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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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大師圓寂了,就在昨日,一個風雨交加的冬日夜裏,歷經三朝,得君主敬重,受世人敬仰的一代高僧就這般無聲無息的隕落了。

但千華寺封鎖了這個消息。

宋真清幾人一早來向燕城辭行,才從權蘊欲言又止的神情裏猜出一二。

雖有心理準備,但宋真清還是有些心傷,然她也知平凡大師求仁得仁,想來並無遺憾之事。

千華寺既封鎖了消息不欲為人知,恐也怕引起鳴沙郡百姓騷亂,所以他們也不便再去千華寺攪擾,況出家人向來並不在意這些身後事。

與燕城辭別後,權蘊送幾人出門。

“這便要走了嗎?”權蘊與韋無冕並肩而行。

“是啊,權大哥,”韋無冕抱抱拳,“待你回了京城,咱們再見。”

權蘊展眉大笑,拍了拍韋無冕肩膀,又促狹道:“好小子,回去你權大哥定要向你討杯喜酒喝。”

韋無冕霎時紅了耳根,偷偷望向走在前面宋真清的身影,但依舊歡喜的笑彎了眼,“好,權大哥,一言為定,我與清清在京城等你。”

“一言為定,”權蘊緊緊握了握韋無冕的肩頭,忽而有些惆悵,“要走便快些走吧,鳴沙郡恐要出亂子了。”

“什麽亂子?”

宋真清一直在聽身後兩人對話,方才權蘊說到要喝兩人喜酒時,她覺得有些難為情,也不好搭話,此時聽權蘊說起鳴沙郡要出亂子了,她還是忍不住回頭問道。

眼瞧著幾人已來到書房院外,遠遠的正有幾個都督府守衛在巡邏,權蘊見左右無人,這才又壓低了聲音道:“本來這事與你們也無關,但……”

權蘊覷了一眼宋真清,接著道:“平凡大師閉關二十載,見的第一個人卻是你,想來你們是有些緣分的,既如此,我也不瞞你,平凡大師因救小姐本就耗盡心力,昨夜卻又被人偷襲……”

“什麽?被人偷襲?”

宋真清還不待權蘊說完,就覺心頭一顫,難過惱怒之情噴湧而上,嗓子被什麽堵住了似的難受,話一出口,卻是嘶啞難耐,“是誰?”

“據成圓方丈所說,昨日夜間忽然有人攜了金佛引他去寺後大佛處,就在他與那人爭鬥時,另有人去了平凡大師處,因守在平凡大師門外的兩名弟子也被人殺害,所以害了平凡大師的人尚且不知,只不過,那引了他去大佛處的人,他卻是知曉的,那人便是三十多年前在江湖上十分有名的梅將軍。”

“梅將軍?又是何人?”

宋真清斂了初聞平凡大師被害時難過的情緒,咀嚼著權蘊所說,待聽到梅將軍此人時,又覺不可思議,想著這位梅將軍恐有些來頭。

權蘊將這梅將軍的來處與幾人說了說,到了最後,他皺了皺眉,問幾人:“你們可還記得餘家管家有什麽特別之處麽?”

“特別之處?”宋真清與韋無冕面面相覷,“你指的是?”

權蘊沈吟問道:“他手指是否有殘缺?”

宋真清蹙眉回想,然她與那餘家管家見面不多,一時也想不起來他手上到底是什麽情況,正要搖頭,忽聞阿大卻道:“是,他右手小指斷了一截。”

權蘊拊掌,“就是他。”

“誰?”宋真清本還不明白權蘊的意思,腦中靈光一閃,恍若大悟,“你是說他便是梅將軍?”

“對,就是他,”權蘊斷然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不說也罷,總之他便是梅將軍,也是昨夜攜金佛夜探千華寺之人。”

“這麽說便通了,”宋真清若有所思,喃喃道:“沒想到他竟然是名震江湖的大盜,所以他才能輕易將那金佛從大佛內偷了去,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權蘊不知宋真清想到了什麽,正欲發問,卻忽聞蹬蹬蹬幾道極重的腳步聲傳來。

鳴沙郡正是多事之秋,權蘊難免猜疑,匆忙回頭,遠遠的就瞧見,正有兩名守衛架著一名士兵朝這邊跑來。

權蘊心知不妙,忙迎了過去,走近一看,便見那被架著的士兵頭臉是血,一身鮮紅鎧甲也是血跡斑斑。

“怎麽回事?”權蘊著急發問。

“軍師,這人是西山大營的,方才駕馬直沖都督府,說是有要事稟告……”

“報,報……都督……”

