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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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換舉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冷笑,“呵,我為何要躲在人床下?”

“因為你想看著馮氏被林梧殺害,”宋真清言語錚錚,“你親口說過,要報覆一個人,就是讓他最在意的人殺了他,你,知道馮氏在意林梧,甚至為了林梧,打發了鐘秀才。”

“唔,依你這麽說,我是如何進入布莊的呢?你難道不知,那布莊後門,便是從外面,無論如何是打不開的,”金不換不否認也不承認。

“你扮作林梧的樣子,讓小乞丐在你離開後一刻鐘才去給馮氏送信,我以為,那一刻鐘足以讓你到達我們如今所在的秦香樓,在秦香樓剛開門打掃的間隙潛進這間房,順著窗戶下到布莊後院,那時馮氏還在布莊前廳,林梧尚未到達,便給了你可乘之機。”

宋真清請金不換吃飯的房間恰巧就是阿二被抓的那間,自馮氏死後,這間房自然也就沒再鎖過。

此時,窗口洞開,放眼望去便是晏家布莊的後院。

金不換向窗外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門鎖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我可聽說,這間房是晏二夫人花了銀子包下來的,我如何能打開那鎖?”

“哼,你想開自然是可以開的,”宋真清冷道,“我早前便看過,那鎖明明就是被人撬了的,後來也不過是虛虛懸著,要不然,阿二怎會誤打誤撞進來呢?”

“接著說,”金不換喝了一口酒,竟自在的吃起菜。

“你躲在馮氏床下,親耳聽到了馮氏與林梧的對話,所以你才覺得林梧十分愚蠢,不然你不會知曉林梧與馮氏說了什麽。林梧走後,你便想殺了馮氏對不對?”

金不換夾菜的手頓了頓,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我殺了馮氏?”

“不,”宋真清搖頭,“你還沒動手,又有人來了。”

“哦?”金不換似乎有了幾分興趣,“誰來了?”

“我不知那人是誰,所以才來問你,”宋真清誠懇道。

金不換晃晃酒壺,一壺酒將將到了底,此時他也吃的差不多了,遂擱了筷子,放下酒壺,打了個酒嗝道:“也罷,今日既已吃了人家的,也該回報一二。”

瞧著宋真清期待的眼神,金不換譏笑兩聲,“林梧走後,我確實想殺了她,可就在我剛想動手的時候,你說的不錯,有人來了。”

“你可看清那人是誰?”宋真清迫不及待問道。

“傻了吧,”金不換像看傻子一樣瞅了宋真清兩眼,“我若是看到是誰了,不就知道誰是殺人兇手了,早就對寧大人講了。”

“誰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宋真清撇撇嘴,“你巴不得越亂越好。”

金不換聽了這話卻不甚在意,他神色忽然落寞起來,“之前我確實巴不得晏家的人都死了才好,找不到兇手更好,可如今……”

金不換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馮氏死了,那老婆子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無論如何,我姐姐也回不來了,如你所說,小樹,終究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晏家三爺雖說懦弱了些,但人倒不壞……”

“你想讓小樹認祖歸宗?”

“他回到晏家總比跟著我流浪的好。”

金不換目光惆悵,像是要越過千山萬水尋找什麽。

“你要離開南安城?”

金不換沒回答,意興闌珊的撥弄了幾下眼前的酒杯,忽然問道:“此事了了後,你又要去哪裏?”

“我?”宋真清指著自己的鼻子,不妨又被問到這個問題,她想了想才道:“我應該是去江南,然後一直向北,直到京城吧。”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要去京城,”一旁的韋無冕插話道。

宋真清不理韋無冕,反正等她救出阿二,就準備與韋無冕分道揚鑣,她如今對這個朝代也有了幾分了解,她與韋無冕本就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同路。

眼看三人說著說著便遠離了本來的話題,宋真清忙扯了回來,“不換兄,你有沒有聽到那人的聲音,或者能辨得出男女也好。”

“那人來了後一句話沒說,只馮氏說道:你怎麽來了?”

“然後呢?不會一言不發,就舉刀殺人吧?”

“那倒不至於,那人來了後,馮氏正在梳妝,見到來人似乎並不奇怪,那人站在馮氏身後,不知在做些什麽。”

“那人穿的鞋子呢?是男是女總能辨別。”

“那人腳上不過是一雙街上常見的布鞋,你去成衣店看一眼,哪天不賣出百十來雙?穿著那鞋,誰能看出男女?就是個女人,她若有心欺瞞,你豈不是被帶的偏了?”

