還被人砍了一掌也沒有出手幫忙,恐怕從一開始便打了順水推舟的主意,為的便是讓百裏昊雨進不了宮吧。

宋真清了然,但卻什麽也沒問,無論如何,笑笑救了自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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