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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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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道心神俱震,面上卻仍舊自若,“世子說的該不會是那位響徹江湖的妙手飛賊吧?”

“正是,”周少宸微微勾唇,“怎的?不認識?”

“孫某只聞過此人名聲,並不認得此人,”孫道捂著絲絲抽氣的胸口,坦然對視。

周少宸搖了搖頭,笑他不識擡舉,正欲說話,卻未料斜刺裏插進一道微弱的女聲。

“不,他認得,”回頭一看,鳳陽仙主不知何時已經蘇醒,正倚在白秋臂彎中氣若游絲,但神情卻是十分堅決。

“你……”孫道神色微變,雙眼死死盯著鳳陽仙主,出口的卻是溫言細語,“仙兒,你醒了。”

鳳陽仙主卻看也不看他一眼,掙紮著欲起身,“世子……”

顯然,她已從白秋口中聽說了之前發生的事,可無奈身受重傷,根本無法動彈,周少宸見狀,只朝她點了點頭,“有話就在那說吧。”

鳳陽仙主歇了一口氣,借著白秋的攙扶,稍稍擡起了身子,艱難的開了口,“孫道與百變娘子是師姐弟,兩人曾拜於同一師傅門下。”

鳳陽仙主說到這裏,喘了口氣,又道:“後來孫道回鳳陽繼承家業,而百變娘子出師闖蕩江湖,兩人自此別過,再後來不知因何,百變娘子忽有一日又來了鳳陽,但沒過多久,她又離開了。”

周少宸並不意外,替鳳陽仙主補充道:“她之所以來鳳陽,是因為受了傷,不得已之下來此養傷,為何又離開呢?是因為朝廷追緝令發到了鳳陽,鳳陽已不是安全之地,孫道唯恐因她連累全家,是以將她送往了劍南道,是與不是?孫道?”

“世子所言差矣,我並不認得世子口中所謂的百變娘子,後面所說更是無稽之談。”

孫道依舊否認。

然卻在此時,侯在一旁的宋真清突然“啊”了一聲。

“怎麽?”周少宸似笑非笑的回頭瞄了宋真清一眼,“宋姑娘認得此人?”

宋真清知寶月島之事,笑笑一定早早報於周少宸了,周少宸不過是明知故問罷了。

她又見孫道看似滿不在乎百變娘子,卻也被她這聲驚呼勾住了目光,遂轉了轉眼珠,嘿嘿兩聲道:“世子說的那位百變娘子我是聽過的,只不過啊,她死了。”

她故意拉長了音調,眼尾有意無意的掃向孫道。

“死了?”

一直不肯承認自己認得百變娘子的孫道,聞言怔住了情不自禁的低呼出聲,但他終究是個沈得住氣的,饒是如此,他也只是別開了臉,不肯再多說一句。

可宋真清多精啊,只看孫道微微翕動的面頰,便猜出此時孫道定然有百般疑惑萬分不解,急欲弄清這事背後的真相,但多疑的孫道,估計是怕她拿百變娘子詐他罷了。

宋真清想到這裏,遂清了清嗓子,接著又道:“百變娘子與毒龍去往寶月島辦事,兩人之間生了嫌隙,毒龍被百變娘子所殺,而百變娘子同時中了毒龍所下劇毒,兩人同歸於盡,哎,只是死時也未落得全屍,屍身皆化作了血水,溶於了泥土。”

說到這裏,宋真清還嘖嘖嘆了兩聲,似在感嘆,但聽在孫道耳裏,卻無啻於晴天霹靂,並且覺得宋真清是在幸災樂禍。

難道師姐去了寶月島?

孫道想起前些時候收到的消息,只說師姐被劍南王差去辦事,並未說去哪裏,但自那之後,他已許久不曾再收到師姐的消息了,如此他不免心慌,隱隱猜著師姐或許真的是出了事。

只那寶月島向來是有去無回的,又想到韋無冕一行也是從海上來的,若是師姐遭了難,極難說與韋無冕一行無關。

多年來,他處心積慮籠絡錢庸,便是要為師姐報被瑞王射傷的一箭之仇。

瑞王與周少宸他暫時動不了,但殺了韋無冕能讓高高在上的那些人難過一陣子,他還是很樂意的。

因而,他在數月之前便定下了這借刀殺人之計,只待請君入彀。

可巧的是,韋無冕入了他鳳陽。

只是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料到周少宸竟然會這般恰巧也來了鳳陽,當真是功虧一簣,若是這般,他倒不如韋無冕剛入鳳陽便一殺了之,悔之晚矣。