守衛話未說完,便聽那渾身是血的小兵斷斷續續不成聲調。

權蘊不敢耽擱,知恐是西山大營出了事,再一想格魯這幾日正帶人在西山巡守,心中頓時一涼,忙三步並兩步帶著人直沖燕城書房。

不得不說,有時候好奇心旺盛也是一件好事,就比如此時。

宋真清幾人本來是準備告辭離開鳴沙郡的,卻突然被來自西山大營士兵帶來的不知到底是什麽的消息阻了阻,也因為這一阻陰差陽錯的救了他們幾人一命。

只在那小兵被帶進燕城書房不久,便見燕城帶著其中一名守衛匆匆離開了書房。

緊隨在後的權蘊見幾人尚未離開,面上露出一絲喜色,拉著金不換便進了屋,“快,救他。”

宋真清幾人尾隨進屋,只見方才進來的那小兵已癱軟昏倒在椅子裏,鮮紅的鎧甲早已被染成了褐色。

金不換見狀忙搭了他的脈,片刻後才神情凝重的收了手。

“如何?”權蘊忙問。

“我盡力而為,”金不換眼底閃過一抹遺憾,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只瓷瓶,從內倒出幾粒藥丸撬開了小兵嘴巴,一股腦將藥丸都塞了進去,“他身上外傷倒是不重,只是被人一掌擊在心口,心脈有損,我已餵他吃了救心丸,能不能活全看天意了。”

權蘊一楞,“高手所為?”

金不換默默搖頭,“不知。”

權蘊沒再說其他,只朝金不換抱了抱拳,讓另一旁的守衛將小兵抱了起來,一起離開了書房。

到了院門外,權蘊又朝幾人抱了抱拳,“幾位慢走,權某尚有要事,這便不送了。”

說著就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自第一回 見權蘊,他雖看似風流卻行止有度,從沒有像此刻這般焦躁。

對,權蘊面上是不加掩飾的焦色。

“怎麽辦?清清,”韋無冕與宋真清並肩而立,也看著權蘊的背影出神。

宋真清沈吟道:“恐西山大營出了亂子。”

鳴沙郡有屯兵十萬,除去東郊軍營有五萬大軍,北城另有三萬,還有兩萬便是在西山大營。

占了五分之一兵力的西山大營若是出了亂子,這後果……宋真清不敢想。

可事實上,後果竟比宋真清設想的還要嚴重。

***

宋真清想尋個人問問到底出了何事,但府中守衛一問三不知,便是燕城與權蘊也不見蹤跡。

他們不知如今鳴沙郡到底是個什麽情形,此刻離開鳴沙郡是否明智,舉棋不定之下幾人最終還是決定出府去問問。

“什麽,西涼大軍到了五十裏外?”

宋真清驚聞阿大打聽來的消息,看著人群間驚慌的面色,她猶不敢相信。

“是,據說西涼大軍足有十五萬之眾,”阿大又帶來一個壞消息。

“十五萬,”姜木子也驚得張大了嘴,“鳴沙郡只有守軍十萬啊。”

敵眾我寡,這仗可怎麽打?

而且對方前鋒已到鳴沙郡五十裏處,依照這個速度,最多一日對方便要打到鳴沙郡西門了。

宋真清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為何都到了五十裏外,探子才來報?”宋真清很不解,但其他幾人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眼瞧著西涼大軍將至,鳴沙郡就要遭遇戰亂,鳴沙郡百姓人心惶惶之時,卻未料還有更不妙的消息在等著他們。

“有山賊來襲,有山賊來襲……”

就在幾人躊躇著該不該再回都督府時,便遙遙聽到自南城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上的士兵打馬狂奔,遠遠的疾呼而至,“山賊來襲,戒備戒備……”

馬蹄翻湧,街上頓時一陣騷亂,前有西涼大軍來襲,後有山賊圍城,大禍將至之象,鳴沙郡百姓都慌了,誰還有心思留在街上,眾人爭相奔告,一時間便都走了個幹凈,徒留了宋真清幾人傻楞著站在街上。

這情形在鳴沙郡生活了十年以上的人都不陌生,因為在燕城來鳴沙郡之前,瓦山賊匪時不時便來騷擾,尤其是周邊城鎮,更是深受賊匪之苦。

甚至有一年,瓦山賊匪在裏應外合之下,竟在一日清早屠了南城一條街的人。

雖然最後被都督府官軍鎮壓,但那些死在賊匪屠刀下的百姓卻再也無處伸冤。

此番情形直到燕城來了後才有所改觀,不知是因忌憚燕城狠厲,還是別的原因,反正這些賊匪近些年竟沒有再作惡。

鳴沙郡百姓戰戰兢兢之餘難免感激燕城,可卻也沒忘了瓦山賊匪的殘暴。

是以,鳴沙郡百姓在聽聞西涼大軍距鳴沙郡不過五十裏時,也並未覺得如何,可在聽到瓦山賊匪將來時,卻又一次被深入骨髓的恐懼支配起來,瓦山賊匪的血腥屠戮仿佛就在眼前。

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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