“也是,然後呢?馮氏還說了什麽?”

金不換搖搖頭,“兩人並未再言語,不一刻我便聽到馮氏痛苦的悶哼聲,隨後就見馮氏被人扶到床邊,不過片刻,馮氏又哼了聲,再後來,許是那人見馮氏沒了聲息,走到梳妝臺前,悉悉祟祟一陣後走了。”

“馮氏妝臺上的首飾全不見了蹤跡,難道那人殺人僅是為了錢財?”

“不見得,那人與馮氏相熟,馮氏對那人的到來絲毫不覺意外,很顯然,馮氏與那人在布莊也常見面。”

宋真清忽然想到一個她忽略了的地方,“那人到底是如何進到後院的呢?”

金不換也不解,“肯定不是通過後門,林梧走後,並無人再去開後門。”

“我猜有兩個途徑,一是從布莊前廳光明正大進來的,另一便是如你一般,喏,從秦香樓二樓跳下去的。”

“然馮氏卻認為那人是從布莊前廳進來的,”金不換忽然道。

“對,”宋真清點頭,“所以她才不覺意外,並且覺得理所當然。”

“那人一定知道馮氏在布莊後院與人廝混的秘密,且,從前來過後院,是馮氏默許的,或者馮氏即便不願,也無法制止那人,”金不換沈吟道。

“布莊掌櫃曾說過,馮氏到布莊,從不許掌櫃的進後院,但掌櫃的並未說過,馮氏不許其他人進後院,”宋真清思量道,“布莊掌櫃又說,七月二十那日除了馮氏,並沒有人從前廳進過後院。”

宋真清拊掌,一拍桌子,“所以,那人就是從秦香樓這個窗口跳下去的,那人以這種方式進入布莊,從一開始便存了殺人之心。或許阿二之所以進入秦香樓這間房,並不是誤打誤撞,而是拜那人所賜。”

宋真清冷笑,不僅殺人,還要找好替死鬼,可真是心計深沈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金不換搖搖頭,“我倒是成了別人的棋子,我竟自始至終沒有發現那人與我一般方法進出的布莊後院。不過,有一事我不明白,那人到底知不知道我就躲在馮氏床下?”

“你倒不必懊惱,我猜那人也沒料到你會先一步藏在馮氏床下,”宋真清望了眼窗外,“那人從一開始便算計好了要從這裏下去,你去不去,馮氏都是必死的。”

“可見,馮氏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金不換嘲諷道。

說完這些,他忽然笑了,“既如此,為了早些抓住那殺人兇手,我再奉送你一個消息。”

“什麽?”宋真清詫異,金不換還瞞了事情。

“馮氏除了被匕首所刺之外,她頸後天柱穴還有一處傷痕,只此處傷痕幾不可見,是以官府的仵作並不一定會發現。”

“傷痕是什麽形狀?”宋真清急忙問道,“可能致人死亡?”

金不換搖頭,“倒不至於讓人死亡,但可讓人暫時失去知覺,那傷痕不過是兩個紅點,並不明顯,說是傷痕也不貼切,”金不換盯著宋真清頭頂的小啾啾看了兩眼,“形狀嘛,倒像是女人的發釵輕點所致。”

“發釵?”宋真清摸摸頭頂,哦,她頭上什麽都沒有。

此時又聽金不換道:“是,前幾日看不過是兩個紅點,但今日若再去看,我猜馮氏屍首上那處位置必然變成了青色。”

“當真?”宋真清忙問。

“你去晏府看一眼便知,”金不換道:“案件未破,馮氏並未下葬,此處傷痕或是破此案的關鍵。”

“你……”宋真清指著金不換,氣的差點跳腳,“你也知道是如此關鍵線索,竟然瞞的真切,哼,真是可惡又討厭。”

說罷,匆匆忙忙就要離去。

“哼,真是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我若是不告訴你這條線索,你不還是什麽都不知道,過河拆橋,你也不咋討人喜歡就是了。”

她不討人喜歡?

宋真清差點被門檻絆倒。

哼,姑奶奶稀罕你喜歡?

也不知造了什麽孽,她最近遇到的男人,包括阿大與金不換,嘴真是一個比一個毒。

“清清,”她身旁是韋無冕擔憂的聲音。

看一眼滿臉憨傻緊張兮兮扶著她的韋無冕,宋真清頓覺還是韋無冕看著順眼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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