孫道閉上眼,懊悔難過,他此刻已明白師姐百變娘子恐是真的遭了不測,既如此,他不若……

再展眼,孫道目露兇光,手指忽翻,一枚銀鏢直奔韋無冕,眾人皆不察孫道此時竟還想著去害韋無冕,所以並無防備。

這一切不過眨眼之間,眼看著韋無冕避無可避,斜刺裏卻伸出來一只手,那手輕巧的抓住了銀鏢的尾巴,隨手一拋,“叮當”一聲,清脆的落在了地上。

孫道見狀,也不戀戰,騰起雙腿,轉身縱跳,便離了兩丈遠。

眾人心中皆十分訝異,原來這孫道的輕功竟如此高明,而那百變娘子卻是以輕功名震江湖,是以,孫道與百變娘子師姐弟的關系卻似真有其事。

因垂花門處與院子後門皆有周少宸帶來的侍衛把守,孫道想走,唯有翻墻而過。

眼見著孫道即將踏上墻頭,周少宸依舊不慌不忙拭著手,宋真清急切的跳腳,“世子,快,人都跑了。”

周少宸笑笑,將帕子扔給身後侍衛,又從侍衛手中拿過一把彎弓,彎弓如月,上頭搭著一枚亮閃閃的銀制箭頭,周少宸搭弓上箭,就在孫道躍上墻頭,正欲下跳之時,“倏忽”一聲,那枚銀閃閃的箭頭攜著勁風襲向孫道。

“撲哧”箭入胸口,孫道如失了線的風箏“撲通”落地,他仰面躺在地上,一只腳微微翹著,依舊維持著跳躍的姿勢,閃亮的箭頭貫穿了他的胸口,血珠落在他的衣襟上,一滴滴……

至死,他猶睜著眼,似乎不敢相信,為何眼見著他便要逃走了,到底還是死了?

宋真清大張著嘴巴,瞧瞧周少宸,又看看地上的孫道,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不止是宋真清,即便見多識廣走南闖北的金不換,與功夫本就不賴的阿大,此時也難免不驚,世人皆道瑞王臂力驚人,可百步穿楊,如今且看,瑞王世子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唯有韋無冕,似見慣了這情形,眼神毫無波動。

孫道死了,死的無聲無息。

錢庸也死了,死在了自己作威作福的後衙。

一日之內,鳳陽縣令與首富全被殺,本該在鳳陽掀起波瀾,但在周少宸的安排下,雲淡風輕的以至於鳳陽百姓甚至沒人知道縣衙裏到底發生了何事。

春秋客棧,一個名不見經傳,破舊的連桌椅板凳也不周全的客棧,此時正被數名持劍侍衛團團圍住。

過路的行人望著面無表情,眼神冷冽的侍衛們,全都不敢言語繞道而走。

客棧大堂,老板哆哆嗦嗦捧著熱茶送到了周少宸面前,又戰戰兢兢的離去了。

即便此刻的周少宸溫文和煦,甚至嘴角還帶著幾絲若有似無的笑,但凡聽聞過其名聲,見識過其殺人手段的,無不被無形的壓迫窒息感籠罩,只除了韋無冕與宋真清。

一張四角木桌,周少宸端坐在上首,韋無冕坐在一旁,宋真清坐在了他對面,幾人說的正是孫道與錢庸在鳳陽做的這一番惡事。

“少宸,你也去過那瑞香樓是不?”韋無冕按捺著好奇問道。

“你也知道瑞香樓?”

雖出身貴胄,尤愛幹凈,但對於吃食卻不甚講究,周少宸抿了口手中的熱茶,笑著道。

但凡面對韋無冕,周少宸的笑裏,總不自覺帶了幾分包容,宋真清坐在對面一眨不眨的大眼睛在周少宸與韋無冕兩人之間來回打轉,心中對兩人之間的關系更添了幾分揣測。

就像是……

怎麽說,周少宸對韋無冕似兄弟又似父子,容他犯錯,又暗含著期許,希冀他快快長大。

韋無冕將阿大在瑞香樓看到的情形與周少宸說了說,隨後又道:“不知瑞香樓裏那位瘋了的姑娘可是喚作繡紅?”

那日,阿大在瑞香樓見到一位瘋了的女子,特意去問過,但那女子卻是神智不清,無論如何問,都說不清自己是誰。

因天色黑暗,門外又有守衛,且聽老鴇的意思,女子暫時並無生命之憂,又妨打草驚蛇,是以阿大並未將之救出,事情耽擱到今日,他們也未能弄清那女子的身份。

周少宸聽了這番緣由,點頭應道,“若是按瑞香樓老鴇與孫貴所招,應該就是那位繡紅姑娘。”

“少宸,你可有那毒藥的解藥?”韋無冕想了想又道。

平兒與繡紅中的應是同一種毒藥,金不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將平兒身上的餘毒拔了十之有七,如今的平兒雖不至於癡傻,但與從前相比,到底缺了些精氣神。

且只除了平兒與繡紅,孫道府中並瑞香樓,應該還有不少中了這種毒藥的人。

周少宸思量了片刻,才道:“解藥可做,只需多花些時日。”

說到這裏,他接著道:“我在臨鳳府便疑惑,見了孫道,才知他與百變娘子的牽連,如今也才明白那些毒藥的來歷,想必,孫道與劍南王有些聯系,這卻是我的不察。”

周少宸停頓了下,覷了一眼韋無冕,見韋無冕神色並無變化,又道:“你們從寶月島來,姜城的事多少也聽聞過,我若所猜不錯,那毒藥便是劍南王使毒龍仿照“枉人淚”所做,毒龍雖也有些本事,但與姜家人相比,終究差了些。”

言外之意,便是毒龍所研制的毒藥,終究不及那“枉人淚”,是以解藥也是可做的。

“孫道在替劍南王驗毒?用那些無辜女子?”韋無冕繃緊了下顎,眼神暗沈下來。

周少宸頷首,“十八年了……”

他一言未竟,似想起了什麽忽然頓住,見韋無冕恍若未聞,暗嘆了口氣,轉頭說起了其他,“明日我便啟程去往天靈山,你收拾收拾,與我同去。”

韋無冕突然想起自家祖母,似乎有些心虛,笑嘻嘻湊近周少宸道:“我能不去嗎?”

“不行,”周少宸不容置疑,“姑祖母吩咐我不敢不從,且你出來快兩年了,姑祖母這些日子眼神越發不好了。”

“眼神不好了?”

雖自覺身為長公主的祖母身邊時刻有禦醫伺候,身子一直康健,但忽聞祖母眼睛有疾,韋無冕還是心慌了,但是……

他眼角瞥向宋真清,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周少宸見狀,忽然道:“天靈山鐘靈毓秀,風光無垠,宋姑娘若是沒有急事,不妨去天靈山一游,如何?”

宋真清心說,世子你都如此盛情邀約了,我敢說不從嗎?

遂歡歡喜喜的應下了,“當然好,能與世子同行,實乃小女子的榮幸。”

周少宸彎了彎唇笑而不語,韋無冕的臉色卻是立刻明亮起來,“太好了,清清,近來你總說時運不濟,我告訴你啊,天龍寺的德善大師蔔卦最是靈驗了,不妨讓大師替你蔔上一卦,說不準便是否極泰來了。”

宋真清聽了這話,暗自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的哼了一聲,老娘時運不濟,還不是拜你所賜,只要與你分開,老娘便會否極泰來了。

但這話,當著周少宸的面,她可不敢說出口,好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天靈山是吧,反正也沒去過,再說去哪不是去,既有人管吃管喝還管住,又有人鎮場子,不去白不去。

只在此之前,她還有一事不明。

“世子為何會救下那鳳陽仙主?”

“是啊,”韋無冕也不解,哼了哼,唾了一口,“壞事她也沒少幹,那些在孫道手裏無辜死去的女子全被她給人配了冥婚,還救死扶傷的仙主,啊呸。”

周少宸被韋無冕如此粗魯的行徑弄的有些哭笑不得,暗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要帶她入京做個人證,”他如是道。

至於做什麽人證,周少宸並未多做解釋,但只這一句便已足夠。

直至後來某天,宋真清才明白什麽叫未雨綢繆早當先,居安思危謀長遠。

周少宸便是這樣的人。

作者有話說:

天靈山這段會寫到清清的身世,不知道你們是怎麽猜測的,但是,嘿嘿,可能與你們猜想的不太一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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